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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熄灭我的眼睛 宋颐撑着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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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秩复工第一天,忙得四脚朝天。
大概是休假休得太畅快了,万年工作狂罕见地晚了点,在打卡时间过了五分钟后姗姗来迟。
庄砚周很有先见之明,来跟他吃工作午餐。
约早餐这种事情……还是单身狗和单身狗更有得聊。有家室的人约人吃早餐,那就离出乱子也不远了。
林秩一个会超时了半个多钟头,推门就听见庄砚周大声抱怨:“大忙人,你再不来,我就要把办公室的茶点全试一遍了。”
林秩叫助理送餐上来,顺口问:“哪个好吃?”
庄砚周沉吟片刻:“都不怎么样。”
“那就好。”
“?”
“你看合作商不爽吗?”
“有点。”林秩挑了块饼干扔进嘴里,说完下半句,“宋颐说难吃。”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比不上人家一次枕头风。”庄砚周捧心,“兄弟如衣服……”
“李辞也叫你赴汤蹈火……”
庄砚周俨然已经熟背了好男友的99条法则,答案脱口而出:“在所不辞。”
林秩捉起一只茶杯,眼里淌出来的笑意分明在说:咱们就大哥别笑话二哥了。
“来找我说什么事?”
“就是《月亮永照》那项目,天宇自己乱拉投资,现在资金出了篓子,以前的陈年烂账全部都翻出来了。我瞧着……”
林秩话听一半都明白了:“想趁火打劫?”
“反正梁子已经结了,这会儿假惺惺地充好人,多没劲。”庄砚周手抵着下巴,“我的想法呢,是把他们几个好的项目盘了,就是缺了点资金。”
“缺多少?”
“不多。”
庄砚周比了个手势。
林秩:“我给你翻倍,把你看上的都拿过来。”
“你这个态度——锋芒毕露啊?”
“我放他们一马,他们就会谢我吗?”林秩手点在茶杯上,“再说,影视圈的项目一开就是奔着八位数走,早点套现,没准还能少蹲几年牢,不划算吗?”
“你看事的眼光真是毒辣。”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林秩顿了顿,“宋颐习惯处理这些麻烦,我不可能把他一辈子藏在温室里面,那不合适。但我至少可以替他挡掉一些,告诉那些动歪心思的人,先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就这么简单。”
他说“就这么简单”的时候有一股笃定的劲儿。
挺拿人的。
庄砚周看着他的脸,说:“好些年没看到你这样了。”
“是吗?”
“上一次看到——好像也是和宋颐在一起的时候。”
庄砚周努力回忆了一下:“他就像是你身上的开关一样。”
林秩就笑,他最近笑得明显开怀多了:“你玩帆板的功力没落下吧?”
庄砚周答得干脆:“看跟谁比,跟自己比那是退步了,但比外行人强得多了。”
庄砚周答完这句,就感觉大事不妙了。
“你约我去度假?”庄砚周搓着下巴,然后眯起眼睛,“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哪儿不对了?”
“你这个人一跟度假不沾边,二也不想跟我消磨人生。”
林秩把茶杯放在托盘上,瓷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我是在邀请你,不过是请你来当证婚人。”
“我就知道。”庄砚周摸清他的意图,也不紧张了,“我答应了,但你得让我准备准备。”
“婚期在明年,你一定会准备好的。”
“啧。我明明是去参加婚礼的,怎么被你一说,像是备战奥运呢?”庄砚周边喝茶边打量着林秩的脸,“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打算办一个多么惊世骇俗的婚礼?”
“倾我所有。”
“嘶。”庄砚周叹气,“我好像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他又叹了口气。
“求求你,别给我们场外援助出太难的题。”庄砚周无奈,“真的,我求你。”
“我尽量吧。”
林秩眼里藏着揶揄的笑。
“我恨你。”庄砚周要拉回一句,“我要再结一次婚。”
“只要你家那位同意。”
打蛇打七寸,庄砚周住了嘴,开始琢磨:“结婚多久可以过纪念日了?”
林秩让他自己琢磨去,自己捞出手机给宋颐发消息:
【在哪儿?】
宋颐回了张照片过来,附赠两个字:
【探班。】
《月亮永照》已经拍到中段,取景地从挪到了一个公园附近,这地方的荷花池开得不密,疏疏落落几枝,大热天,水里的暗影浮动,很适合拍一些鬼气森森的桥段。
宋颐在群里瞧过一眼照片,只记得有个艺术指导调侃过:这地方一看就招蚊子,更招水鬼。
水鬼不见得有,但的确是真招蚊子。
宋颐从小巷子里穿过去,侧身让过搭在巷口的两台机器,衣肩上沾了一抹青苔,手背上附赠了两个鲜红的蚊子包。
李哲坐在墙边候场,他搬了一个小马扎,两条长腿随意地岔着,正低头摘掉发间挂住的杂草。他在戏里的造型很干净,一件扣到顶的白衬衣,头发梳成了略微复古的样式,一绺一绺的,被风吹得掠起。
他看见宋颐就跑过来:“宋老师,你来探班?”
宋颐笑着跟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打招呼,半转过头问李哲:“感觉怎么样?”
李哲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过去身上还带点青涩气,现在身上那层杂质磨掉了,是上好的璞玉。
李哲挠着头爽朗一笑,很有些迷人的味道:“我觉得自己是半个陌生人了。”
他手腕上戴着角色的平安扣,水绿色的一笔,人物就活了。
宋颐淡声问:“今天拍什么?”
“拍一场……爱情戏,正在调光。”
他说爱情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很轻,几乎只是含糊地哼哼了两声,宋颐差点没听见,然后失笑:“还没拍过感情戏吗?”
“拍过几场,我不太会,全靠苏老师带得好。”
腼腆得要命。
这会儿又完完全全变回了李哲。
导演正在试光,这场戏大部分都是苏见瑜的独角,苏见瑜说要熟悉一下场景,让导演随便拍两张,他就倚在石栏杆边,微微垂下了头,剧组观察过他的头发,只在原有长度上做了造型,此刻黑发跌挂下来,有风掠过发丝,有几缕半勾在耳廓上,有种撩人的风情。
“现在觉得演戏有趣吗?”
“有趣。”
李哲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见瑜看。
那种眼神纯净,双瞳像透亮的黑曜石,里面明晃晃地盛着爱慕。
“李哲,你回来了!”
“我来了。”李哲被乍一叫到名字,噌地跳起来,对宋颐摆手,“宋老师,拜拜。”
他跑起来,又停下来扯了扯衣服,慢慢地拘谨地走过去,这模样真有点像是剧本里那个少年。
清澈透亮的一块水晶。
【他穿着校服衬衫,兜里塞了随身听,耳机线垂悬在臂侧,忽悠着,荡过来荡过去;湖里的倒影也飘忽不定,一拨一拨,像藏了鬼。
那是他第一次见那个男人,他捏着衣角,讷讷的,从男人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听到他在唱曲儿,唱的是——一言掷地,万岁喧天。】
苏见瑜从栏杆边蹦下来,他扯了张凳子坐在监视器后边,跟宋颐并排看着。
“导演,你看这光行吗?”
“再等等,还不到最好的时候。”
苏见瑜身上喷了不少六神,自带一股迷人的芬芳,他怼了怼宋颐的肩膀:“我发现你还挺会骗小孩儿的。”
宋颐嫌弃他这一身刺鼻的味道,自觉挪窝:“你说谁?”
苏见瑜眯着眼睛:“你还骗了几个小孩?”
“就你,还有李哲。”宋颐半身坐在阳光里,老实地交代罪状,“没别的了。”
苏见瑜哼哼唧唧:“骗俩,已经算惯骗了。”
宋颐乐不可支:“你变相承认自己是小孩了?”
苏见瑜斜眼扫他:“我这辈分是被压得死死的了,这辈子没得翻身。我什么时候改口叫婶婶?”
“你丫的快给我滚蛋吧。”宋颐笑骂一声,“谁还惦记那点辈分。”
苏见瑜咂摸了一会儿,不知道体味到了什么,面如菜色,摆摆手溜了:“走了。”
“你跑什么?”
“你说话那样儿跟林秩一模一样!”苏见瑜隔着老远大吼,“我PTSD了。”
宋颐撑着遮阳棚,原地笑成了一只鹌鹑。
他接林秩电话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秩透过电话线也听出他乐不可支:“怎么了?”
“哎。”宋颐对他说,“我现在有点理解仗势欺人的乐趣了。”
“仗了谁的势?”
“你。”
他知道宋颐去探班,当然就猜到他去捉弄了苏见瑜。
“好玩吗?”
“好玩。”
“那还想回家吗?”
“现在?”
“顺路接你。”
顺路顺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宋颐逗他:“你最近要投资房地产吗?”
“没,怎么了?”
“我来的路上看到不少荒郊野地,以为林氏投资部门的人眼瘸了,看中了哪一片。”
“然后?”
“然后劳你亲自勘查,顺便接我。”宋颐笑起来,“所以你是怎么个顺路法?”
他的包袱抖了半晌才抖开,林秩被绕进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转移话题,吐出一句:“发个定位给我。”
“嗻。”
苏见瑜收工时,扫见林秩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简单明了地写着——
过节红包。
上面挂着一个橙色的转账框。
打眼一扫,不止一个逗号。
给的还真不少。
苏见瑜瞪着对话框上的备注,满腹狐疑地收了,扔了个表情包过去:
【苏见瑜:呔!妖精!竟敢夺舍!】
五分钟后,林秩又发送了一条消息过来。
“今年开始拿两份。”
草。
连红包都有狗粮的芬芳。
苏见瑜面无表情,抬指敲了条消息给他:
“你俩都是故意的。”
“可以不要。”
“那不行,不要亏了。”
“以后记得改口。”
苏见瑜立刻断定:“你是宋颐。”
他还真是敏锐……
宋颐笑得歪倒副驾驶上,对林秩晃晃手:“被他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正是红灯,林秩把手机拿过去看:“让他改口,叫你什么?叔叔,还是婶婶?”
“算了算了。”宋颐连连摆手,“那场面太吓人了。”
“你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有回的。”宋颐笃定,“你把电影分红给我,我就赚了。”
“给你。”林秩捏着他的指节,“我们家以后你管钱。”
宋颐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转回去:“少做梦。你的账本够养一个财务团队。”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好让他们加入这个家。”
“真是个大家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