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42、过命友情

　　有一阵子没有和沈砚这么走在傍晚回家的路上，黎语心里多了那么一点点小欣喜，不是雀跃是久违，晚饭还没有着落，黎语提议去吃一碗板面。

　　场景好像回到了沈砚第一次带黎语到面馆吃饭的时候，面馆还是那个面馆，杜哥还是那个杜哥，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一楼坐满人，二楼还空着几桌。

　　“杜哥。”
　　“杜哥。”

　　“欸，你俩有些日子不来了，先找地方坐，二楼二楼，我等会儿上来啊，先点饭，看看吃什么。”

　　杜乐忙的脚不沾地，店里的生意火爆到难以想象。

　　出餐口又递出来一个餐盘，沈砚把书包递给黎语：“几号桌？”

　　“7号。”

　　沈砚加入了这场忙碌，黎语坐在剥蒜的角落，抱着两个书包静静看着，杜乐回来时看见了，随手端来一盘小点心。

　　十几分钟后这场忙碌才渐渐缓慢下来，杜乐拉着沈砚来黎语身边，掩不住的开心：“最近生意挺好的，尤其是一到饭点，忙的呦。”

　　黎语若有所思：“杜哥，你为什么不开通一个叫号服务呢？”

　　“顾客自己取号自己端？”

　　“嗯。”

　　“想过，可是你说人家来就是享受服务的，吃你一碗面钱不少花还要自己端，图啥呢，像这人多的时候我们端万一洒了我们赔，也没什么话说，要是客人端着洒了，面能重新做，衣裳怎么办，再烫着，不好，索性就老样子，顾客就坐着，服务员来回走，这样不乱不挤。”

　　坐进二楼小屋子后黎语还在想杜乐说的话，她也去过一些饭店，许多都要自己拿号取餐，她甚至一度以为这样才是如今餐饮行业的标配，尽管她吐槽过等餐的时候还要支楞起耳朵听，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在机构学习怎么样？”

　　“还好吧，图一个清净。”

　　“有清静就挺好的，环境清静了你也好静下心来。”

　　黎语点点头：“咱们快吃，吃完我还要回家写作业，作业一点不比在学校时候少。”

　　“哈哈哈，难吗？需要帮忙吗？”

　　黎语一脸愁容哀叹道：“我倒是想让你帮我，可老师说了，不会了要么自己琢磨，要么空着，不让请外援。”

　　沈砚表示不解：“为什么？”

　　“因为怕乱了我的思路，怕我听了别的做题方法，再听他讲课的时候会产生互斥反应。”

　　沈砚：“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老师我觉得挺厉害的，他一定有一套专属的做题方法。”

　　“那倒是，我第一节课就被他绕晕了两三回，这是数学老师，还有英语老师，简直了，自创做题方法，百试百中，还全是拿高考真题试的，我就是还没太学透彻。”

　　“就是你发给我的笔记？”

　　“嗯，我现在就是一边练习口语，找语感，一边练习听力，磨耳朵，再一边充分运用他交给我的方法。”

　　沈砚听完又心疼又无奈：“我只能说你或许适合这样的教学模式，再挺一挺，两三个月就过去了。”

　　黎语表示没办法：“还能怎么样呢？我只觉得按我现在这么学下去，高考必得提高一个档位。”

　　“哈哈哈哈哈哈。”

　　杜乐亲自端着面送上来，听见笑声乐呵呵地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黎语接话说：“笑我痛苦的读书生活。”

　　杜乐道：“该笑就笑，等你上了大学，大学再毕了业就会发现现在只是痛苦的出发点。”

　　沈砚打趣说：“完了，小语听完更痛苦了。”

　　黎语很配合的做了个哭脸。

　　“慢慢吃啊，要什么随时招呼我。”

　　“好。谢谢杜哥。”

　　板面上那一勺辣油的味道丝丝入喉，黎语满足的摇摇头：“绝了，好久没吃这么浓辣的味道了。”

　　沈砚把纸巾递过去，这时杜乐又端上来一盘拌凉菜，那火腿片豆腐丝，啧，黎语简直要馋冒泡。

　　“知道你爱吃凉菜，慢慢吃啊，不着急，下面多的是。”

　　“好。”

　　两口下肚，黎语掰了一半烧饼啃起来，沈砚很自然接过另外一半：“你们学校拍毕业照你要回去吧？”

　　“回，高考报名也要回，还有会考。”

　　“回去的时候你离关辰他们远点。”

　　“我就是回我们班，拍完考完报完名就走，不停留。”

　　“嗯，你还记得二十八中那伙人吗？”

　　“嗯？”

　　“就是你和杨洛拜把子那一架。”

　　要是提二十八中那伙人，黎语可能要想一想，可要是提起和杨洛打的那一架黎语就不困了：“记得，怎么了？这事儿还有后续？”

　　“关辰贴你海报那天是被杨洛找到扭到你们班的，对吧？”

　　“对。”

　　“你离校之后关辰觉得在那帮所谓的兄弟面前没面子，就找杨洛麻烦，杨洛以前也不安生，不用打听都知道有哪些仇家，所以碰一块儿了。”

　　黎语忽然想起有一次杨洛给她送卷子，破天荒地居然戴了口罩和帽子，说是风大。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每天一送的卷子被黎语好说歹说变成了一周一送——她其实并不想让杨洛来回跑，但杨洛不依。

　　“所以他们打过一次架？”

　　“好像是。”

　　“沈砚，我有个疑问，关辰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感觉在安城横着走都没人管呢？”

　　“我不是很清楚，但估摸着上面有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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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新闻了吗？”

　　“没看，看热搜了，什么事？”

　　“咱们这儿打了一只老虎，了解吧？”

　　“知道，你认识？”

　　“关辰还记得吗？”

　　“关辰……”黎笙略略过脑，“记得，要不是他，我也挨不了那一下子。”

　　杜乐还是老板，只是已经不亲自服务很久了，这一次他依旧端着两碗面和一碟凉菜一碟火腿肠上来，笑眯眯地：“以往几年你俩都是寒假过年前来，怎么今年提前了？”

　　黎笙用手指捏起一片火腿肠丢进嘴里，沈砚接过盘子说：“今年她们班同学聚会，她回来了，提前了呗。”

　　“那你呢？”

　　“他？”黎语用筷子夹起一片火腿肠，放进蒜碟里沾一沾，“他辞职创业，提前回来打听行情的。”

　　“要创业啊？行啊，打算干点什么？”

　　沈砚满眼笑意看了眼对面的黎语，说道：“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公司最近发展不错，我卖了点股份打算自己干点买卖，至于干什么……想开一家蛋糕店。”

　　黎语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杜乐走后二人继续说话：“那只老虎，关辰他爸。”

　　“哦，哦～我说当年那么厉害呢。”

　　051

　　黎语再一次进医院是闭着眼晕进去的，她常常觉得自己来安城就是通过各种不要命的方式交朋友的。

　　打架和杨洛，跳湖被沈砚救，现在又挨了一棒子，上哪儿说理去。

　　一中毕业照拍的早，三月份春寒料峭的时节就接到通知了，那两天黎语的课还都挺满，一节自习课都没有，唐茗好容易给她调好了课，还把她送到一中校门口，坐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书店里等拍照结束，谁知再见黎语就是120忽闪着灯在校门口长鸣。

　　唐茗以黎语姐姐的名义跟着上了救护车，给袁荷打完电话后手还是抖的，听医护人员说黎语是后脑勺挨了一下，晕倒了。

　　医护人员问唐茗黎语身体上有没有什么旧疾，或者有没有什么不适，唐茗只知道黎语贫血，经常头晕，其他的再问不出什么。

　　这一次，黎语在医院住了五天，轻微脑震荡，后脑勺鼓起一个包，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这次之后袁荷再也不让黎语自己回学校了，所以后来的会考也好，报名也好，袁荷都贴身跟着，不过这些不在这个故事的脉络上。

　　黎语昏迷期间袁荷一边跟着做各种检查，一边打电话到学校问具体情况，文墨的说法是班级毕业照拍完以后周风和宋时过来找黎语拍照，宋时看见华明朗在不远处整理衣服，就过去想拉他一起来，杨洛和原暮刚拍完双人照，也过来找黎语，大家都很高兴，谁也没注意到一旁小声蓄谋的关辰几人，等注意到的时候棒子已经要落下来了。

　　周风歪着身子和杨洛说话，原暮面对面和黎语说话，挥棒子人站在原暮身后——杨洛原暮挨着——杨洛和周风的侧身直冲挥棒子的人——整个视野盲区只有黎语看的明白，她以为人是冲着杨洛来的，一下子推开了三个人，三个人摔在地上，黎语也没有站稳，她摔趴下后棒子就那么落了下来。

　　“真疼。”黎语抱着香蕉啃，“他本来想打的人就是我吧？”

　　“黎语……”

　　黎语笑的没心没肺：“得，我这算是多了几个过命的朋友，不亏。”

　　探望她的人一一离去，病床边只剩下来来往往的其他人。

　　黎语靠在枕头上看手机里的视频，看着看着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一串串的，停不住。

　　她的世界，真的不能没有张明凡。

　　唐茗是最后一个来的，带了午饭，黎语看到唐茗眼里露出的怜惜，轻轻摇头，宽慰道：“唐老师，我没问题，铁头，过两天我就回去了，您先歇一歇，等我回去了肯定一大堆忌口和注意事项，到时候我妈少不了要拜托你的。”

　　唐茗握握黎语的手，只是点点头，哽咽，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