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40、鸿翔机构

　　她以为她和关辰之间的事情就那样因为沈砚的插手就此结束，可她终究是想错了。

　　沈榕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鸟儿，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愣在原地，还是扑腾到黎语身边，又或者给关辰一巴掌，在她看来这件事的发展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预期和见地。

　　“关辰，你疯了嘛？”

　　是啊，他疯了嘛？

　　黎语昂着头，转身把课桌扶起来，蹲下身子一本一本收拾书本，不紧不慢地仿佛即将响起的上课铃声与她无关一样，沈榕见状赶忙帮着收拾。杨洛没料到关辰会来这么一下子，顿时恼怒，可原暮扯住了他的胳膊。

　　黎语这边很快收拾好，她起身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黎语的名字再一次出名。

　　一次打架，一次报警。

　　“名誉权”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似乎是一件不可触及的事情，但黎语了解，黎语同样了解的时关辰过了年十九岁了。

　　那满校园的海报宣示着这场名誉毁坏事件达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此时已返回家园。

　　南尧不信这件事的主谋是南悠，他态度强硬到宋时都想抽他两巴掌，而对于这些，黎语并不在意，关辰是被抓也好，被放也好，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剩下的几个月里，再不要有谁来莫名其妙地找她麻烦，她有想去的地方，对她来说学习就是最捷径的办法。

　　可她的父母不这么想，这所学校之所以成为黎语的落脚点，就是因为它的名头，但现在他们只在乎她好像得不到快乐，甚至连最基本的学习氛围都没有，于是动了让黎语在家学习或者换一所学校的心思。

　　这一点得到了学校老师的极力反对，洽谈的任务落在了文墨头上，文墨骑着电动车往黎语家跑了几回，这期间关辰一事学校给出了警告处分和开除两个答案，黎语知道这个结果后才在意起这件事。

　　学校把选择交给了她，相当于把做好人还是做坏人的选择给了她，身边人为她打抱不平，也有人劝她息事宁人。

　　她是在这件事里和赵或彻底翻脸的，袁荷也辞掉了她的工作。

　　周风总说作为南尧的兄弟，他都不能理解南尧的作法，偏偏黎语释怀的就像南尧的忠实者。黎语却想着，这件事好像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即使身边人没有谁怪她，她还是有些过不去了。

　　周风所说的南尧的作法是指南尧联系赵或，把赵或爸爸介绍给南悠，而最终服务了关辰一事，兜兜转转，当初由她出面牵的这条线最终勒到了她的脖子上，一条红血印子，一时喘不上气来。

　　最后一次文墨找她谈话时说：“黎语，做你想做的决定。”

　　可像狗皮膏药一样对她进行围追堵截的关辰让她选择了息事宁人。

　　但没有人告诉她，息事并不能宁人。

　　那天放学关辰带着几个男生在自行车棚堵住了黎语，嬉皮笑脸说要道歉，周围的人们进进出出只是看热闹。周风和华明朗进到车棚时黎语就那么低着头靠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另一边耳机线耷拉下来缠绕在她手指尖。

　　周风二人快步走来时关辰正正好扯掉黎语另一边耳机，耳机头砸在地上，一只脚“不小心”踩下，“嘎嘣”一声，碎了。

　　周风和华明朗并没有注意到这件小事，他们跑来隔在黎语和关辰之间，怒视着关辰几人。关辰嬉笑着，并不做什么表示。

　　周风侧头问黎语：“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黎语没有应。

　　周风循着黎语的目光看过去，一命呜呼的耳机碎裂在洋灰地上，安静地沉默着，再不能言。

　　“这个耳机……黎语！”

　　“啪～”

　　一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了一片，而第一辆自行车的倒下是因为黎语拨开周风和华明朗的阻挡，一脚踢在关辰肚子上，关辰没站稳，扒拉到身边的男生，霎时间实现一拖二拖三拖四的壮举。

　　周风和华明朗挡住了关辰几人爬起来后欲报复的拳头，黎语则附身把地上的耳机碎片捡拾起来用纸巾包着，推车走出车棚。

　　那一刻，她的息事宁人像是个笑话，而这个笑话的的招笑值在这间车棚里达到顶峰。

　　自行车倒地难免有所损坏，事情又闹到政教处，监控一查，政教老王上课期间亲自到关辰班上提溜走了关辰，黎语则是被文墨叫去的。

　　监控黑白画面里，关辰几人就像街溜子一样把黎语堵在角落，并没有人在意是不是监控死角问题，他们的嚣张让老王气的一连爆出好几句脏话。文墨把黎语藏在他身后，冷冷看着那方站立的几个男生。

　　“黎语。”

　　“是。”

　　“你……”

　　你什么呢？老王很少见到这样会反击的女生，不卑不亢，这件事上她有什么过错呢？如果一定要判定她有过错，也只能算在那些无辜的自行车上，可老王没有打算让黎语来进行赔付，很快，关辰的妈妈来到学校，在此之前黎语回教室了。

　　黎语回教室后听原暮说沈榕的朋友来找她——就是关辰喜欢的那个——也就是想找沈砚补课的那个——黎语不感兴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打开了一本五三。

　　她对黎栎和袁荷提出的在家学习或者找老师找机构一对一动心了。

　　后面两次课间那女生也来过，但都被沈榕挡在了教室外面，因为这个沈榕差点和那个女生吵起来，沈榕的同桌说她们早在之前总让黎语约沈砚出来补课时就已经崩了。

　　假如黎语不认识沈砚，假如黎语没有来一中……呵，她可真是重要。

　　关辰几人被带回家反省，谁也没有提要不要给黎语道个歉，仿佛就是请假回家吃个饭而已。

　　杨洛来找的时候原暮示意他别出声，没有人知道现在黎语在想什么，只能看见她一页一页一题一题地做，上课就上课，下课就做题，好像这个班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下午放学沈砚气势汹汹的来，在看到黎语的那一刻蔫吧下去，没脾气的蔫巴下去：“我……”

　　“和你没关系，沈砚，他这种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收敛呢？”

　　“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只是又出名了。”

　　黎语笑的坦然，走的轻松：“对了沈砚，元宵节休息那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你有安排？”

　　黎语沉默一会儿说：“没有，我就问问，这两天挺冷的，快点回家吧。”

　　“嗯。”

　　对关辰几人的处罚很快下来了，没有开除，记过，检讨，国旗下罚站。大红纸贴在从前贴过那张海报的地方，纸上有名的几位嬉笑如常。

　　日子就在黎语的沉默中一天天过去了，几家送来的道歉礼黎语原封不动放回政教处王老师的办公桌上，她实在不需要。

　　正月十七其他年级开学了，正月十七黎语请假了，请的长假。

　　第一周，她的座位上摞了厚厚一沓卷子，原暮整理好交给杨洛，杨洛送到黎语家。

　　第一次月考，她的位置上坐了其他人，各科课代表数卷子数资料的时候都会多数一张统一发给原暮，原暮整理好交给杨洛，杨洛送到黎语家。

　　沈砚的身影也再没出现在一中门前。

　　049

　　鸿翔机构二楼上楼梯右手边的一间书法教室里黎语用两天时间试听完所有老师，当那些老师们被问及黎语这个学生怎么样时，几乎不约而同都是：“挺好的，注意力集中，有问有答，思维活跃，聪明，不错。”

　　当黎语被问及这些老师们的课怎么样时，黎语说：“都很好，可以。”

　　高三下半年，在学校是“刷题的日子”，在机构是“刷题加查漏补缺”的日子，她并不觉得做为一个文科生，在最后的几个月里，老师的差别能有多大，当然，除了数学，不过这个数学老师也的的确确不错。

　　没有人预想过黎语的下半年是在机构度过的，一天四次课，一次两小时，一对一服务，课后在手机上一对一复习，有问题随时问，有疑惑随时解答，抛开了大环境的喧杂，黎语仿佛真正找到了她的舒适区。

　　如果不打开手机，她在这座城市就没有认识的人。

　　袁荷辞职之后打算在家全职照顾黎语，可机构管中午饭，她一天下来在家根本呆不住，索性在小区大门口的小店里找了个兼职的活。

　　鸿翔机构的饭菜并不是很合黎语的胃口，油很大，吃多了犯恶心，可是黎语不想和袁荷说，每次吃饭只吃那几个相对清淡一点的菜，有时候还会自己带一包辣条或者咸菜或者辣酱，更有时候转一圈想吃，就出去买一桶泡面。

　　负责黎语的学管师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女老师，姓唐。唐老师对黎语的学习生活都很上心，起初看到黎语吃饭时候吃的少就问过是不是饭菜不合口，也向机构领导反应过，但后续只是没有后续，因为食堂承包出去了，吃饭的不止他们一家机构，所以反应也没用。后来唐老师会给黎语带吃的，或者带她到外面吃。

　　这里吃饭是刷饭卡的，吃一次算一次的费用，不吃也就不划钱。

　　黎语来机构那天面对唐老师的热情没有给出想匹敌的回应，因为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想到这半年她的生活会与唐老师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