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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熄灭我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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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颐回江川市之前,往群聊里扔了个重磅炸弹,说要带个人给他们见见。
这几个人散落在天南海北,隔三差五就表演一个“有事烧纸”,一闻到八卦的味道,个顶个来得快。
这群聊平时没人吭声,不开免打扰,才五分钟的功夫,消息数就刷到了99+去了。
二十五六岁,不少人已经定下来了。
苏博文研究生毕业那年求了婚,对象是同届的女班长,同窗六年,从校服走到了婚纱。
江瀚在大洋彼岸邂逅了一名很对胃口的奇人,一来二去发现是邻校的博士,此刻正在热恋期。
孟峥毕业后入职了省会城市的金牌高中,薪资丰厚,一表人才,是三姑六婆眼里的黄金单身汉。
这个年纪,刚好是青春和成年轨道的交叠期。不同的轨道收束成一条,通往大同小异的未来:相爱,并肩,组建家庭……
爱情落地生根,好像真要长成一棵树。
至于宋颐……
他的人生轨迹太曲折,在芸芸众生中,命途也算是很特别的一种。
网络时代,娱记冲KPI的方式主要靠编,宋颐跟苏见瑜的爱恨情仇被娱记编出八百个版本,几个月就要被抓出来遛一遛,这么来回遛了五年,已经到了真假难分的地步。
所以当他说出“我对象要来”这句话的时候,群里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我们先去买副墨镜。】
宋颐:【这是什么原理,我男朋友要戴墨镜才能看见?】
苏博文先跳出来给他解释:【你们明星出门,口罩帽子墨镜,包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宋颐脑补了一下五个墨镜男面面相觑的傻样,觉得盲人联谊会也就是这么个场面了。
太震撼了,估计当天就能被人当疯子送上热搜,要不得。
他被自己脑子的场景逗得笑趴在了沙发上,艰难地从沙发上抓起手机,敲着键盘回道:
【我男朋友的外貌很看得过眼,用不着表演盲人摸象。】
【如果你们非得包成那样,那我们可以考虑去沙特见面。】
众人一思索,觉得也是。
就光说宋颐长了那么一张脸,什么时候不是回头率爆表,人家也没怂过。
苏博文在群里问:【你谈的对象是公众人物吗?】
宋颐思考了一下,回他:【算半个吧。】
江瀚先听不下去了:【半个?】
宋颐憋着笑,祭出车轱辘话:【嗯,半个。】
江瀚:【兄弟,我只在买菜的时候见过半份。半个,你得让你对象给我们表演一下。】
表演对半切有难度,宋颐趴在沙发背上,对着林秩打了个响指。
林秩正忙着给猫组装玩具,听到动静,象征性地回了半边头。
宋颐就咔嚓抓拍了一张,扔到群里去了。
消息又刷刷地跳出来很多条,还在聊“半份”的事。
紧接着,跟被摁了暂停键似的,整个群突然静了。
苏博文过了三分钟,爬上来发了一句:【你可真是牛逼毁了。】
图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西装里衬,一边袖子挽起,正在拧猫爬架上的螺丝。
他今天有一个杂志封面采访,这种版面的造型师都是一条流水线上培训出来的,从他们手底下出来的人,清一色的油头粉面,林秩能够逃过毒手,大半靠的是立体俊朗的五官。
也因此,群里众人对这个男模一样的青年企业家印象深刻。
江瀚的表达方式就直白得多:【卧槽……】
宋颐居然闷不吭声地搞到了这么一个天菜。
不愧是我兄弟。
于是三人齐齐地刷同一句话:【牛逼炸了。】
过了会儿,江瀚上来甩了张截图。
江瀚:【我他妈……我发小把财经杂志的封面拐回家了。】
湾区这会儿刚过十点,对面估计觉得江瀚疯了,甩了个用听诊器贴脑门的表情包。
Lucas:【[你脑子有病吧]】
Lucas:【怎么拐的?把封面撕下来贴床头吗?】
江瀚:【[图片]】
Lucas:【活的?】
Lucas:【我靠!牛逼!】
Lucas:【你发小是哪位?】
江瀚:【[图片]】
Lucas:【我真心实意地发问,你是怎么在一群神仙里活下来的?】
江瀚:【你对你男朋友温柔一点!】
江瀚:【我是不是菩萨塞来人间充数的?】
苏博文:【你再说我就吊死在这个群里。】
只有孟峥一个人接受良好:【他的确算半个圈里人。】
猫爬架缺了个零件,林秩来茶几上找,果不其然,被贝果叼走藏到茶盘边了。
宋颐笑得脸都发酸了,顺手拽住他的袖子,拉他坐下来一块儿看。
林秩倒着看,边看边跟宋颐讲话:“Lucas是……”
“江瀚的对象。”
“哦。”他愣了下,“嗯?Lucas是男人的名字吧?”
“应该是……等等!”
宋颐发现惊天秘密,立刻抛下林秩,往群里扔下重磅炸弹:【不对啊。你对象这名字……男的?】
【昂。】江瀚理直气壮,【小爷我早就在柜子外面游走多年了。】
【呔!什么时候的事情!】苏博文跟瓜田里的猹似地上蹿下跳,【你老实交代!】
一波意料之外的出柜突然降临,成功地把群聊再次炸翻了。
宋颐跟着他们逼问了一通感情史,成功地把恋爱账翻得底掉。
最后江瀚在群里讨饶:【我说各位,真聊不动了,咱们今天到底为止吧。】
炸鱼成功的某人把手机电量都耗空了,终于兴尽而归。
宋颐去抽屉里扯了根数据线,顺便跑到猫爬架边霍霍任劳任怨的组装工人。
猫爬架已经组装得差不多了,林秩正在加固最后的零件,他看见宋颐的拖鞋,微微抬头:“聊完了?”
“没,抖一抖没准还有料。”宋颐说着,自己莫名其妙地笑出来,“感觉我们好神经啊。”
“高中那会儿不就是这样子?”
“但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没变呢?”
“有些部分会变,有些部分会永远留下来。”
林秩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喝药不自觉,那么多年也没见你改。”
宋颐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了一声:“我都好了的。”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
“……没好。”
贝果从桌子上走过去,
林秩赶紧从它的行经路线上抢救了那杯养生茶,晃出来一捧茶,猫盘在水渍边,嗅了嗅,苦得哇呜一声,抱着尾巴跑走了。
“你看,贝果都不要吃。”
“贝果也不生病。”
谁知道猫发现自己的饭盆空空荡荡,“嗷呜”一声就上来扒拉人的裤腿,被林秩无情拎开:“别找他,小心传染。”
“人跟猫又不共享一套免疫系统。”
话音刚落,猫就打了个喷嚏。
“是么?”
宋颐心虚地觑了眼茶汤里浮着的胖大海,舌根自觉地泛起苦味。
有人出门吃地摊儿吃得欢,隔天就哑了,半点声都没发出来。
林秩把人抓去医院抽了两管血,一看报告单,病毒指数爆了。
“病毒性咽炎。”医生给他开了药,末了问他,“你咽下口水试试。”
“什么感觉?”
“刀片嗓。”
“胖大海泡着喝。”
“不泡也行,喝白水都疼。”
宋颐经历了喝白水都疼的阶段,刚好一点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被硬逼着喝药,苦得不吭声。
猫等饭吃,嫌他挡路,尾巴一甩一甩的,宋颐顺手就捋了一把。
林秩料理完猫,发现某人手掌心浮着一层猫毛。
“看什么呢?”
“群里发的。”
苏博文家养了只柯基,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像一对黑葡萄:“我儿子给祝你们百年好合,哎哟喂,别舔镜头!”
他往上滑,看到宋颐在群聊里发了什么。
“是一家三口,还有只半岁大的花斑猫。”
花斑猫挂在猫爬架上,巡查了一圈领地,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铲屎官举着镜头,对它说:“喵一个?”
贝果用看傻子的眼神走了。
宋颐不解:“我记得……把它捡回家的人是我啊。”
“嗯,变心了。”
“啧。要不我出门再捡一只?”
“万一下一只也亲我呢?”
“杀了你。”
林秩别开脸笑:“不考虑养第三只了?”
“三……”宋颐戳了戳猫的脑袋,“这样的来三只,咱家直接改名叫拆迁队算了。”
“也是。”
坏话不能当面说,猫耳朵抖了抖,伸爪挠了把宋颐的拖鞋。
行了。
又阵亡一双拖鞋。
宋颐自暴自弃地杵在原地,等他把消息回完,猫崽就这这个姿势睡着了。
猫踩着两个人的拖鞋,变成了一根瘦长的猫条。
“你看它抢我拖鞋。”
林秩把自己的给他:“穿我的。”
宋颐转身,跟树獭一样扒在林秩身上去了。
他歪着头,笑得异常好看:“现在我们都没鞋子了。”
“嗯。”
林秩把他抱到门板边,让他自己开门。
宋颐歪头笑着:“大白天的,你总不是现在就要……”
林秩失笑:“我身上全是猫毛。你亲得下嘴?”
宋颐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在他鼻梁上留了个牙印:“不亲,可以咬。”
“等会儿还要出门给它买玩具。”
宋颐被安置在床上,感叹:“我算是知道它为什么喜欢你了。”
“其实它更喜欢你的。”林秩抽出换洗的衣服,对他说。
“我怎么没感觉到?”
“我知道。”
林秩进了浴室,宋颐歪在床上有点困,没有手机吊着精神,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贝果睡了一会儿,发现客厅没人了,进房间来找人玩。它瞥见床上躺着个人,蹭地跳到床上,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窝。它盘在宋颐的手边,一只爪子搭在宋颐的手背上,发出小马达一样的呼噜噜声音。
林秩洗完出来,门咔哒一声轻响。
猫被惊动,从床上跳下来,绕在林秩脚边转了转。
林秩没听到房里的动静,轻声问:“他呢?”
贝果尾巴晃了下,轻快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林秩过去一看,宋颐最多只有半醒,神情还蒙蒙的。
某人偷闲睡午觉的习惯一直没改,林秩拨了拨他的刘海:“醒了吗?”
“嗯……我听到门响了。”他迷迷糊糊地抬了下手指,跟林秩含糊不清地说话,“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怎么了?”
“我睡觉怎么老是手麻呢?”
他语调拖得长,带着鼻音,这点也跟当年一模一样。
林秩走过去,捏了下他的手尖。
有些凉。
他问:“现在呢?”
宋颐很想打人。
“……更麻了。”
林秩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摸到了被角上的一簇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