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27、绿色客车

　　034

　　最近“安思思”三个字在她这里出现的频率不亚于语数英，只是听来是一回事，被问来是另一回事。

　　黎语没有作答。

　　对方也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女生轻扯黎语的胳膊，换了个角度：“你找人吗？”

　　黎语：“？”

　　“没别的意思，一中和附中除了打比赛很少来往的。”

　　黎语了然：“不找人，路过。”

　　“路过？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来找人的。”

　　黎语低低头打算要走了，因为她看到了沈砚。在场没有眼神不好的，她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有人戳戳女生：“如如，沈砚。”

　　女生：“看到了，他怎么出来的这么快，难道这件事真的不是焦老师做的？按说不该啊，那天晚上就沈砚碰见焦老师了。”

　　“对啊，而且昨晚沈砚好像也碰见的焦老师了。”

　　“昨晚？昨晚沈砚走的特别早。”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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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语蹬出去。

　　昨天晚上，她想说昨天晚上不止沈砚看到那位焦老师了，她这少有来往的一中的打架的那个黎语也看到了。

　　拐个弯，遇上卖苹果的，应季的水果，她琢磨要不要捎点回去……

　　“黎语。”

　　“啊啊欸，欸？你怎么……出来这么快……”黎语语无伦次。

　　沈砚略显疲惫，趴在车把手上歪头看过来：“事情忙完了就出来了，你呢？这家苹果好吃？”

　　“啊？”

　　“我看你专门绕路来买……”

　　黎语无语：“我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这苹果好不好吃，我是想自己认认路，来你们学校门口绕一圈。”

　　语罢黎语没听到沈砚的回应，看过去时才见沈砚疲惫的眉眼之间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认认路？”

　　“这个理由没有可信度吗？”

　　“你觉得呢？”

　　黎语咂摸两下，回味之后：“好像是，但是我也没想着来找你，真没想着，就是挺莫名其妙想来转一圈……你信吗？”

　　沈砚无比诚恳地点点头：“我信，真的。”

　　得到正面回应后黎语并没有特别高兴，只是觉得不知道哪里踏实了一些。

　　“我家好像有苹果，走吧。”

　　“不买了？”

　　“不买了。”

　　黎语没有问沈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提起刚刚在校门口的见闻。

　　可有时候越不想在意谁，“谁”的名字越要以“突然”的方式环绕周围，譬如黎语在磨完作业后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杜思谦在嘚啵。

　　群里——
　　杜思谦【快，膜拜我。】
　　华明朗【您老人家又嗅到什么机密了？】
　　杜思谦【诸葛亮抚须JPG.】
　　杜思谦【不是机密，是瓜，附中骄子认识不？】
　　原暮【附中好多骄子。】
　　杜思谦【那个最低调的。】
　　王禾安【你都说了最低调的，谁知道……】
　　楚最【你讲还是不讲？】
　　杜思谦【……没劲，我搭子呢？老周呢？语姐呢？】

　　周历尘很少在群里嘚嘚，这会子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在刷母亲大人买来的题，黎语伸个懒腰，起身出去接水，正好袁荷端着牛奶要敲门，黎语顺手接过来：“谢谢妈妈。”

　　袁荷笑着：“别学太晚，早点睡。”

　　“嗯。”

　　黎语接完水回来，在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本题集。

　　附中黎语只认识沈砚，沈砚算骄子吗？她不了解这里所说的“骄子”是什么定义。正要发个问号，脑子一抽——

　　黎语【沈砚？】

　　群里迎来片刻沉默，片刻之后杜思谦炸了——

　　杜思谦【你怎么知道？？？？？】
　　杜思谦【你居然知道沈砚！！！！！】
　　杜思谦【我疯了，姐你怎么认识沈砚的？他那么低调，那可是附中扫地僧，外校除非我这样级别的密探才能知道一二，你快说！！！！】

　　嘶，果然。

　　黎语最近脑子总是抽抽，干出来的事情别说杜思谦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恐怕只有沈砚才会点点头坚定地说“我信”了。

　　黎语没来得及解释什么，穆晔冒出来【举手JPG.报告，我看见过黎语和沈砚一起走，报告完毕。】
　　杜思谦【一起走？一起走哪？】

　　穆晔【不知道，沈砚没穿校服，我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在校门口，往广场去了。】

　　黎语：“……”

　　杜思谦一定是要继续发疯的，黎语不能允许这样的发疯事件存在。

　　黎语【以前认识，那天碰巧。】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不熟。】

　　杜思谦【确定不熟？那骄子有女朋友你知道不？】

　　黎语：“？？？……”

　　黎语【不熟，不涉及情感八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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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隧道后黎语先给沈砚回了消息，接着是杜思谦在群里接下周风的吐槽：“也不知道谁当初说‘就是以前认识，碰巧见了，不熟’啧啧啧。”

　　黎笙无奈：“后来不是让你们认识了吗？再说，他女朋与我真不知道。”

　　周风：“是，你不知道，他不说，你也不问，当然不知道。”

　　杨洛：“当时我不在你们群里，我要是在根本没有她扯这等乱七八糟的机会。”

　　黎笙手指哒哒几下，群里显示——黎语邀请沈砚……

　　杜思谦的语音是暴躁的，那声“黎语！！！”，久违了。

　　035

　　王少是被文墨揪回来的，像丢了魂魄，不语不言。

　　比起安思思和王少，黎语更加关心沈砚。

　　虽然，这本是一件事。

　　举凡天才，大多有癖，怪癖。

　　附中那位顶耀眼的天之骄子就有一个怪癖——杜思谦是这么说的，但黎语认为这是犯罪，不能单以怪癖论处。

　　成浩，省联考永远高居榜首，科科高分，物理单科成绩满分，据说只有一次考了九十多，那次考试成绩出来后，教他的老师愣是不敢和他说话。

　　“差不多，老师也不是不敢和他说话，是他的脸色太难看，老师们也不太想和他说话，他挺……难相处的……”沈砚跟在黎语身边。

　　绿色客车，那是回家的车。

　　司机操着最纯正的平城方言，坐在台阶上迎问来往乘客，手里的保温杯刚把盖子盖上：“去哪儿？”

　　黎语指指隔壁的车：“那辆。”

　　司机冲某个犄角旮旯喊一声：“你的。”

　　又一位司机走来接过黎语手里的票，两张，“刺啦”一声，存根回到黎语手中：“上吧，二十分钟后发车。”

　　座位座套不算干净，有些还皱皱巴巴，他们坐在靠近车门的第一排，黎语靠窗。

　　“一个多小时能到，回去看看，吃了午饭就回来。”

　　“不住一晚？”

　　黎语：“不了吧，我姥去大舅家了，家里房子得收拾，都封装起来了，要住得去张叔叔家。县城倒是有酒店，但是算了吧，作业没写完。”

　　“嗯，行，听你安排。”

　　“也就是说，焦老师经常给成浩补课？”

　　“对，成浩心气挺高，他觉得附中所有物理老师都比不上焦老师，他不是第一个找焦老师开小灶的，但因为他实在聪明，焦老师也偏他一些。”

　　“欸，你为什么是你们学校最低调的骄子啊？”黎语想到哪是哪的毛病又犯了。

　　“啊？我？”这个说法沈砚听过，但是要问他本人，他也不知道怎么给黎语解释，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单纯因为我没那么突出吧。”

　　不突出的沈砚一直把自己藏的很好，没有太多纷扰，也没有太多人喜欢。

　　“你这张脸，你这成绩，想低调着实不容易。”

　　“习惯成自然。”

　　黎语以欣赏的姿态点点头，示意沈砚接着说。

　　“焦老师有时候晚上下班会很晚，除了给成浩补课外还会做一些他自己私事，这个我不清楚，但成浩这边焦老师的证词加上安思思的指认，似乎就是这样了。”

　　“你在忧虑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太对？你是说成浩还是说焦老师？”

　　“他们两个都不太对。”

　　有人上车，沈砚收脚让了让。

　　“是成浩自己说他压力大的时候喜欢……？”

　　“是他承认的，但是因为安思思的事情，警察查出来，他……猥亵……然后他说他压力大，串起来就成了他压力大的时候喜欢……”

　　“你是觉得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不知道。”

　　黎语想了想：“我那天去你们学校，在校门口听见他们说是你说焦老师不是那种人什么什么的。”

　　“是学校让通知的，因为传的太过分。”

　　“哦。”

　　“安思思……”

　　“不清楚，我们班主任回来没说，就让我们别乱传。”

　　“她才十七岁，”沈砚长长叹了口气，“我不认识她，但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谁受得了。你们班主任是不是也牵进去了？”

　　“嗯，我们班主任请假了，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家长。”黎语习惯性把头靠向玻璃，沈砚偏头看了眼，抬起的手在停顿片刻后落回原处。

　　黎语想不通人间疾苦，她以为张明凡已经够苦了，原来各人有各人的苦。

　　黎语觉得文墨能想通，能想通为什么他已经答应给安思思找住的地方，并且说好供她到大学毕业了，还会是这样的结局。因为他让安思思回家拿东西，因为他没有陪着上楼，他会自责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回去拿呢？

　　破裂的□□换来五千块钱，失了贞操的少女不配活在世间。因为觉得丢人，于是争吵，争吵伴着误伤旁人的推搡，推搡之间靠近老旧的窗，男孩想拉姐姐的手，老师在等学生回家，老师等不到人，转身刹那，孩童跌出窗。

　　这件事后来少有人传播，至少在黎语他们班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不是应该吃的瓜，杜思谦说：“八卦也该有个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