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使也会打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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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话的舒星回不答话。
来势汹汹的感伤让舒星回闭上他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兀自发呆与愣神。
舒星回背朝对着渚律，雪色的发丝张牙舞爪，从背影来看，只是专注地紧盯着面前的草。
雨打湿土壤，土层变得松软，舒星回上手揪草，一揪一个准。
竟是半点没有察觉到渚律的目光。
即使渚律缓慢靠近着，到后来甚至不在乎地踩着水坑，也没有换来一点注目。
渚律深觉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胆战心惊的偷瞥完全是浪费感情。于是不再掩饰，光明正大地打量起来。
打量着打量着，又开始盘算。
之前凤凰也没提，只说先过去看看，但现在见到了应该怎么办？带回去吗？
渚律觉得，虽然眼前这家伙和天使不太像，但天使怎么就一定是这样那样的呢？
现今铺天盖地的宣传下、打着真正天使旗号的白色生物们确实符合世人关于天使的想象：围绕着的光辉，头顶的光环，是背后长有翅膀的人形。
但这只是比照“耶稣”的天使军团罢了。
很难说没有点宣传和别有用心。
但谁知道真正的天使是什么样子呢？
有对翅膀之外，还有个小角怎么就不可以了？
而且啊，自己开车两天、途径大半个国家总不能无功而返，是就很好，不是就把他拉入伙呗。
反正看这家伙一脸呆样的，收留你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真正的想法如何无从考究，渚律反正是说服好自己了。
于是学着凤凰的温和面具清清嗓子、摆弄一下嘴角勾起的幅度，稍稍靠近点来了个轻拍肩膀，实装“乐于助人·渚律·戒备心下降50点”。
渚律温声开口道：“你是不是迷路了啊？”
虽然性格恶劣，大多时候对同别人打好关系这件事感到无聊透顶，以至于风评不佳。
但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家伙，如果有想打好关系的意向，总归是得心应手的。
从小有一张好脸的渚律，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对于达到自己目的这一事，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用渚律自己的话就是：“又不寒碜，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做成一切想要做成的。”
但可惜，无往不利的漂亮脸蛋少有的一次出场，营业的对象——舒星回第一次无动于衷，第二次被突如其来的拍肩吓得一个大叫，外加一个屁股蹲。
然后是两人长久且沉默的注视。
渚律：……
事到如今，掉头走人一定不是好办法，更何况自己心里已经打好主意拉人入伙，无论是不是要找的人。
渚律化被动为主动，向着一屁股坐在泥里、貌似碰瓷的天使伸出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抓着我的手起来。”
可在舒星回看来，这个家伙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新仇旧恨一起算。
被视而不见的半个小时，在尹则大陆不会有人对自己如此没有礼貌的！
虽然如此，我是宽容大度的好天使，我都准备原谅面前的家伙不知变通、不晓天使心！伤心完就主动开口了！
结果一场无妄之灾从天而降。
虽然我衣服没什么问题，我的翅膀一样盘正条顺。
但是！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伸手完全是弥补自己的错误吗？！
——
陶宛镇不大，只是个淳朴小镇，但东边的树林确实在是看不到尽头。
在经历了包括沉默对视、摔倒、二次沉默对视且不仅于此，总之，舒星回最后有了交通工具，有了免费司机，一切顺风顺水。
至少舒星回是这么觉得的。
感谢神无所不能的眷顾。
而渚律呢？
看着刚刚还小嘴叭叭个不停，从停车溅出的水、到没有主动打的招呼，数落个通的舒星回此刻面色宁静，手指交叉置于胸前，闭眼嘴里念念有词，一圈圣洁的光辉萦绕在他身旁。
半分钟前，在舒星回数落一通，发泄了迷茫、些许无助，和强撑着表现出来的愤怒后，一贯脾气不佳的渚律倒是没什么不满。
一是确实有自己的错。
二是自己想拉人入伙的念头不变。
三是这家伙喋喋不休有点，可爱？
渚律于是顺水推舟地递台阶，开口道：“那我怎么才能弥补我的过失呢？”
舒星回在一通发泄后，说到最后有点气短，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不太礼貌？虽然他有错但我就没有吗？
幼年期还没有换光圈的一小段记忆涌上心头。直到被渚律递了台阶，打断了回忆。
舒星回丝毫没有意识到入了圈套，一边矜持地回答道：“送我出去吧。”
为时不晚。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一定是世上最宽容大度的天使啦。
一边在心里暗暗肯定。
“那还是多谢你的宽宏大量。”
渚律觉得好笑，顺着捧这心理年龄七岁的幼稚天使。
同时走近不知何时有用的越野车，双手稍稍向下用力，“彭——”的一声合好车前盖，一边看向站在原地的舒星回，一边来到副驾驶座的位置，绅士地拉开车门。
渚律说：“请进。”
渚律看着舒星回站在自己跟前，不再动作，有点疑惑：“怎么了？”
舒星回不说话，只是盯着渚律。
看着舒星回的模样，渚律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小声念叨了句，“啊我忘了。”
渚律表情不变：“先迈一只脚……”
有点别扭地成功坐上副驾驶座，舒星回一下子忘记了刚刚的不熟练，转而回头，打量车里的空间。
捕捉到渚律没有立即上车，在后排脱掉沾得都是泥巴的黑色风衣，还有件薄卫衣，像是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专注地看着不挪眼神。
舒星回想起，自己当时翻瑟那的宝贝书，大多只是走马观花。
印象更深在类似玫瑰露酒，甘草糖汁之类的甜水，和听起来就烟熏火燎、就超级香的炸鹰嘴豆泥，烤鳟鱼，对除此意外以外的“蒸汽·机械的血肉”、“气息·活动的异形”，还有什么“人类·精密的构造”什么的都是草草翻页。
舒星回不在意四脚车的构造，那些繁复精细的牛皮图纸自认好好看也记不住什么，但眼前这精壮的躯体，胸腔、腹肌，还有向里收的腰线，比那精细的画更生动。
却也没太在意，很快把这件事丢在脑后，询问起事关自己安全的重要问题。
《天使的人身法则》是天堂经久不衰的畅销书籍，用来教导新生天使，天使的第一要义是保护自己。
“好心的过路人，你愿意回答我的一点小小的问题吗？”
渚律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的无肩内衬，刚准备打火，听了这话，转头瞥了舒星回一眼，诧异这家伙坐在自己车上就阴阳怪气。
但看着刚刚还在扒拉着窗户跃跃欲试地探头的舒星回，现下端正身子，摆出刚刚做祷告的模样面向自己，语气也一本正经，渚律打消了这个念头。
车载空调安静地运转着。
感受到舒星回的那双金色眼眸所流露出的、近乎纯然的目光，渚律捋一捋新染的头发，扭过头不看舒星回。
声音不知为何放轻些回答道：“陶宛镇。那小树林就在镇子的东边。”
“陶宛镇？”舒星回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不为难自己，继续推进下一个问题，“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我是要回北城的”，渚律想起之前的“拐卖”计划，恢复狐狸笑找补道，“你要和我一起吗？或者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当然是一起啦！”毕竟我不知道去哪，而这个人看起来好听话的样子，而且很有礼貌，也知错就改。
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因为自己很伤心，顾不上旁人，而且第二次我也有错不是？如果我没有故意不听他的话，我就不会摔倒了。
舒星回已经开始为眼前的家伙发好人卡了。
舒星回第一次笑着说：“你真是个好人类！”
好人类？就是好人的意思吧。
渚律欣然接受。
不只是舒星回，渚律也对面前的家伙抱以自己难能可见的十足耐心。
秉持着看队内新人的好好前辈心态，饱含事情注定如其所愿发展的自信，渚律也高高兴兴地开口了解一下后辈的基本信息。
从现在开始培养默契，两个人一定要做最好的搭档！
“你叫什么名字啊？”
是的，已经有从新人变成最好的搭档的心理预期了。
首先要释放好意，委婉地保护未来搭档不要被雨淋湿。
具体表现在：暴雨倾盆的前一秒，一边问话、转移舒星回注意力，一边趁机合上副驾驶的车窗。
超委婉，超贴心了。
“我叫舒星回。” 舒星回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把心神从窗外掠过的、在渚律看来无甚差别的一棵两棵无数棵树，转而有气无力地开展一问一答。
心神却又停留在摆弄花费好大力气、自力更生系好的安全带。
渚律：……
舒星回东摸摸西碰碰，抽出一小截安全带又“倏——”地放手，反复几次后又丢开，去开开合合副驾驶座位上、上下左右的一些抽屉、夹层。
渚律听着旁边一刻不停的琐碎声音，决定心平气和地开着自己的车。
“那你叫什么啊。”
“渚律。”
“哦哦，我叫舒星回。”
可舒星回半点不懂社交时对话的要义，看见没人说话又机械地张嘴，只为让两人间的对话吊着残血维持下去。
自己的好奇心在安全带、在驾驶照、在纸巾盒……勉勉强强同渚律搭上话完全是习惯驱使，聊来聊去不过脑子。
渚律：……
我怎么觉得遇到这个家伙开始，省略号的次数越来越多。
但即使是这样，渚律内心却没有半分不快，对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没有不耐，甚至看到在自己面前心不在焉的家伙却认真盯着驾驶证的模样，第一反应是驾驶照拍得好不好。
会不会很帅。
“你的车看上去很不错唉！”比瑟那那本宝贝书里的车漂亮多了！摸来摸去，舒星回总结地夸奖道。
“谬赞。”
？
舒星回超级夸张地摇摇脑袋。
“就是‘过奖了’的意思。”
“啊。”
渚律：……
这小文盲。
但就算是这样，舒星回短短一路上敷衍自己、有点小笨，渚律却在耳畔传来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哈。
渚律好笑刚刚还兴致勃勃，好像要进行一场大谈特谈的家伙，已经眯着眼睛了，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
天使也会打呼吗？
渚律疑惑，一边调高了点车载空调的温度。
早已走出刚刚那片小树林，越野车正在暴雨里平稳地行驶着。
黑云压城，天昏暗大雨也滂沱，但车内的灯光染得车内气氛也有几分暖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使也会打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