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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冷伤 一路狂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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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该去哪。
只是想逃,逃离那个女孩,逃离她那张宛如鬼魅般冷酷的脸和那双犀利的眼,逃离梦境破碎一刹那种撕心疼痛,逃离他难以承受的这一切。
他快疯了……
手机铃响了,他宛如溺水的人找到救生圈,慌忙接起。
“老大,在哪呢,告白的怎样?不会正和小美人腻在一块吧?”单淼在电话另一头揶揄。在好友的打趣和祝福下林旭栋今天终于行动,大伙都正坐等他喜讯呢。
“出来!全都给我出来!”他对着电话狂吼。他需要有人看着他,他现在脑子里一片乱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怎么了?老大你在哪?我们马上就到。”
……
放下电话,林旭栋茫然的看着头顶压抑的乌云。他好疼,却不知道具体是哪疼,只是疼得快喘不上气。有没有谁能帮他,有没有谁能将他从清醒的狂乱和沉沦的脆弱中释放出来?
单淼他们很快赶到护城河畔的草地,找到了背影孤寂的林旭栋。当他们看见林旭栋一瞬间,立刻就明白了。
林旭栋丢了魂似的坐在铁锁护栏上,面向长河,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双眸此刻被令人窒息的空洞吞噬。
任何一个经历过情感打击的人都能轻易认出那种眼神。那种世界顷刻轰塌的绝望眼神。
老大失恋了!
那个所向披靡,令众多女生辗转难求,一生只有成功从没失败过的林旭栋失恋了?
而且是那种绝望的,不带一丝希望的毁灭。
三个人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林旭栋居然会被人拒绝?
他们围着林旭栋不停询问事情经过,但他一句不回,望着反射月光的墨蓝河水发呆。
雷磊实在看不下去,将林旭栋生拉硬拽下那条锁链护栏。虽然他们不认为林老大会绝望到跳河自杀,但没人敢冒险。
林旭栋就像牵了线的木偶任他们摆布,没一丝反应。他已经变成抽空灵魂的躯壳,没有神智的行尸走肉。
几个至小玩到大的铁党此刻都一阵心酸,从没见林旭栋这样。
谁能想得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林老大会在初恋上摔得那么惨?
过了一会,岳炳华去河边的小店买了一袋酒,清一色白酒,反正就是要他醉。
他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有没有效,人家都说失恋的人只能通过酒精找到脱离苦海的出口,他得试试。
看到袋里十几瓶二锅头,单淼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一人一瓶,也在林旭栋面前放上一瓶,然后揭盖无声的喝起来。
刺激的酒精味似乎将林旭栋从迷思中拉回。他没去管旁边密切观注自己的兄弟,拧开瓶盖像喝白开水一样,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喉咙里灌。
火辣辣的刺激让他破碎麻木的心再度跳动,岩浆般的热气直冲头顶……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你说是不是雷磊。”单淼若无其事的问向雷磊,他们还不敢和林旭栋说话,怕刺激他。
“恩。”雷磊闷声沉吟。转头看着林旭栋。老大好像已经恢复神智,正一脸平静的玩转空瓶。无论表情还是脸色都已经恢复平静。
但还是不理人。
“再不行还可以找校花,新恋情是忘记过去的最好解药。你说是不是,炳华。”单淼又转向岳炳华。
“别问我。”岳炳华皱眉。这小子就那么喜欢火上浇油?能不能别说这种敏感话题。他踹了单淼坐在草地上的屁股一脚。
林旭栋拿起另一瓶白酒,往嘴里灌。
烈酒下肚,是使人更模糊了,还是更清醒了?他这样问自己。
觉得自己的理智和情感突然分成两个阵营。
理智在残忍回放并剖析着叶文蕴今天的每个表情,每一句话,心中除了冷然没有一丝多余情绪。他不停对自己说,那个女孩不喜欢你,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然而他的感情却在另一头撕心裂肺的呐喊: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根钢针反复扎进他的心脏,四肢,和脑髓,然后在抽出,再扎进……一阵阵剧疼像一波波浪涛,连绵不断的蹂躏着他。他不知道这份畅快的痛是因为她,因为酒,或仅仅因为此刻该痛。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旁若无人的低声询问。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好?为什么她不喜欢我。能告诉我吗?说呀!”话到最后林旭栋突然从草地上跃起,狠狠将手中的酒瓶摔个粉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问的不是他们,而是他心中的她。
三个人同时皱眉。老大醉了!
“你没不好,如果连你都有瑕疵,那其他人还要活吗?”岳炳华淡然回答。林旭栋实在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小丫头而否定自己的优秀。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是啊,老大你想,连校花李鑫悦都主动玩倒追,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有魅力的男人吗?”单淼松了口气。肯说出来就好,只要把心里的不爽苦水全都吐出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是吗?”林旭栋突然转头,一脸讥笑对视着三个人。
三个人注视着这诡异的笑容,正想点头称是。
突然,他做出让三人同时呆愣的举动。
林旭栋疯子一般蓦地冲到河边,手紧紧抓着护栏锁链,对着护城河疯狂大吼。
“那为什么?为什么她只看一眼就不喜欢我?而我却像傻子一样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三年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公平?她有必要那样看着我吗。我又不是杀人犯,又没干过什么坏事。她有必要像看害虫一样看我吗?”滚烫的泪水宛如不值钱的豆子一样,从林旭栋眼中落下,一滴一滴跌进黑色的护城河中。他瘫软在护城河的冰冷铁链上,无声涕泣。
林老大醉了,彻底醉了。
飞奔到林旭栋身边的三人此刻全噤了声。因为他声嘶力竭的疯喊,因为他脸上爬满的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终究是流下了那万般苦涩的眼泪。为了那份小心翼翼珍藏了三年,稚嫩却真挚的爱恋。
几个死党中,没谈过恋爱同情他有如此不堪的初恋,谈过恋爱的更是为林旭栋不值。他们从没想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会有如此惨痛的一天,也根本想象不到有女生会拒绝这样优秀又深爱她的男生。
“老大,那女的真TM瞎了狗眼,是她配不上你!有你这样的男人肯喜欢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居然拒绝!别为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伤心,不值得!改天我叫人修理得她后悔出生在这世上。”单淼实在看不下去,憋不住满腔怨怼破口大骂。
没想到林旭栋却突然转向他,闪电般挥出一拳,狠狠揍在单淼的鼻梁上。
“不许动她!不许你们动她!谁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就和他拼命!听到没!听到没!”他抓着单淼的领口用力摇晃,又抡了几拳铁锤般砸在自己最好的兄弟身上,不遗余力。他不但醉了,还疯了,疯得毫无理智不讲道理。
几拳打下,单淼的鼻血立马呛出来,另外两人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冲上来架开扭成一团的两人。
“林旭栋!你脑子有病啊!为那样的女人打自家兄弟!你疯了吗!”雷磊驾着林旭栋,冲他一阵怒吼。想把他给吼醒。
“他醉了!把他弄我家去睡觉。单淼,你怎么样?顶得住吗?”岳炳华察看下单淼的伤势,不特别热心的问。老大因为酒劲使不上力,只是看起来血腥而已。
“操!林旭栋你个混蛋狗咬吕洞宾……”单淼唔着鼻子破口大骂,眼里闪着晶莹,不是因为痛,而是伤心,他们不是亲如兄弟吗?
“我没疯!警告你们,不许动她,不许骂她,再让我听到有人中伤她,别说做不成哥们,我把你们当沙袋练!”林旭栋挣开扶着他的雷磊,张牙舞爪的警告。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静了,冷了。
“林旭栋请你搞清楚,是那女的不要你,你为她要和兄弟翻脸?良心被狗吞了?你有没有脑子。就那么喜欢那女的?喜欢的连兄弟都不要,尊严都不要?”岳炳华冲上去不顾一切的摇晃着林旭栋,只想让这个疯子清醒一点,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伤害兄弟,只为那么个不值一提的女人。
“她不要我……为什么不要?为了她我连尊严都不顾,捧着一颗心只想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但她却这样看我!这是她第一次用正眼看我,却像在看一条恶心的蛆!我就那么不堪吗?……早知如此就不去了。只要能躲在一边偷偷看她,想象她可能会喜欢上我就够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碎了、破了、坏了,再也拼不起来。她不喜欢我……为什么……”林旭栋乱七八糟的说着,语中满是心伤、破碎、疼痛。眼泪如开闸的洪水划过呻呤的灵魂,摔碎在深夜的草地上。
天知道这三年来他对她付出了多少感情,有过多少期待,多少遐想,多少渴望,天知道!
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般甜蜜,看到她就满足,看到她脸上偶尔的微笑就幸福。每天脑里是她,眼里是她,心里是她,满满的都是她,再也容不下其他。那些磨人的思念,只有靠放学后那匆匆一眼才能聊以慰藉。
可是过了今晚,所有的梦都已破灭,所有的情都付之东流。他满脑充斥的是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庞,那张脸不再甜美迷人,不再像天使般蛊惑人心,而是魔鬼,一个用无尽痛苦网住他的魔鬼!
他怎么才能拼合自己破碎的心,怎么才能不去想她,不去想她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成了烙印在他脑海中永恒的硬伤。
隔天午后,林旭栋在岳炳华家一身酒气的醒来,隐约还记得昨晚自己喝高,对护城河一阵狂吼,但后来发生过什么全无印象。
单淼请了两天病假,雷磊说是因为被醉酒的他撞了鼻子破了相,他打电话慰问,单淼只说没事。再度返校回来喇叭还是老样子缠着他老大老大的叫唤,似乎真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那晚他究竟说了什么做过什么,没人肯明说,他也不想知道。
几个兄弟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起叶文蕴,不知为什么,学校其他同学也不再说起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以及它所代表的人,就这样突然从他的世界中抹去,像黑板上被擦掉的字迹,彻底干净。
他知道自己必须忘记她,再难也得做到。
每天放学他不在留恋学校操场,如果非得晚归也会等过了七点再走,只要不碰到她什么时间都行。
曾经那么渴望见到的人,现在却避如蛇蝎。他不想再看到她,哪怕一眼。
如果爱无法得到回应,就会变成深深的恨。而恨,是和爱一样深刻的牵绊。
即使林旭栋可以骗得了所有人他已不在意叶文蕴,也骗不了他自己。三年的感情付出,唯一进入并霸占过他身心的人,已在他灵魂土壤中扎下深根,就算他再怎么提醒自己,某些时候某些场景总会不由自主就想到她,像呼吸般自然,无法抑制。
同时,那个无情的眼神也在每一个夜晚的噩梦中凌迟着他,让他在苦涩与窒息中辗转清醒,承受无边无垠的心冷与空洞。
他时常会想,要是高一那年的星期日他没去操场打球,没正好坐下来喝水,没让自己的眼睛随意游走,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碰见叶文蕴,这个让他爱极又恨极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