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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再问胡不归,漂泊怎登楼 ...

  •   那来人似是微微一怔,笑声中带些自嘲,“没想这两句歪诗被记了这么多年,还是传得到处都是。”
      燕忆枫坐在地上,还是没有气力站起来,他微微偏过头,看见身侧举伞的来人,三十余岁,有精神的短髯和活泼的黑眼睛。“怎么看也是我们两个人打他一个,你为什么救我呢?”
      “或许只是让他解脱。”来人伸出一只手,“他为什么要杀你?”
      燕忆枫把头埋在双手之中,雨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他的剑躺在地上,一二时间也没力气把它放回剑鞘,“方大侠看起来和传说一样,总是喜欢追根究底。那一年我才十一二岁,谢前辈听说烟雨逸剑要与白云神剑比剑,说什么七柄名剑的比拼,学剑的人怎么也得看看,把我一道拉去喜雨亭等了半宿,什么也没等到,倒淋出一场病来。”
      方谢晓一笑,“那场决斗之前没有发生,之后也再不会了。”
      燕忆枫笑,“我听说过你们一路的故事,英雄打败了坏人,携佳人而去,江湖佳话,莫过于此。”顿一顿,“不过那时听说白云神剑是个大姐姐,我的心还是碎了一地。”伸出手试着把剑拿起来,但是还是没有气力动弹,“这些年间,堪为侠者的,不过北谢南方,得方大侠搭救,三生有幸。”
      方谢晓道,“谬赞了,现在能站起来了么?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不过看那个人的死状,随便触碰你很有可能会结局不幸。”
      燕忆枫摇摇头,“明明是方大侠为了救我而杀掉了那个人。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方大侠每次都是在下雨的夜晚行侠仗义的么?还有,听说烟雨总有白云相随,方夫人又在何处?”
      方谢晓在他身侧蹲下身子,“如此多礼,现在我倒是有点后悔没把方夫人带来了。”一手按上他的颈项,“抱歉,不过我觉得你站都站不起来,只有按这里才能看出你会不会死掉。”
      燕忆枫淡淡一笑,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方大侠见笑了,我无碍,只是一点旧伤,连番激战之下,气力不济罢了。如果可以,请帮我看下那个孩子的伤势。”
      方谢晓点点头,“要伞么?”
      燕忆枫笑,“没力气撑,反正也湿透了。”
      方谢晓看看他,走到那边去检查玲珑的伤势,燕忆枫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可是这冷雨让他失去了起身的气力,他含在口中借那一口血喷出的毒药,让他渐渐觉得雨水炎热起来。燕忆枫伸手襟中,摸出一个小瓶,打开塞子将一瓶药全吞下去。虽然死不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天气里热到脱得赤条条的到处跑。
      少顷方谢晓扶了玲珑过来,玲珑回过了神,看着燕忆枫腼腆一笑,“少主,玲珑没用,为少主添麻烦了。”
      燕忆枫淡笑,“待你伤好了再与你细说。此回倒要多谢方大侠,将来方大侠若有什么未知能帮得上忙的,燕某必全力以赴。”
      方谢晓惊讶,“未知?这里是未知的地盘?”
      燕忆枫笑,“方大侠难道觉得自己救错了人么?”
      方谢晓摇摇头,“倒不至于。未知所涉及不过江湖纷争,不曾剪径豪夺,也不曾鱼肉乡民,搭救你,并不违侠义之道。我所惊讶,不过是没将方夫人带来,让她一看传闻之中的未知主人。要知道未知主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回见了,想要再见可就难了。”
      燕忆枫干笑,“没想方大侠也会如此玩笑。不过,方大侠可知方才那个人是谁?”
      方谢晓道,“江湖纷争,如今天色昏暗,在下惭愧,倒是也看不出他是什么人。”
      燕忆枫一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不过还是失败,“这是闻人语,方大侠这一下怕是惹祸上身了。且不说闻人兄弟还有一人,经手他们生意的中间人可也要恨透了大侠。”
      方谢晓笑,“只要你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偷偷把他埋了?”
      玲珑道,“这位方大侠,可是烟雨逸剑?”
      方谢晓道,“不要叫得这么大声啊,我只是个过客。”朝燕忆枫眨眨眼,“这里既然是你的地盘,怎么你作为主人,现在还在这冷雨里坐地上?”
      燕忆枫苦笑,“我也不想。玲珑你去把紫竹叫出来,我要好好训他一顿。”看看玲珑,“你的伤势如何?我可不想对先生说我把他放在我身边的眼睛弄死了。”
      玲珑道,“我无碍,只是闻人语的内力当真好生了得。”离开方谢晓,俯身扶起燕忆枫,“少主不必硬撑,玲珑会保护少主。”
      燕忆枫淡笑,“总是这么说。”看看一边撑着伞的方谢晓,“救命恩人,进来坐坐罢。既然有闲情行侠仗义,所为之事必是不急。这突来风雨,纵使是方谢晓的宝伞,依旧没法遮得全身。来我未知饮一杯热茶,我必不会让流星门知道方大侠与我等有瓜葛。”
      “见笑了,方某从不是怕事之辈。行事问心无愧,何惧他人知晓。”方谢晓淡笑,“如今风急雨骤,未知主人又负伤在身,我们还是少了这等槿国的客套话,速速进去的好。”
      燕忆枫笑,“方大侠是爽快人。”
      他尚有余力说笑,气力却依旧不济。玲珑扶他进了屋,方谢晓自悠悠然跟进去,左右看看,“这么薄的墙,在这地方,冬天怕是受不了啊。”
      身后传来回答,“这里是仿着临安总部建的,方大侠眼力真好。”
      燕忆枫回头,“你居然能从声音听出方大侠,耳力不可小觑。”
      方谢晓笑,“怕不是他耳力奇佳,而是他让我过来帮忙的。”回身道,“这位路遇的小兄弟,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们?”
      紫竹道,“人人都知道方谢晓一向爱管闲事,看到有人咄咄逼杀,另一人在不停逃,怎么都会插一手问问究竟。”淡淡地,“我也知道那时候闻人语一定已经不行了,试图挡他的一剑,也许会变成杀他的一剑也说不定。”
      燕忆枫道,“你出去干什么?”
      紫竹瞪他一眼,“找到方大侠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是去给你们找大夫和仵作的。”
      燕忆枫道,“找仵作干什么,你还真想把那具死尸弄去官衙里?”
      紫竹道,“不,我只是觉得万一你被杀掉,我得向夫人证明这和我无关。”点点头,“或许这里真的得有人进官衙解释一下为什么院子里死了个人,虽然我觉得卫王不会太在意这些江湖纷争……不过这是王城。”
      燕忆枫淡淡,“你去解释。”
      紫竹笑,“那是自然,方大侠也不想再见到王上吧?”
      方谢晓咬咬自己的小胡子,“如果要我见我上次见到的王上,那我还是逃走好了。毕竟我见卫国先王的时候是十年以前……”
      当然这种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紫竹道,“我也去医馆请了大夫过来,少主应当不会介意。”
      燕忆枫淡淡,“内伤复发罢了,继续用湛老兄那服药便可,无需别的大夫来看。”
      紫竹道,“纵使少主讳疾忌医,玲珑和右使也需要大夫诊治。”
      燕忆枫发现紫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能气人,这样的言语,让他觉得这人加入未知是专门来与他作对的。不过诸事终了,有大夫总比没大夫好。想起闻人语已死,辛晴重伤,叶弦一时也不会再来找他麻烦,燕忆枫闭上眼睛,倒在玲珑怀中。
      紫竹道,“居然能撑这么久才倒下,真是稀罕。”笑一笑,“玲珑君,将少主放在你屋里好了,让这位大夫看看。夜也渐深,方大侠若不嫌弃,这里倒是有客房的。”
      方谢晓笑,“听说未知是个很大的□□组织,没想到在这边也不是很张扬啊。”
      紫竹道,“因为我们不大做卫国生意,这边也就是些探子,方才为了不让他们添乱,我特意嘱咐了他们。毕竟……”他微微苦笑,“我们的新主人有时候把持不住轻重,容易误伤己方。方才大侠没有碰到他吧?”
      方谢晓道,“看到那个倒霉的家伙,我就知道别碰任何东西比较好。”回头,“你看起来知道的事情不少,可知道谢斛的下落?”
      紫竹笑,“方大侠莫不是要去找谢前辈一较高下?”
      方谢晓摇头,“哪里,谢斛于我也是前辈,这次我没带方夫人,是出来寻他共饮的,五年前有白云神剑在侧,我愣是没敢多喝。”狡黠笑笑,“她这次也是默许了我出来找谢胡子,我听说谢胡子最近在卫国呢,就先到王城来找找看。没想遇到这件事情,既然燕公子说受我恩惠要报答,就用你们的探子帮我找找谢斛吧。”
      紫竹点点头,“必尽绵薄之力。方大侠于我家少主有救命之恩……”笑一笑,“我家少主值二百五十两黄金,大侠若有需要,未知必将所需送至府上。”
      方谢晓连忙推辞,“不必,我只求这消息,可没想要任何报酬。”笑,“我可是找到过宝藏的人啊。”
      紫竹也笑,“是,方大侠若有所需时直说便可,我未知□□中人,行事从不遮拦,与我们打交道,也不必遮掩。方大侠是爽快人。”
      方谢晓点点头,“你功夫并不弱,在这件事中,这里的人大多负创,你自己倒是毫发无伤。”
      紫竹道,“我不是闻人语对手,无意去与他硬碰。”顿一顿,“方大侠可听说过从不学剑用剑,却能将剑用得极妙的人?”
      方谢晓道,“你说那个小孩子?”
      紫竹道,“是。”
      方谢晓道,“我听说过一些类似的传闻,若他不说出,我也不便直说。”转了话题,“你家少主,在用剑上,似也别具一格,若不是他受伤,我还真有与他论剑的念头。”
      紫竹笑道,“以他的性子,一旦有了动弹的力气,就会来寻方大侠纸上谈兵的。与烟雨逸剑论剑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若非我自知愚钝,也是想要一试的。”抬手道,“这边请,陋室寒舍,还请方大侠见笑了。”叫来个小探子,“暂且做下侍从,照顾方大侠的起居罢。”
      屋外雨声渐渐小了,紫竹走去燕潇那里,看那受伤的人已经裹了伤,神色带点倦意,知道已经无事,道,“早些休息吧,我让如意去流星门的地盘撒点迷药,流星门今夜不会来找麻烦。闻人语已经死了,在鑫城这边,应当不会再有什么烦心事。”
      燕潇点头,“多谢左使关照,不仅找到大夫,还诓来方谢晓助阵,左使的面子好大啊。”笑笑,“我简直要认为你们是串通好的了。”
      紫竹道,“人算不如天算,也是少主运气好。”
      燕潇道,“他的运气一向很好。”站起身来,将窗子开了一线,从窗沿上的信鸽脚上解下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拆开在灯下看了看,道,“大夫已经在萧家安顿好了,是萧漠的功劳。”
      紫竹道,“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伤风败俗的家伙更喜欢哪一个,或者说哪一个敢喜欢回他来。不管萧君的心事,湛老兄在情敌家住实在是有点过分。”
      燕潇斜他一眼,“这种事情你还是别胡思乱想,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的。”
      紫竹笑,“未知主人如果都在意闲话,早被气死无数回了。”想想,“至今我似乎还没有和他传出奇怪的传闻,以后要继续这样气他下去。你还有伤在身,早些歇息吧。”他顿了顿,“少主这次伤得比在临安那次还重,以命搏命,他能打过那个人还有刺伤萧君的气力,但是闻人语实在是太可怕,少主旧伤这一复发,怕是就好得慢了。”
      燕潇道,“我不会乘人之危。在我能堂堂正正胜过他之前,我也不会发起决斗。”她顿了顿,“我不想杀他,你可以放心。”
      紫竹点点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是那同一个梦,多年以来经久不息。沉沉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身下是自己鲜血的温暖触感。手指触摸不到剑柄,却有风铃的声音响在某处。
      记忆之中一直不断的风铃声,那一串不知在何处响起的风铃。
      燕忆枫睁开眼睛,天色渐明,屋中的烛火只剩下一点小火苗,在他的眼中微微闪烁。
      他的贴身侍从还真是体贴。燕忆枫苦笑,想要撑起身子,动了一动,却觉得全身都疼。他的床边,有人抬起了头,睡眼惺忪地,“少主,现在最好再歇息一下……”
      燕忆枫轻声,“白天睡觉会做噩梦。给我一杯水。”
      玲珑迅速地跳起来,端来了水和一碗颜色奇怪的东西,“左使说,如果少主醒了,就给他喝这个药……传说是鑫城最好的大夫开的。”
      燕忆枫看看那碗药,笑,“如果我说我不喝这东西,你不会想给我硬灌下去吧?”
      玲珑眨眨眼睛,“左使说反正毒不死,就算那个大夫被流星门买通了也无所谓。”
      燕忆枫无语地喝了药,味道倒是没有颜色那么奇怪,比起湛淇的方子,感觉甚至要淡了许多……不过那个庸医的方子,向来也是药量重到和毒药差不多的。
      他叹口气,道,“你有伤在身,再这么照顾我,对伤势不好。紫竹居然这样使唤你,我该揍他一顿。”
      玲珑摇摇头,“我无事,这里只有我功夫最好。若是闻人言过来,我至少可以抵挡他一阵子。就算闻人言接了左使的单子,我们并无法保证他确实已经离开这里。”
      燕忆枫道,“我看过先生对你们的训练,你不用剑。”
      玲珑道,“是。”
      燕忆枫笑,“我想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对少主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这件事情,请恕玲珑不能多说。”
      燕忆枫问,“为什么不能多说也不能说?”
      玲珑道,“我的母亲是青眼睛的邺国人,但是我却没有邺国人的青色眼睛。其余的事情,和我用剑一样,是禁忌。但是,我的剑,可以为了保护别人而出鞘。”
      燕忆枫微微一怔,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种迷信的举动,“如果违背禁忌,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么,比如说日蚀月缺,大旱大涝,或者山崩地裂,火山爆发,泥石流……”
      玲珑微笑,“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我所怕的若说出来,少主便会知道那些事情……虽然也许说出来少主会觉得很好笑……那只是我所相信的。”
      燕忆枫点点头,“算了,我也不多问。”仍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疼,根本不敢试探有没有肋骨折断掉,“想来在闻人语手里生还,还没有缺胳膊少腿,我可真是幸运。”
      玲珑微笑,“少主一人杀掉闻人语,这若是传出去,更添我们未知威名。”
      燕忆枫道,“我们分明很多人打他一个,还很阴险地暗器毒药一起上。”看看被包扎过的手,叹口气,“如果不是方谢晓挡了那一下,我就死定了,还是很丢人地被敌人死前最后一刀砍死。不过算起来,他是被我阴死的,一定很不服气吧。”继续躺下去,笑,“是紫竹出的馊主意,让他去恨紫竹吧,我可不背这口黑锅。”
      玲珑道,“少主现下还是休息为好,就算流星门对这里有敌意,他们毕竟还是有所顾忌。毕竟在这里放满毒烟,我们自己不会死,而他们就难说了。”
      燕忆枫道,“你的禁忌,是用剑还是杀人?”
      玲珑回答,“下一句话是,‘既然不想杀人,为什么加入未知’?”站在他的床头,“因为先生以一招赐我重生。”
      是那个人?燕忆枫想起习儒秋,那个黑色的严肃的人。他记得上一次双剑交锋,习儒秋空出剑招,三招之下,已经封死他一切剑的走势,他知道那之后还有后招,却已再无任何能力进攻或是防备。他以一招赐这个孩子重生?那会是什么样的一招?
      说来,如果当日与之一战的是习儒秋,他能不能活着走出那片黑暗?如果当日红叶夫人参战,他能不能走过哪怕一招?
      他早就该知道自己并非天下无敌。
      燕忆枫叹口气,“实话说,习先生的事情,我也完全摸不透。我只知道他本名叫习寂,他在组织做过什么,如何晋升为总管,都完全没有文书留下。”
      玲珑道,“因为没有人怀疑先生的忠诚,无论他是否烧掉了和自己相关的一切文书。”笑一笑,“少主现在可相信,玲珑之力足以保护少主?”
      燕忆枫瞪他,“三招被打飞的是谁?”
      “对手可是闻人语啊,你别这么苛责小孩子。你自己还不是一招就被打飞。”门口紫竹悠悠进来,“湛淇和萧君在檀瞻已经安顿好了,让你放心,至少现在他们不会有事,可以给你留时间喘口气养伤……只要流星门不下毒手。”走到他床前,“听你说旧伤复发,是上一次的,还是多年前的?”
      燕忆枫道,“上次的一直没好全,和闻人语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又有新伤,结果这回两个一起来,真是痛不欲生。”笑,“我尝着这药,真不知道湛老兄和你找到这大夫谁的医术更差。”
      紫竹道,“我已经按新找的大夫开的药加倍了药量,你还是觉得淡么?”
      燕忆枫勉强撑起身子,“我只想知道骨头没断吧。毕竟撞墙上那下感觉挺狠。”
      紫竹点点头,“你浑身都青的,不知道在泥巴里滚了多少圈,不过还好,骨头没事。”笑笑,“打那么凶,居然没在你脸上破个相,让你增添一点男子气概,闻人语太没用了。”
      燕忆枫继续瞪他,“你如果想增添男子气概,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脸弄花。”摸摸额头,“看,这里不是还有道疤么?”
      紫竹瞥一眼,“这种地方好得还真快,你会让许多小姑娘觉得羡慕的。算了,说正事,你还记得你让如意去流星门的地盘打的那壶酒么?”
      燕忆枫道,“他带回什么情报了?”
      紫竹笑,“流星门那边称晴公子不知因何缘故在王城受伤,赶回流星门去了。我们这边都知道晴公子是你所伤,而且那个流星门的叶弦也知道,所以我想他们只是耻于说出是被未知中人所伤,以免士气低落。但是他们就算不公然与未知结仇,于私仇恨定已结下,少主要小心晴公子的亲友,尤其是那个小姑娘。”
      “她不会乘人之危,那个小姑娘倒是个有侠义之风的人,可惜了待在流星门,迟早会被谭谨教坏。”燕忆枫道,“那壶酒怎么样?我知道最美味的就是毒酒。”
      紫竹笑,“那壶酒没毒,不过可能有点别的脏东西。另外,受伤的人不许喝酒。”
      燕忆枫叹口气,“那闲着干什么?我也不想这么躺下去,如果这么躺着不动弹,就算伤好了,也要好久才能拿剑。”
      紫竹淡淡地,“你是不是很喜欢不停地受伤和旧伤一直不好的感觉?皮肉痛会让你觉得很开心么?这是发癫狂了吧。”
      燕忆枫气得想拿剑砍紫竹……玲珑这时岔开话题道,“左使,方大侠虽然要找谢前辈,但是据少主所说,流星门对少主的追杀单子上,有谢前辈的梅花印。这样情况之下,我们的人去找谢前辈,会不会不太妥当?”
      “放心吧,谢斛不至于同后生晚辈计较,何况我们是替方谢晓找他,又不是替……呵,”他笑一笑,“玲珑君的剑用得不错,在我看来,比我的剑术还要精妙。你可有兴趣同方大侠论剑?”
      玲珑低头道,“不敢。”
      紫竹笑,“有何不敢,和闻人语拼招都敢,和方谢晓论剑反而不敢?”
      玲珑微笑,“在下后生晚辈,武艺粗浅,不敢与方大侠论剑,也是常理。”看看躺在那里瞪紫竹的燕忆枫,道,“左使也不必自谦,能为未知左右使的,皆是俊杰人物,左使深藏不露,依我看来,并不在少主之下。”
      紫竹笑,“小子,你就挑拨吧。在下有自知之明,如果和这位看起来软弱可欺,却一发疯就不要命的少主打起来,十个我都不一定能赢过。你以为我为什么加入未知?”
      燕忆枫淡淡地,“你要是再在这里烦我,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垂涎于未知主人的美色。让秋君知道这件事情,她会怎么对你,就与我无关了。”
      紫竹叹口气,“你还不至于看上我吧?我以为你喜欢好看一点的。”
      燕忆枫道,“那又如何,反正丑闻又不少这一件两件。”狠狠地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玲珑,找件干净衣服,我至少得装出宰了最有名的杀手之一而兴高采烈的样子。”
      紫竹笑,“你要在客人面前露出摇摇欲坠我见犹怜的样子么……”
      跳起来的燕忆枫,一拳揍在他的脸上。紫竹扭过头去,擦擦嘴角的血,“这力道实在是可怜啊。”
      燕忆枫道,“下一次不会手下留情。”
      “你从来不是喜欢手下留情的人。”紫竹淡笑,“别嘴硬了,坐下吧,躺太久突然跳起来会摔倒的。”
      燕忆枫也开始觉得晕……默默地坐下去,“我的剑呢?”
      紫竹淡淡地,“昨天你扔雨地里了,忘了捡回来没有。”往后退了一步,“八成已经生锈了。”
      燕忆枫道,“那就把锈给我刷干净。”被气得太厉害,已经懒得再去生气了,“你自己去,叫如意过来,我要问他一些话。”
      紫竹点点头,走出去,玲珑笑,“左使的言语,似是不爱留人情面。”
      燕忆枫哼一声,“他能在我手下活过三天,我真是个心慈手软的首领,不是么?”
      玲珑笑,替他拿来外衣,“少主,不必为左使生气,现在首要的是养伤,如果少主在这次之前没有负伤,也不至弄得如此狼狈。”
      燕忆枫苦笑,“就算没有负伤,也好不到哪里去。仗着雨天和地利,才能稍微躲过他的刀,若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但是少主杀了他。”玲珑道,笑一笑,“能杀掉闻人语的人,身价至少能涨一倍。就算如此,敢要这么多钱的杀手我看也没了。所以少主以后没什么可担心的。”
      燕忆枫哼一声,“你当真觉得谭谨对我们没有威胁?这里是卫国,他的地盘,现在我们这里有点武力的人都负了伤,谭谨那边不过损失一个晴公子罢了。那个辛晴说他们接下了必须完成的单子,以此看来,我的处境并没有改善多少。”
      玲珑道,“但是流星门至少没有像闻人语那样的人。”
      燕忆枫淡笑,“如果闻人言来了呢?闻人言可不一定真的拿了钱就跑到临安去呢。”
      “既然闻人语死了闻人言还未出现,肯定已经不在鑫城了。”门口进来的少年,躬身行礼,“少主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燕忆枫道,“将你在周家老店得到的情报再汇报一遍。”
      如意道,“周家店中之人,面上均有焦急不耐之色,在我说要打酒的时候,掌柜似有要拔武器的姿势,被小二按住,那个小二在流星门中职位应当高于掌柜。我以不经意的语气问起门前的血迹,他们只顾搪塞,眼睛却不住朝外张望,受伤之人应已离开周家老店。我回来时问起探子,他们所言,午后有一辆大车自周家老店后门出去。”他顿了顿,“我离开之后,他们有人跟随我,我甩掉他们后回到周家老店,看见那个姓叶的小姑娘和掌柜吵架,言语间似是有嫌他们软弱无能之意。”
      燕忆枫道,“晴公子回了流星门,叶家丫头却留在这里?”笑,“我们可以试着笼络她过来,有夕云剑法傍身的小丫头,还与我们的右使有亲戚关系,让她待在流星门当我们的敌人太过委屈了她。”
      如意道,“可是我们如今无法在武力上与她匹敌,属下愚钝,只能打探消息,却没有劝人加入的才能。”
      燕忆枫道,“知道了,你退下吧。”看着如意点头出去,转了头笑,“玲珑君,你,试试美人计。我记得那个丫头喜欢美色。”
      玲珑不满地皱眉,“如果说要长得漂亮的人,少主似乎比我更适合……”
      燕忆枫叹气,“我也想,但是我对女的没兴趣啊,就算想去试试也完全入不了戏。”
      玲珑也叹口气道,“少主若是为了属下的名誉出此策,属下感激不尽,不过……”他顿了顿,“若是单凭美色就有用,在寂山的山脚下她就会过来未知的吧。”
      燕忆枫道,“那是你没有尝试。”看看玲珑,“你和她大概差不多大,年纪适合,长得漂亮,嗯……只要你不是和我一样喜欢男人的,我想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玲珑红了脸,“不,这种事情……”
      燕忆枫笑,“最好别对我起心思,虽然我不在意传言,但是毕竟我喜欢的是别人。”
      玲珑摇摇头,抬手试试燕忆枫的额头,“少主在发烧,还是睡吧,我再端药过来。”
      燕忆枫愤愤,“下雨。”咳嗽几声,“我想起当年那个喜雨亭,房顶居然被人掀掉了!”
      他躺下去,想起当年和谢斛去看白云神剑挑战烟雨逸剑,知道这场决斗的人不多,他看着那些名满江湖的前辈一起等待,也不好意思说淋了雨很冷。一日一夜以后,比剑的人未来,大家败兴而去,而他也染了风寒发起高烧……那时候谢斛还笑他:练武的人,居然如此娇嫩……
      但是这种事情,谁也不想摊上吧……
      燕忆枫把湿巾子搭在眼睛上,想起晨间做的那个旧梦,想起那迅捷无伦的一剑和剑光下映着的少年眉眼,同时也想起流着血,站在一群匪徒中间的那个家伙。
      不知为何,眼中无端湿湿的。
      知道他们已经平安,不是应该高兴么?
      那位知道他和湛淇关系的神秘雇主,又到底是谁?
      别的且不说,湛淇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五百两银的身价,应当是一国公子……但是,十数年来,也没有哪国在寻找丢失小公子的传闻。
      不过,流星门如果现在找上门来,他怕也只有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燕忆枫爬起来,觉得自己还是晕头转向的。他取回被紫竹放在桌上的剑,玲珑端着药碗进来,看他起身,皱皱眉头,“少主,知道自己负伤在身,还要提剑么?”
      燕忆枫道,“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去找方大侠论剑。”笑一笑,“放心,不会打起来的。”
      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少主这是打算一步三晃地去论剑?”
      燕忆枫眨眨眼,“又不是每一天都能看见方大侠的。”
      玲珑拿他没办法,“少主,你负伤在身,先把药喝了。”递上药碗。
      燕忆枫嗅嗅,觉得其中有不怀好意的味道,“不会是放了迷药吧?”
      玲珑道,“少主害怕被我们谋害么?”
      燕忆枫叹口气,“怕极了。”接过药碗捏着自己鼻子喝下去,“下次加点糖。”
      玲珑笑笑,“谨遵少主之命。”
      燕忆枫走下小楼,听见紫竹屋中有人言谈,推门走进去,见着紫竹对方谢晓笑着举杯,“方大侠真是不凡之人。”转过头来,“啊,少主,有失远迎。”
      燕忆枫笑,“偷偷背着我喝酒?”
      方谢晓笑道,“本以为受伤的未知主人会好好养伤,”上下打量对方,“在白天这么仔细一看,没把方夫人带出来见识一下,在下实在是后悔之至。”
      紫竹笑,“我们的少主痛恨别人赞叹他的美貌,不过被救命恩人说一下,他应该不会发火。”
      燕忆枫道,“说笑了。”狠狠瞪紫竹,“方大侠对在下救命之恩,永世难忘。”深深一揖,“若有所求,不吝献上。”
      方谢晓笑,“这样子说话,倒是不像未知主人了。我听说过的未知主人,都是飞扬跋扈盛气凌人,旁人不敢靠近十步之内的……”大笑,“说笑了。观未知主人气色,这么早起身,怕是会对伤势不好。”
      燕忆枫道,“不敢,在下名为燕忆枫。”顺手拿了个茶杯,将桌上的酒不客气地倒进去,一口喝掉,“好啊,紫竹你瞒着我藏好酒。”
      紫竹淡淡,“你方才喝的药里面被我添了一味,配上酒,是连老虎都能放倒的迷药。”
      燕忆枫道,“药老虎的药又不一定能放倒人。”开始觉得天旋地转,狠狠瞪紫竹一眼,“突然……有点事,方大侠,失陪了。”冲出门去。
      紫竹淡淡,“让他安静一点也好,免得太显眼,惹上现在惹不起的敌人。”听见外面玲珑惊呼的声音,笑,“方大侠见笑了。”
      方谢晓眨眨眼睛,“看这样子,你并不是他的好朋友也不算是忠心的手下啊。”
      紫竹笑,“确实,我对他并不忠实,而且我也不觉得和他做朋友是什么好事。你知道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吧?”
      方谢晓道,“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他杀掉的那个人,依我所知,自幼便在未知,且比红叶夫人年少许多。以未知主人不吃窝边草的习性,应该不是他的生父。”
      紫竹道,“他认为是,就是。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会为了别的事情更加不能原谅自己。弑父夺权什么的,对他而言,是他让自己更加无情的借口,但是如果这个借口不存在,”他顿了顿,“他八成会觉得这一切很可笑,然后不是逃走就是疯掉。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很可怕。”
      方谢晓道,“但你这只是猜测,没有一个人喜欢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责吧。”
      紫竹摇摇头,“如果没有罪,是没有办法将他留住的。我想,夫人也是这样认为,才会告诉他,他弑父逆伦,十恶不赦。普天之下,只有未知才能容他。”
      方谢晓叹气,“未知如此作为,依我看来,实在也是不妥。实话说,我总是不知道那些漂亮的未知主人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
      紫竹笑,“传说若是能被人猜透心思,未知主人就会倾心于此人呢。”
      方谢晓差点把酒从鼻子里喷出来,“你这左使当得也实在太不像话。不但不阻止别人传上司的闲话,还自己编排新的闲话传。”
      紫竹眨眨眼睛,道,“方大侠见笑了。但是,组织中大部分人都与少主有染的闲话绝对不是我编排的。”
      方谢晓摇摇头,“倒不止是因为这个,你自己不也说了,对他并不忠心么?”
      紫竹点头,“如果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如果不忠诚,就不会觉得被背弃。”
      方谢晓咬咬小胡子,“有些时候,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紫竹笑,“大侠既已是世外之人,何必理会这些俗事。”
      方谢晓笑道,“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还掂得出自己几斤几两。听你这么一说,我愈发觉得那位燕公子很可怜……”
      紫竹点头,“不过,如果对他露出怜悯的表示,他可能会拿爪子挠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再问胡不归,漂泊怎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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