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醒罢空孑然,天地我独留 ...

  •   紫竹点点头,“既然你如此喜欢激将,我也只好奉陪到底。”斜斜看燕忆枫一眼,“但是,那小子有伤在身,不能饮酒。”
      燕忆枫眉梢一挑,“那么,你就滚出去,别败兴。”
      “林晰延,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萧漠开口,“因为我知道,燕公子绝不会坦率回答。流星门在梅子街的房子是你们烧掉的么?”
      紫竹笑道,“我放的火,绝对没波及到无辜者。怎么,萧君对此有疑问?”
      萧漠道,“是。这是为了挑衅流星门?”
      燕忆枫冷笑,“那是我家旧宅,我想烧想留,与流星门何干?”
      萧漠微笑,“我听流星门的老友说,靠近那里,可能会死于非命。”
      燕忆枫道,“那个小丫头?她也太过夸大事实。说起来,她是你什么人?”
      萧漠朝紫竹方向抬了抬头,“以后可能是弟妹吧,她和阿澈一向亲近。”笑,“我跋涉而来,路途遥远,只为共饮一杯,如今未知主人连这点微薄的要求也不能满足在下么?”
      燕忆枫叹口气,“去怨玲珑君吧,是那小子让这个碍眼的家伙上来的。”瞪紫竹,“拿酒去,这件事情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紫竹笑,“这点我倒是知道,若是别人知道了,少主的名誉且无关紧要……”多余的话不说,“我去拿酒,一会回来,以防你们打起来。”
      他走出门去,萧漠问,“刻意挑衅流星门,是你的意思?”
      燕忆枫道,“既然谭谨想干掉我,我又如何能拒绝挑战。你不必担心,毒药我已经拿走了,残余的那点经火之后,也失了药性,不会伤及无辜。”
      萧漠俯身拿起手杖,轻声,“你总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也有可以止住话题的答案。但是,我真正想知道的,你却总是不愿回答。”
      燕忆枫注视着面前的人,苦笑,“抱歉。我原以为,我们不用提及过去就能并肩前行,结局却是我欺瞒你多年,最后伤你至此。”
      萧漠轻声一笑,“何必呢,多年前我的过错,如今自作自受,也是报应。”站起身来,抬手按上燕忆枫的腕脉,“你的内伤久久不愈,也是因为那次的伤么?”
      燕忆枫叹口气,“这次是被闻人语打的。不过,你倒也别想渔翁得利。”
      萧漠放开了手,燕忆枫却觉那抹暖意却在腕上环绕不去,以指尖轻触,却又似不曾察觉。片刻的沉默,萧漠开口,“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燕忆枫笑,“毒药,含在嘴里,咬破舌尖,和血一起喷到他的脸上。被对手一口血喷死的杀手,这怕是破天荒头一人呢。”
      萧漠道,“喷到脸上就能死人的毒药,听起来好可怕。”
      燕忆枫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想想,“哦,你也确实没见过。”
      “这种世面见了会失眠的。”紫竹拎着一串酒坛子酒碗进来,反手掩上房门,“还好,你们没打起来。”看看燕忆枫,“怎么了,你们两个玩擒拿扭到手?”
      燕忆枫瞪紫竹一眼,“有酒没菜么?”
      紫竹笑,“玲珑会端来。”
      片刻玲珑一脸狐疑地跑进来,在桌边放下几盘小菜,不忘自己的职责,“少主,你还有伤,最好不要喝酒……”
      燕忆枫皱眉,“别烦我。”坐到桌旁,倒三碗酒,扔给紫竹一碗,放在萧漠手边一碗,“干了?”
      紫竹叹口气,“这种喝法,你们是不把我灌醉不罢休,真的打算私奔么?”
      燕忆枫笑,“这一次不让你躺下,就让我名字倒着写!”
      萧漠摸索着端起那只碗,放在鼻前一嗅,“烧刀子?林晰延,你打算速战速决么?”
      紫竹道,“我好像还没见你醉过呢,萧君。”
      萧漠道,“你们都醉了以后,我自己再喝上半坛也就差不多了。不过这半年来,因为受伤的缘故,我还没有好好喝过,不知还有没有酒量。”微笑,“敢奉陪么?”
      紫竹只好叹气,“舍命陪君子。”
      燕忆枫笑了笑,举碗一饮而尽,看着紫竹认命地坐到桌边,一脸苦相地喝尽了碗中酒,又看萧漠轻笑举起酒碗,“见笑了。”
      燕忆枫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紫竹,“你没下药吧?”
      紫竹眨眼,“你觉得我会做顺手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事情么?”
      燕忆枫笑,“你会先吃了解药吧。”
      萧漠开口,“反正我已经来了这里,纵使再怀疑林晰延,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不是么?”微笑将碗中酒饮尽,“并且,我倒是相信他的。酒还不错。”
      酒过三巡,三人并不多言,紫竹见二人没有停的意思,而再这么喝下去自己铁定会醉倒,借口有事便逃走了。天色渐暗,屋中二人对饮,似是要比拼彼此酒量。但是奇怪的是,喝得越多,燕忆枫反而觉得自己更加清醒起来,他眼中的人,这个突然而来的人,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和过去的事情,从而前来这里,却不愿诉说。他不想将彼此再伤一次,便也不再发问,但是他却想要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如果……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萧漠身边,萧漠抬起头来,眼睛依旧闭着,眉睫微微颤动,燕忆枫看着他,萧漠和从前一样毫不设防,只是静静地面对着他。
      他俯下身去,借着酒意,轻轻吻了萧漠的前额。
      萧漠轻声,“这样不好。”
      是这样做不好,还是一旦被人看到不好?
      “你不是为了这样而来的。”燕忆枫低声。
      萧漠睁开了眼睛,不论是否饮酒,不论什么时刻,他的眼中都似有一层雾气笼罩,看不清楚瞳孔,那浅淡的略带褐色的虹膜,提醒着每个人他的出身。“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你又为什么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们所做之事,往往无需理由。”燕忆枫用对方白日里说过的话回答,“不错,我是从来没有说起过。既然你是无意,我又没有死掉,你当初是不是刺了我一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若是以为我会因为那种理由而对你动手,你是在污蔑我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你认为你杀了苏晚晴,所以我就应该替小苏报仇,就该入未知而背弃你们,那么,你从来都不懂我。”
      萧漠微笑,“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你希望我懂得你多少?如果我不曾负罪,如果苏晚晴不曾倒在我剑下,一切都会不同。我的母亲不会早早去世,你会见到姐姐最后一面,我们也许会在那里相遇,以兄弟的名义。”言语之中,略带哽咽,“而因为我的一剑,湘姐姐因着你的死而抱憾离去,我母亲因为我而郁郁而终。”他就那样微笑着流下眼泪,“湘姐姐和我提起过苏晚晴,她说过多年前和你的约定,因为你的死,为你铸下的剑与她一起埋葬。”
      燕忆枫怔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萧漠会流泪,他面前的人在他眼前只流过血。他不由得伸出手来,替萧漠拭去泪痕,“抱歉。”他似乎只能这么回应,连开口的声音都没了底气。
      “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萧漠轻声,“你已经不想再喝了么?”
      燕忆枫勉强笑笑,“难道你已经醉了?”挤挤坐在萧漠身侧,一手环过他的肩,拿过他右手上的酒碗,“这些话都不必说了。你用右手,是因为左手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好?”
      萧漠轻叹口气,“你说了不必说这些话。”觉得两个人坐在一张椅子里实在是很挤,“你自己的酒尚未尽饮,又为何要夺我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应知道的,那么你从前说过的话,我们必将是敌人的誓言,是否能有一时的通融?如果……如果你的答案不是离开,不是作为敌人,那么,我们一起走,好不好?”燕忆枫突然发问。
      “总是那么天真。”低声的,疲倦的声音,“你醉了……忆枫,竟然相信我们的愿望能够实现,我们的举动不被束缚。你身为未知主人,我身为萧氏的守护者,但你我手中的剑,除了杀戮,还能做到什么?”萧漠轻声叹息,“你就算不在乎世俗伦常,你又能杀尽每一个在乎的人么?”
      燕忆枫道,“至少他们杀不了我。”拿起酒碗,就着方才萧漠唇际的温热饮尽,重斟一碗,“只是,你在乎么?世俗伦常什么的,那些让人以其名义铲除异己的,令人作呕的东西,你在乎么?”
      “我不知道。”萧漠苦笑,“别问我,我现在只想喝酒,把酒碗还给我,或者直接给我坛子。”伸出手来,却被燕忆枫按住,“你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如果在乎,到底在乎到什么地步;你如果有了答案,那答案到底是什么。”侧过头去,唇齿交接。
      门口的紫竹往里瞅瞅,看到伤风败俗的一幕,立刻关紧门,站在门外,低声喝止过来的玲珑,“别打扰少主,谁都不准靠近。特别注意如意他们,靠近了可能会死得很惨。……我觉得我也该去找方大侠继续喝了,也好有不在场证明。”
      门中的二人,纠缠片刻,萧漠推开燕忆枫,笑,“总是这么败兴。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无视伦常,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如果已经醉得够了,我却还没喝够本呢。”左手摸到酒碗,想要去端,已被燕忆枫扣住腕脉,手指顿时无力,打翻酒碗,烈酒泼洒出来,染出一桌的血色。“你……”还没说完,燕忆枫已经得寸进尺地吻住他。萧漠惊愕地睁开眼,眼前的影子摇曳着,却始终看不真切。即使近在眼前,他仍然无法看清楚……他想要挣扎,但燕忆枫扣住他的脉门,半身发麻,使不出内力,而单凭气力,他又不及燕忆枫强壮,一时竟然无法挣开。
      而他的反抗,燕忆枫看在眼里,却再不想放开。早先一点点卑微的愿望,如今借着酒意,他想使之成为现实。眼前的人,他的神情并非憎恶,他在挣扎,而燕忆枫,在这挣扎的摇摆的情愫之中,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失神的眼底。
      伏在萧漠耳边,燕忆枫轻声,“我们一起走吧,再也不要回来……找个僻静的地方,再也不要和别人打交道,远避这个江湖……”他的声音渐渐虚缈,“只是,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彻底躲开呢?”酒意袭来,他沉沉睡去。
      要走到哪里,才能彻底躲开,还是不要再逃了?萧漠静静地注视着虚无的天顶,试探到对方已经沉睡,便抬手点了燕忆枫睡穴。他起身,摸到自己的衣服,静静着衣,依着记忆摸到滚落在地的手杖,走回燕忆枫的床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闭了眼,走向窗子,跃出小楼。那一袭卫国贵族的黑衣,静静融入卫国王城的暗夜。
      燕忆枫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熟悉的气息。他的小侍从就站在床头瞪着他,一副生气的样子。他撑起身子,“萧君在哪里?”他环顾左右,身边似乎从未有过旁人。
      “纵使少主与萧公子原是友人,如此举动也是太过冒险,往后还是不要多做为好。”玲珑认真地开口,“若是受伤或者什么,让少主一人留下,是我们的失职。”
      “告诉我,萧君在哪里?”燕忆枫压低声音,又问一遍,“你们做了什么?”
      “他已经走了,如是而已。”紫竹按着额头进来,因为宿醉而觉得很烦躁,“我们能做什么,就算发现他走掉,在这里谁敢拦他?你不要命了我们可还要呢。”环顾四周,“早上一进来还以为你死在这里了呢,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把你先杀掉再离开,而你们也居然没有打起来。他点倒了你就跑了?”突然看见燕忆枫冷冷瞪他一眼,“我不乱猜了。日过正午,少主也应当起身了,否则若是有什么客人来了,可是不大雅观。”
      燕忆枫冷笑,更衣擦脸,“萧君走的时候说了什么?”起身之时略有刺痛,但他掩饰了自己的不适,让举动看起来一如往常。他将长剑挂在腰带上,开口,“方大侠还没找到谢斛么?他在这里可是耽搁了不少时日,太久不回家,我听说方夫人可不是好说话的人物。”
      紫竹道,“方大侠似乎很喜欢在这里等,反正吃饭不用他的钱。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谢斛虽有在卫国的传闻,却似乎也在躲着我们,就连如意也没法追踪到他。”
      燕忆枫点点头,“他下了追杀令,当然不想和我们打交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下那张单子?”
      紫竹看看燕忆枫的神情,皱眉,“少主,你是否宿醉未消?”再仔细打量一下,“萧君没有同意与你私奔,你这般伤心?我劝你,如果真的难过,不妨关门大哭一场,否则你心情一直这么不好下去,可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燕忆枫低声,“他还是没有回答。”苦笑,“我不需要歉疚,也不需要补偿,他居然会落泪?当年因为我的事情,多少人受到牵连?”抬头狠狠瞪紫竹,“你若是敢与人说萧君来过,就死定了。”
      紫竹叹口气,“我若是胆子大到那种程度,昨夜就不会扮醉离席了。实话说,你执着于他对你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倒希望是湛兄,和萧氏搭上关系,可远远比搭上一个经常被人追杀的大夫危险多了。”
      燕忆枫道,“哈,那你如今怎么不去找秋君?还是说,你不敢找她?”
      “秋君嫉恶如仇,染上未知这潭浑水,我会死很惨。”紫竹笑笑,“不就是那回事么?你再问我,也不会有别的答案了,就算要对少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作为左使,我有保留自己秘密的特权。”看看燕忆枫越来越可怕的表情,“少主,你若是不想让内伤好,大可不喝药,但是下次,怕就没有方大侠替你挡下最后一刀了。”
      燕忆枫淡淡,“只要没有闻人语那样的高手,我是不会这么快死掉的。”冷笑,“我去找方大侠论剑。”并不理端着药碗的玲珑,径直走出门去。
      方谢晓的客房在楼下,燕忆枫走进去,看着端着茶碗悠哉游哉的方谢晓,欠身施礼,笑,“方大侠午安。”
      方谢晓放下茶碗,起身还礼,“未知主人有空来这里,可真是失迎了。”仔细打量一下对方,“脚步尚且虚浮,内伤还未好全吧。不好好养伤,是想多听你们的左使教训了?”
      燕忆枫笑,“不敢,在下想与方大侠共论此剑。”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放于桌上,“方大侠是相剑的行家,当年又见过那么多使剑的名手,不知见了这柄剑,会有什么看法?”
      方谢晓也笑,“未知主人的佩剑,是有名的鸳舞。方某只是当年听闻,却从不得见。如今可是要让在下开一番眼界了。”拿了剑来,略一掂量,“六斤四两,成双之数,似乎是女式的佩剑。”轻扣剑簧,鸳舞剑弹出剑鞘,他看一看剑身,点头赞叹,“好一柄利器,是当年萧大师的手笔。”取剑出来,以指轻叩,“竟有此凄绝之音?惜哉,杀戮过甚,饮血太多,连剑也失了本心。”
      燕忆枫道,“本心?”自一边拿了方谢晓的伞出来,按一下伞柄,自其中拔出一口极细极狭的剑来,“这是天下闻名的烟雨剑,为何我只看见一片濛濛?”
      方谢晓笑,“因为要有白云悠悠,烟雨剑才能更显本色。”放下剑,喝口茶,“小伙子,到现在为止,杀了多少人?”
      燕忆枫沉默不语,方谢晓道,“没有刻意数过?不错,做便行了,不必多想。”又拿起剑来,细听剑鸣,微笑,“有没有兴趣比划一下?点到为止,空用招式。见鸳舞而不见剑诀,总是觉得有些不爽快。”
      燕忆枫道,“与方大侠共论剑技,较量剑术,是学剑人求之不得的。能见识方大侠的功夫,三生有幸。”笑,“你用伞,我用剑鞘?”
      方谢晓摇摇头,“我的伞可是刀枪不入,你用剑鞘岂不是吃亏?你可以出剑。”
      燕忆枫笑,“那么,倒是要请方大侠指教了。”
      他拿回鸳舞,将烟雨剑还给方谢晓,后者看看他,皱眉,“方才我可能是突兀了……你这样行么?看起来好象没有什么气力的样子……”
      燕忆枫笑,“无妨,我们到院里去吧,地方也大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