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41、慢品茗香

　　唐茗算是师范专业毕业，她那时候的师范专业已经不包分配，毕业之后考下教师资格证的她原本想进学校做一名人民教师，为此她先后参加三次事业编制考试，但都以落榜告终，从最初的自学到后来花费万元报班，这两年种种都耗尽了她对这份工作的向往。

　　后来和她同年毕业但已经在公立小学工作一年的同学在聚会上见面后说起工作，对方不论从言语还是神情都表达出百分之一百的抗拒，毕业之前辅导员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件符合现实。

　　“唐茗，我建议你换一条路，当然，我现在工作稳定，看上去待遇也不错，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如果是对之前的我，我一定会这么劝她。”

　　唐茗思量好久，在和家里人商量之后开始着手准备简历，最终面试几家机构后选择了鸿翔。

　　在鸿翔她是新人，刚去的时候出了考核听课这些业务上比较严格，其他方面都受到了照顾。试着上了一阵子课，最终只负责小学授课以及高年级对接。

　　黎语是她对接高年级以来的第一个学生。

　　安城最近教育机构查的严，出来学习的学生学校都会查问，像黎语这样非正常因素离校的会相对宽松一些，且，当时黎语请假是说的是在家学习，袁荷也说过请家教，只是没有提出来进机构。

　　鸿翔今年生意不好做，所以对黎语这个事少学习自觉还相对聪明的学生，有着一百个珍惜。

　　领导嘱咐过唐茗，要仔细对待黎语，唐茗的课集中在周末，偶尔周中下午小学放学后也有，因此相对没有那么忙。

　　黎语来的那天并没有在一楼前台多做停留，反倒是袁荷和唐茗聊了许久，几节课下来唐茗对黎语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尤其是生活方面。唐茗的二十多年说不上顺风顺水，普通的农村家庭，老实巴交的父母，永远离不开的黄土，那几年青春的单调，大学的走一步看一步，毕业后的犹豫，工作后的社畜，和她比起来，黎语的青春已经算的上是经历丰富了。

　　这样脾性的人，她摸不透，也想不透，换句话说，对于黎语她是茫然的。

　　要不是袁荷极力要求对接负责老师是女老师，也说不定是谁来对接黎语，可能是个资历深一点的也未可知。

　　唐茗眼中的黎语和她了解到的黎语不大一样，好像多了一份礼貌的冷漠，拒人千里之外，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唐茗好几次看到黎语在干吃饭，那些菜无论怎么换，好像都不合她的胃口，不过也不能怪她挑嘴，这些饭菜却是挺油。反应过，但好像没什么用。

　　唐茗和黎语之间一直保持在打招呼和找东西以及唐茗做课后回访几样，唐茗一直没有一个好的突破口去走近黎语，直到这次饭菜油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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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语，吃饭去？”

　　“啊？”

　　“我带你出去吃饭去，今天食堂的饭不好吃。”

　　“啊？”

　　出机构往东走差不多三百米，有一个丁字路口，路口往南再走三四百米有一家拉面馆，中午时候拉面馆里人很多，唐茗拉着黎语排队，搓搓有些发冷的手笑着说：“哎呀，来晚了，下次咱们早点来，失算了，冷不冷？”

　　店里人声嘈杂，黎语注意力不在唐茗这里，没听见，也没有做表示。

　　唐茗偏头看看黎语发愣的眼神就知道她没听见，又故意放大声音说了一次：“哎呀呀，这次来晚了，下次咱俩早点来，你冷不冷？”

　　黎语回神：“我吗？我还好。”

　　“你可以先看看墙上的菜单，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推荐他们家的牛肉拉面和番茄鸡蛋炒面，很好吃。”

　　黎语有一阵没有这么热络的和不太熟的人说话，舌头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搅弄一阵也没搅弄明白，只回了一句：“好。”

　　快要轮到她们了，唐茗问黎语：“小语，你吃辣吗？”

　　“吃的，微辣就好。”

　　“想吃哪个？”

　　“那，炒面吧。”

　　“行，老板，两份番茄鸡蛋炒面，微辣。”

　　“唐老师，我自己付钱。”

　　“下次，这次我带你出来吃饭，我请客，下次你自己付。老板，付过去了。”

　　黎语默默收起现金。

　　二人在角落处坐下，服务员收走上一位客人的餐盘，用抹布擦拭桌子，抹布上面有油渍和水的混合物，擦过之后的桌子并不显干净。

　　唐茗抽了两张抽纸，递给黎语一张：“中午人多，收餐的时候匆忙，所以我每次都会再擦一遍桌子，但是这里的饭很好吃的。”

　　黎语也拿了抽纸擦拭，点点头。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黎语的手机也响了。

　　唐茗第一次在黎语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发自内心的，舒展的，唐茗猜测手机对面一定是一个让黎语很喜欢的人，这个“喜欢”说的是相互契合，聊得来。

　　“小语，筷子。”

　　“谢谢唐老师。”

　　“不客气。你尝尝辣不辣，不辣再加点辣椒油，他家的辣椒油是香的。”

　　“好。”

　　黎语放下手机拌了拌面尝一口后倒了点醋，这个味道实在刚刚好，契合了黎语的味蕾。

　　黎语没有再看手机，安安静静地吃饭，下午上课前半个小时两个人回了机构。

　　在机构吃法的时候折腾下来也不过这个时间点，黎语今天吃的很饱，人一旦吃饱了就会很开心，开心了那自然做题也就顺畅了。

　　沈砚发来消息【那家面馆我去过，老板家在夜市有摊位。】

　　黎语【能在夜市上生存下来的一般都好吃，对吧。】

　　沈砚【对。】
　　沈砚【你要上课了？】

　　黎语【还要二十分钟吧，我做会儿题。】

　　沈砚【好，我交手机了，下午见。】

　　黎语【嗯嗯。】

　　今天下午的课不好熬，头两节是数学，冬天，尤其是安城的冬天，学校没有午休，机构也没有午休，黎语倒不是犯困，只是把数学放到这时间点，实在是有点不好过。

　　数学老师是位年岁五十的大叔，戴一副眼镜，搬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很厚，略微有些卡顿，老师姓谷，虽说五十有余，但讲课方式却很有趣，能让黎语在笑眯眯的神态与偏温柔的声音里倦怠。

　　“这个题不该错。”

　　黎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是。”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吗？”

　　黎语诚实地摇摇头。

　　谷老师“啧”一声：“不知道那就是没学会，没学会那这个题就错的不冤枉，来，草稿本。”

　　黎语忙不迭奉上草稿本。

　　谷老师在训练她举一反三的能力，由一道题翻转出多道同类型的题，好像听起来挺有意思，但实际操作起来只剩下烦人。

　　“今天不错，两道大题，可以可以，今晚回家把这两套题做了，明天……明天没课，后天来了给我讲。”

　　“好。老师再见。”

　　“再见。”

　　数学之后是政治，政治老师留了三道大题的背诵以及两张卷子的选择题部分，作业做完了，背诵部分还不是特别熟练，政治老师长得很威严，讲课时更严肃，黎语每每找她背诵，总要磕巴两回才能顺下来。老师倒是没有训斥过她，说起对她的评价，总是认可。

　　今天也不例外，磕巴归磕巴，梳理知识点和背写大题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问题，政治老师走之前同数学老师一样留下两张模拟卷：“还是只做选择题，加那两道大题背诵，明天有课，上课检查，你讲我补。”

　　“好的，老师再见。”

　　政治课的“你讲我补”等于黎语讲题并要对题目本身进行拓展，最好能拓展到知识点所在的课本及单元，少了什么，老师随时补充。

　　专项复习，虽然速度快了点，但是好定位。

　　唐茗今天没有课，在一楼前台打电话，黎语下课后来到前台签字，唐茗打完一个电话笑问黎语：“今天上课怎么样啊？”

　　黎语停笔抬头想了想说：“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唐茗从桌子上拿起一根棒棒糖递给黎语：“挺好就好，这个给你。”

　　黎语没有推辞，接过棒棒糖道谢：“谢谢唐老师。”这一次道完谢她还多说了一句，“唐老师您还没下班吗？”

　　唐茗略感意外：“还没，快了，我再打两个电话就下班，今天爸爸来接你还是妈妈来接你？”

　　“都不是，今天朋友来接我。”正说着两扇玻璃门从外面推开，沈砚探进身子冲黎语招招手，小声问：“下课了吗？”

　　黎语一看到沈砚就笑了：“你进来吧，我下课了，签个字就走。”

　　沈砚这才进来：“老师好。”

　　唐茗：“你好。”

　　“唐老师，这是我朋友，叫沈砚，今天爸爸妈妈没有时间，所以他来接我。”

　　黎语并不需要谁来接她，沈砚主打一个陪伴，也是中午吃饭时候黎语随口和沈砚说了一句，沈砚就说下午放学来陪她一起回家。

　　唐茗不知道事情原委，出于本职工作，还是打算问一问袁荷，黎语说道：“唐老师，我让我妈妈和您说一声，她没有说吗？”

　　“没有，我没有收到消息。”

　　黎语打通袁荷电话，那头乱糟糟的，一听就是袁荷干活的店里高峰期了。

　　“妈妈，我和沈砚一块儿回家，你和唐老师说一声？”

　　“哦哦哦好好好，我忙忘了，马上马上。”

　　电话迅速挂断，刹那间唐茗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唐老师，不好意思哈，小语今天和小砚一块儿回家，麻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