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9、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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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的地方一定会有是非，也自然有谈论是非的看客。

　　然后这些看客对安思思的了解并不比黎语多多少，她像是这个班级的边缘人物，不是全班必须过一遍的事情，她经常是透明的。

　　永远的头发遮脸，永远的坐在座位上不动弹，永远不主动和别人说话……

　　黎语的书包里会习惯性放两片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她的频率是最多两节课一定要去趟厕所，头三天有时候一节课就要去一趟，并非特意关注安思思，只是她一动不动坐在那儿，黎语都要怀疑自己早晨是不是弄错了，毕竟从头到尾安思思都没有说过她来生理期。

　　又或者，她没带着备用的？

　　又是一个课间，黎语秉着错就错的念头，头一回主动起身走到安思思旁边把另一个备用卫生巾悄悄放进安思思课桌里，然而谁也没说话，黎语有些尴尬，在安思思同桌回来之前赶紧离开了。不多会儿，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安思思出了一趟教室，中午安思思回家吃饭，回来后，黎语课桌里多了两片卫生巾。

　　黎语了然，不过下午的数学课她被叫去黑板上做题，解了一半，杨老师板着脸给她加留了一张16开正反面的习题，有同等待遇的，一共23人。

　　她顾着做题，这件事自然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晚上回家她赶在九点之前写完作业，开始继续研究张明凡的秘籍和陈沐川的笔记，焦头烂额到把头顶的头发揉搓成爆炸头的时候静音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亮屏，余光扫到，拿起一看是宋时电话，接通后宋时压低声音让她看Q，就把电话挂了。

　　黎语一头雾水，还是打开Q打算看一眼。

　　结果，她脑袋瞬间空白发懵，一时间不知道是她发现了新世界，还是新世界找上了她。

　　Q列表躺着南尧、宋时、沈榕、华明朗、杜思谦、周历尘和穆晔——一个坐在她右前方的女生，除此之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添加别人，而她进班级群也才几天而已。

　　宋时〖快看你们班级群！〗

　　她看到了。

　　#王禾桉&陈沐川#

　　朗老板〖@黎语陈沐川是白老师说的神人吗？有照片嘛？〗

　　黎语还没认清这个班谁是谁，所以下面跟风“同问”的她也分不出来是哪一位，但这条消息在最上面，她看到的时候楼已经很高了，在这个问题下面不多层有一个叫“是禾桉不是安和”的在发言，看起来就是上面话题主人公王禾桉。

　　是禾桉不是安和〖谢，只是问路的，没关系。〗
　　〖问路？他来咱们这儿问路？〗
　　是禾桉不是安和〖对的，只是问路，至于来这儿干嘛不清楚。〗
　　是禾桉不是安和〖本人单身，谢谢〗
　　〖他长得帅吗？〗
　　是禾桉不是安和〖有照片，自己看。〗
　　〖真人呢？〗
　　是禾桉不是安和〖戴着口罩不知道，但是说谢谢都很冷漠那种〗
　　……

　　眼看八月就要过半了，黎语还是没能等到陈沐川的回话，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

　　陈沐川来安城无非两件事，看她或者找陆声，她没有收到回应，那只能是找陆声，大家都开始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生活，这样很好，没必要绑在一起，不是什么偶像剧，该过去就该过去……

　　黎语可以把一辈子压在张明凡身上，但不敢赌陈沐川，哪怕只是见一面，吃顿饭。

　　王禾安是个很开朗的女生，黎语的视角她总是能和各种人成为朋友。本能迫使黎语去添加王禾桉的Q，再三之后她还是没有点开王禾桉的界面。

　　如果问她，这半个月来她好像越来越想明白一个道理，每一段关系总有它没必要存在的理由，谁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却没有谁非她不可，张明凡是例外，因为张明凡没有走出过那个地方，他的身边只有她，但后来来了陈沐川。

　　黎语在张明凡身上滋生出占有欲，而解决占有欲最好的方式就是放弃，她不可以把占有欲施加在陈沐川身上，所以放弃，放弃所有人，这样别人不会为她所累，她也不会再因为一次没有明确时间的见面而日思夜想，对，就是这样。

　　孤独或者说独处，才是一个人最舒适的常态。

　　黎语打了个盹，脑袋险些砸在桌面上，悠然转清醒，手机屏幕已经灭了，安安静静躺在一边。

　　张明凡死后袁荷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出现了。

　　袁荷一直希望黎语能大哭一场，可黎语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都没有大哭过，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她心里会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这个疙瘩就在某一天某一个瞬间变大，最后膨炸。

　　无声的膨炸。

　　膨炸之后，她的世界只有一个忘不掉的张明凡。

　　她会变得冷漠，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会学会伪装，于人前人后两种情绪，会对这个世界变得友好，但利利索索，不沾染一丝一毫的情感。

　　那不是人，是机器，是妖怪。

　　最先被这膨炸误伤的是宋时，其实原本两个人也不到交心的朋友地步，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很明显的黎语有意再远离她，是更加远离。

　　“南尧。”某天中午宋时在三班门口堵住了去食堂的南尧。

　　“吃饭去啊。”

　　“等会儿再去，黎语呢？”

　　南尧疑惑：“黎语？教室呢，怎么了？”

　　宋时扯着南尧的T恤边跑到一班后门偷偷往里看了眼，又赶紧缩回来：“她不对劲。”

　　南尧把衣边从宋时手里拽回来往开抻了抻，说到：“是不对劲。”

　　宋时：“怎么说？”

　　“这两天她比刚来的时候还不爱说话，明朗有几回找她问题，她讲完以后扎着头继续做题，完全没有想要多说话的意思。”

　　“是不是，我也是，我这两天找她，她都会特别礼貌的婉拒我，而且她不说她怎么了，也不拿理由搪塞我，就是拒绝，你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了？”

　　“她具体什么时候这样的？你清楚吗？”

　　“具体……”宋时想了想，“不清楚。欸，你知道黎语因为什么转学的吗？”

　　南尧：“因为户口。”

　　“都是一个省，也不行？”

　　南尧解释说：“不是这个，是她的户口属于城市户口，落在这边，之前一直在老家上学，要高考了，家里就想把她接过来，觉得这样更好。”

　　“可是平中的师资也不错啊……”

　　“说重点。”

　　“重点就是有人在传黎语转学的事儿，说的特别离谱。”

　　“离谱？”

　　宋时特别小声地说：“有人专门问了平城那边的朋友，说黎语转学是因为，因为她的男朋友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专门和你说她的事儿，你知道的啊，我轻易不对谁的事情上心，要是别的也就算了，这种关系人命而且还涉及早恋……王老师绝对不允许存在。”

　　“等会儿等会儿，就算黎语谈恋爱，又不是在咱们学校，和王老师有什么关系，她又没四处宣扬，是别人传的。”

　　“所以啊，这种事情黎语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谣言满天飞，怎么办？”

　　“她知道吗？乱传这件事。”

　　“不清楚，我是今天刚知道，她应该还不知道。”

　　南尧想着什么。

　　宋时搡了他一下：“我就是觉得黎语那种谁都不爱的性格挺喜欢的，做朋友不错，你想想看这件事儿能不能解决一下子，就算做不了朋友也帮一帮。”

　　南尧收回思绪，有些无奈道：“大姐，说了半天咱俩到底帮什么？禁止谣言传播？还是开解黎语？又或者是打听黎语到底为什么转学？”

　　“额……不是，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啊，你现在继续潜伏，我去找文老师问问，今晚上小区楼下公园……”

　　宋时截断他的话：“还什么小区公园啊，我今天不打球，放学一块儿走，黎语我已经约不动了。”

　　“也行，那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我刚看见黎语在吃面包牛奶，她不能一学期就这么扛下来吧？”

　　“问题解决了就好了，关键是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多打听打听。”

　　“我打听打听可以，但是你得尽快解决，我没你那脑子去，我还得学习呢，老天爷高三太痛苦了。”

　　“这就痛苦了？这才刚开始，要补课吗？一次一顿饭。”

　　“魏阿姨又顾不上你了？”

　　“能，但他俩天天吵，吵到我头大，哎你真不走职业啊？”

　　“不走，但他们想让我参加比赛加个分，大学好考，再说吧。”

　　……

　　校园里趋于平静，教室里课桌歪七扭八，课本试卷四处凌乱，黑板上还有上午老师上课留下的重点，黎语靠着暖气咬了片面包静静地翻看手里的书，她很平静，平静到连回来几个说说笑笑的人都不知道。

　　今天上午历史课她居然没跟上，做的题错了一半多，明明其中有一半的知识点她是知道的，可就是没把题做对，往错题本上誊抄的时候她懊恼中又带着一丝庆幸，庆幸是现在发现了。

　　独立，凡是都要有个开始。

　　黎语以为所有事情只要好好做都会有一个相对不坏的结局，可似乎并不是这样，一天半以后传言还是传到了她这个几乎零交际的当事人耳朵里，杜思谦和周历尘还算是熟人，当流言在一班传开的时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十七岁，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死了，因为忘不掉所以选择转学。
　　这简直了。

　　黎语呢？
　　她听了别有用心之人故意当她面问出的话，起初没有理会，后来听多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是哥哥，不是男朋友。”

　　这是她对眼前人最大的宽容，极点了。

　　于是有一点坐实了，黎语是因为死了个人才转学的，是她哥哥。

　　听说，她喜欢她这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