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吻痕》夜问卿

3、第二章 跟随 林旭栋第一

　　林旭栋第一次见到叶文蕴的时候，他高一，她初三。
　　那时叶文蕴正值中考，因为跳远1.70米才算达标，所以她利用考前最后一个星期天去离家最近的一中练习。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大她两岁的男生偷看。
　　之后她考入八中就再没去过一中。一中那充满人文气息的绿荫小道，那些古韵犹存的教学楼总让她心有戚戚。所以她并不知道有个男生无论寒暑放假，每到星期天一定会来学校，或在操场打球，或在图书馆靠操场的窗口看书，这一等就是三个学期。
　　不见终点的等待漫长无望。转眼两年多过去，林旭栋已是高三考生，他知道明年九月自己将离开这个城市去外地读书，从此更无可能相见，终于死心放弃时，老天却玩笑般回应了他的心声。
　　再见到她，是因为保送名额的事，啰嗦的班主任拖了他将近一个小时才放人。当时他心情烦闷，和几个好友心不在焉的调侃，对面前低头走来穿着紫色校服，毫无存在感的娇小身影没丝毫察觉。反倒是身边的喇叭单淼惊呼了一声“快看！八中美女。”他才百无聊赖的转头扫过。
　　然而这一扫，却让他当场惊愣了。
　　是她！居然是她！
　　当时他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定在原地看着她从身旁绕过。
　　他等待了上千日，期盼了上千日，终于等到她再度出现。

　　跟踪这种事只有无耻之徒和胆小鬼才做得出。林旭栋以前一直不明白某些男生喜欢上女生后怎么会用如此蠢笨的方式去接近对方。然而没多久他却加入曾经万分鄙夷的跟踪者行列。
　　第一次他并没想跟踪！
　　在她家小区附近等到日落西山后，他终于见到她的身影。
　　当时他已经紧张得快要崩断，满脑子都回放练习过上万遍的搭讪台词。
　　当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根愚蠢木桩般定在她面前时，她却连头都不抬从他身旁越过。仿佛他不是人，是一块突兀屹立在面前的防滑警示牌。
　　顿时他慌乱的不知所措。脑子里只有一个不放弃的念头。于是大步追了上去，却还来不及开口，她就像只被老鹰追赶的兔子朝自家楼道飞奔而去。
　　那种不动声色的惊恐戒备在林旭栋脸上狠狠甩了个巴掌，他一阵尴尬狼狈，立刻停下急促步伐，不敢再向前放肆跨上一步。
　　他居然吓到她了？
　　明明只想上前礼貌介绍自己，并在她接受的前提下告白自己的情感。事情却演变成这样？这与他所计划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紧咬着牙，他不知道该气恼自己思虑不周还是愤恨老天百般捉弄。好在令人羞愧的打击并没使理智远离他，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能让她反感，要是真被当成涂登子他就没什么指望了。
　　紧握双拳，他目不斜视的向前缓缓走去。

　　叶文蕴跑到楼梯间，手一抓到扶梯顺滑的木头纹理，从心惊胆战中渐渐平定下来。
　　这是她家，任何人都无法在这伤害她，只要她一声尖叫邻里就会跑出来帮她。而且一楼阿婆还养了狗，可以放狗咬人，所以自己很安全。
　　但刚刚那人真是在跟踪她吗？叶文蕴有点不举棋不定。
　　她只是有那种感觉，那个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中校服的人形路障在她越过后居然跟在身后。她清楚的听到对方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而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最后居然一发不可收拾的转化为恐惧，所以撒腿狂奔起来。
　　一个女孩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和小巷里本来就有些心虚，加上还有陌生男子尾随在后，不害怕那简直是缺根筋。
　　出于困惑，她停在安全漆黑的一楼阶梯上，转身向外看去。
　　狭长的小巷子里只有从一楼窗口透出的段段昏暗灯光，她清楚的看到那个背着书包，脸庞模糊的高大男生一步步沉稳的走在光影中，经过她楼梯口时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前进，她一路凝睇直到墙壁阻隔了她的视线。
　　诶？真的是她搞错了？
　　她为求证下楼寻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另一栋楼的楼梯口。心下松了口气，同时涌起一股羞愧。
　　看来他是这小区里众多同龄人之一，在小区读一中的人不算顶多，但也绝不会少。
　　确实是她搞错了。叶文蕴忍不住责备自己疑心病重。她刚刚落跑的样子分明是将他当成了想袭击落单少女的流氓，她不知道对方遇这情况是什么心态，换做是她肯定委屈死了。对着那男生消失的方向认真道了声“对不起”。然后又好笑的摇摇头，自己和空气道歉有什么用。
　　将这些可笑的事挤出脑子，她转身上楼。

　　林旭栋在楼道里躲了许久后做贼似的潜回来，那个女孩已经消失。对着她家黝黑的楼道无奈长叹，接着苦涩一笑。
　　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失败，追女孩追到把人给吓跑，而他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出口。如果不是急中生智躲到另一栋楼里，保不准她还会报警抓他。
　　他都不知道被吓退的到底是她还是自己。
　　躲在漆黑楼梯间时他想了很多。原本计划在意识到她对自己恐惧瞬间全盘打乱。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能向她吐露衷肠，得到她的青睐。然而期望越高，失望时痛苦越深。他不会自欺对拒绝的害怕，无法承受从她口中听到“抱歉”。所以只能静候良机，哪怕这听起来很懦弱。
　　不敢唐突搭讪，却又无法忍耐看不到时的空虚，最后放他面前的选择只剩跟踪。这只是暂时的。
　　一天、两天、三天，每天他都在她家附近潜伏，却不是每次都能好运碰见她。就算碰见她也始终低垂着头，形色匆忙的从他身旁经过，当他是团透明空气。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满心甜蜜欢喜，但偶尔也觉得苦涩不甘。她侵占满他整个世界，而他在她世界连影子都没留下。一想到这就难免揪心，却无法减弱对她的向往。他始终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去挽留她急促的脚步，让她能平静的听他把话说完。似乎怎么做都显得不够妥当。
　　刻意了解关于她的点点滴滴，所以知道她对男生惯来态度冷漠。当听到她对前来赴死追求者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时，不得不承认他胆怯了。这毕竟是初恋，最令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初恋。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和她说话。注视着她再一次消失在楼道口，林旭栋那么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