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10、打了一架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安城一家火锅店，周风说因为那里能边吃火锅边唱歌。

　　如果见面之后还能谈起曾经，那么黎笙想，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她那惊天一架可谓刻骨铭心。

　　入校不足一月，那时的她打了一架。

　　列车员阿姨推来小货车介绍起高山而来的奶糖，小蜜蜂的声音入耳，黎笙压低帽檐试图在满眼的锦绣中睡一觉。

　　014

　　枯燥的高三生活在没有高一高二的存在下显得异常枯燥，于是哪怕作业一张一张地留，也不能满足某些人的无聊。

　　事情越传越离谱，几乎不到一周整个高三部都知道了黎语是谁，也终于在某天下午放学后引来黎语的大爆发。

　　八月末，高一新生要开学军训，高一高二的老师们也在逐渐复工，那几天安城一中极度繁忙。黎语从一开始只戴半边耳机到后来两个耳机都戴上，一放学只要不是自己值日背书包就走。

　　她越来越孤。

　　袁荷没多久就听说了这件事，三个人的小家里进进出出竟没人主动说起这件事，只两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变故，袁荷私下联系过文墨，也找过常逸，但这种事情通常是传着传着就不了了之了，反而去制止会事与愿违，但也不能一直瞎传，就怕这件事最后传的沸沸扬扬，止不住。

　　于是学校各班开班会强调过，黎语依旧没什么表示。

　　对于某些人嘴里随口问出的话，旁人只道难听，黎语不为所动。

　　那天下午放学文墨不在学校，黎语照常戴着耳机往外走，为什么要强调文墨不在学校呢？因为但凡文墨在，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办公室，哪怕是在厕所也不至于让整件事情发展到进公安局的地步。

　　文墨，一个温文尔雅，但练散打的男人。
　　他手底下带出的学生从来不知道“吃亏”两个字怎么写。

　　回忆回到“平城来信”那天，张明凡在信里提到过让黎语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话，那些人说了什么呢？

　　很简单，无非是一些黎语和张明凡的事情，不过当时的流言更加不堪，是不加以制止孩子都能生出来的地步，闲到冒泡的人传过来就变成了：“黎语，张明凡死了以后你是寡妇吗？”“欸黎语，张明凡短命是不是因为你俩从小就定娃娃亲的缘故啊？”“什么年代居然还有娃娃亲，笑死了。”

　　接着，“哐哧”一声，门卫用来登记的本来就有些晃悠的无抽屉单人黄木桌不知道怎么到了黎语手里，又不知道怎么，一片哀嚎。

　　放学的校门口格外热闹，又面向大街，人来人往，总会有驻足的，可那一刻分外安静。

　　“我认识你，你和陈沐川同班，你是没考上大学回来复读的吗？”黎语手里还有一截桌子腿，她戴着口罩，耳机耷拉在身侧，语气冷漠，不用靠近也知她满身戾气，绝不好惹，“我记得陈沐川卸过你一条胳膊，我跟着他练过几下，虽然没学到家，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对面被同来的男男女女扶起来，“啐”了一口，显然是怒了。

　　门卫肯定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事情发展，可门卫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速度不算慢，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就是大叔没想到黎语冲劲那么大，他甚至打了个踉跄，被黎语扶了一下才站稳。

　　黎语也没占到便宜，那群人尤其是带头那个被黎语激怒，招招下死手，黎语扶门卫大叔的那条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吃痛缩成一团，可她的性格犟起来张明凡都头疼，一条胳膊废了另一条上，一对多，可以说十分被动。

　　南尧这两天有些忙，宋时会等他忙完了一块儿回家，顺便路上分析当下情况。

　　可巧宋时和南尧从政教处出来出校门，老远听见闹哄哄的，拨开人群一看一问才知道什么情况，当即之下，宋时和南尧几乎同步伸向南尧手里的羽毛球包，两个拍子都被宋时抢先握住：“你待着，我去帮忙。”

　　只见宋时叫了一声黎语，接着扔给她一个拍子，自己拿着另一个拍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宋时出头了，一班其他观望者也扔了书包冲上去，华明朗和宋时一样，把书包丢给南尧，挡住了他：“你待着。”

　　南尧身上挂着省状元的希望，这不仅仅是保送名额，而是状元。

　　他知道，一班的人都知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冒头的。

　　随着乱斗人群越来越壮大，南尧被挤到后面，他想到门卫室里的电棍，于是转身往另一头挤。而这边已经有人报了警，可更不可思议的是袁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用挎包做武器加入了战斗——她这几天天天偷偷过来接黎语放学，正好碰上。

　　南尧拿了电棍挤出来，把电棍交给门卫大叔，给了门卫大叔机会，电棍上场，终止了这场闹剧。

　　两边加起来，伤势最严重的是黎语，从宋时加入开始两边就开始了又摸鱼又逃不开的模式，只有黎语和那个头头下手狠，可到底对方比黎语魁梧一点。

　　警察来之后一群人先是到政教处做了笔录进行筛选，宋时他们经由学校担保，进行批评教育后放走了，黎语和对方主动挑事的带去了警局。

　　那天很多人都在两方停战后听到黎语说：“他们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解释一次没用就没必要有第二次，但你们不一样，朱议，你很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从平城追到安城胡说八道，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明凡尸体还没烂呢，可能这会儿奈何桥都没过，我不介意和你一块儿下去，问问他应该怎么办。”

　　先动手的是黎语，先挑事的是朱议，鉴于双方都不追究，且认错态度好，加上黎语还有学校的担保，教育之后写了保证书各自领回家。黎栎风风火火赶过来，黎语自知理亏，后退了一步，不想黎栎上来摸了摸她那吊起来的胳膊，扭头就要动手。警察赶紧上前制止，才免了又一场打斗。

　　黎栎很冷静，冷静到事发之后他了解内情，直接告诉了张承，张承跑到朱家质问，夏天大家都在大街上乘凉，于是不消多时就沸沸扬扬了一个村。

　　和寻常父母不一样，袁荷和黎栎对这件事没有训斥半句，他们先是表达了他们自己的内心想法，以及对黎语的愧疚，接着是对黎语的战斗力表示惊叹，同时肯定了这一行为。

　　黎语最害怕的不过是这件事让她的父母觉得丢人，父母的话无疑让她日趋冰冷的心得到了温暖，针对这件事一家人在那个夜晚达成了一致，同时也增进了交流。只是渐冷的心在温暖碰撞的那一刹发生了异常，黎语开始变得“疯狂”。

　　黎语请假一周，再去时已经是九月份，胳膊还没好。

　　那天之后所有流言蜚语戛然而止，或许依旧有人愚蠢又恶毒地相信着，但大数人已经明白了所谓真相，用杜思谦的话来说就是：“俗话说，武力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有时候却是唯一又最有效的途径。”

　　后来黎语听到另一个消息——朱议等人被不知道什么人打了，住了一周院，鼻青脸肿，好像没能按时去学校报道。

　　没按时去学校报道的不只有朱议。

　　黎语一周后去学校，她发现她居然有了同桌。

　　也就是说这一个星期里有新生入校，并且在后排中间全是空位以及南墙根下品学兼优的班长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的情况下选择了她的旁边，那八成应该是个女生。

　　可，会是个女生吗？

　　寥寥几本书，区区几根笔，桌子上黑色大容量水杯，椅背上黑色斜挎包，抽屉里……居然是空的。

　　男生，她确信。

　　她要换座位，应该是需要找文墨申请的，第一节课间她就去。

　　不过预备铃响过了，她的同桌也没出现。

　　他迟到了，行叭，大概率是个硬茬。

　　谁怕谁呢，她可是刚创下战绩的，胳膊上还挂着“荣誉勋章”。

　　这次返校很多人都对她友善了不少，尤其是之前传话传的最起劲的，这些态度转变的人里居然还有成为她粉丝的，学生及家长，当然也有一些家长不让自家孩子和她走太近，比如杜思谦等，可大好年华的大好儿郎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校门一锁天高皇帝远……不是，家长远，交朋友嘛。

　　杜思谦：“别问，问就是不知道，我们连这包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诡异吧。”

　　周历尘：“一大早来就已经在了，但就是没见人。”

　　穆晔：“我听说人在班主任办公室，黎语，刚才班主任叫你去你没见？”

　　文墨刚才把黎语叫去表达了自己的痛惜，以及他自己和整个学校对黎语的慰问，并对自己根本不存在的失职进行道歉，还说不光是为这次打架，还为之前流言时的不作为。

　　但其实之前他们谈过，是黎语让文墨在不影响学校的前提下不用管的。

　　黎语问文墨知不知道是谁打了朱议，文墨说不知道，但黎语觉得他知道，至少知道点内情，可黎语抱着免跑操可不上早自习的条出来回到教室也没想起来问一问她的同桌什么情况。

　　“没有，办公室没看见。”

　　“那就只能是等上课了，黎语，祝你好运。”

　　九月课表恢复正常，住宿生五点半起床洗漱加早操，早五点五十早自习开始，六点半学校食堂有早饭，七点回教室准备二早读，七点四十早读下课，收作业上厕所自由活动，七点五十预备回教室，八点上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除两个十分钟小课间外，第二节课下课有二十分钟大课间，全体出操跑步。

　　据说下学期高三时间会再压缩，但那是后话。

　　第一节，语文。

　　七点五十五，目光已经汇聚在教室门口。

　　过两分钟，文墨姗姗来迟，黎语看见后门走过两个人，确信是来了。

　　推开门，文墨先进来，巴拉巴拉进行了一个即兴小班会，不到三分钟，最大的主题是黎语这段时间会特殊照顾一下，黎语没有错，遇到不讲理就是要反击，当然了，要保护好自己，留后路，以后再也不许随便传播流言蜚语……

　　接着文墨说：“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嗯，这位同学可能你们都听说过，学习没得说，好。性格嘛，以后大家接触熟悉了也就知道了，好相处也不好相处，大家就以学习为主，有什么问题互相帮忙，好吧。嗯，来，进来打个招呼吧。”

　　人进来了，黎语震惊之余脑袋空空，呆呆愣愣，人做完自我介绍走过来了她还在发愣。

　　那人盯着黎语的胳膊看，看了好半晌，那人的自我介绍很短暂：“我叫陈沐川，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