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吻痕》夜问卿

4、第三章 心上人 一中的学生

　　一中的学生分两类，一类是学习拔尖的高材生，一类是家境良好的贵公子。
　　林旭栋生来得天独厚，集合了两种优势于一身。
　　他聪明睿智，在以才子众多而闻名一中，还能在每次大小考试中都名列理科榜首，并多次为学校奥数拔得头筹，争得荣誉。学校师生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敬慕崇拜。
　　而他这人宜静宜动，能文善武。不但在高三竞争激烈的A班（特优生班）担任班长一职，连任了两年的学生会长，还是校篮球队的王牌球员。
　　在一中他是个被师生和学院高层高高捧起的神话，整个F市高中生圈子里他也威名远播的风云人物。
　　而他的家世比起他本人优秀更是不予多让。
　　他的外公是前任市长，母亲是F市政府医院的主任医师。父亲是F市最知名企业家。而他那些亲戚不是海外领事处外交官员，就是堪比父亲的企业家，或知名大学教授。他的家世俨然是对上流社会最标准的诠释。在F市的同辈中，没人敢在这方面与他媲美。
　　这样的男生，女生不花痴一下都显得不正常。
　　学校里几乎所有女生都视林旭栋为自己的白马王子，夜梦中完美的男主角，日记里羞涩的小秘密。只需得到他随意一撇，女生就开始在心中编织起旖旎浪漫的故事，没有人能抵御他的魔力。
　　然而他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身边女生的青睐视若无睹，清心寡欲得像个自制甚严的苦行僧。
　　这些是别人眼中的他。只有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圣人，不过是凡夫俗子，像所有花季少年般会为爱情愁思苦闷。

　　“老大，你真的拒绝了我们迷人的校花李馨悦？”
　　放学后单淼像往常那样陪着林旭栋在操场打篮球，无意间问起刚发生不久的校花告白门事件。
　　他们学校的头号校花李鑫悦昨天终于鼓起勇气，放学后堵住了他们老大，在操场后那片小树林里来了段惊心动魄的求爱大告白。没想到却被林老大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口回绝。
　　天知道那个艳丽的李鑫悦是多少男生心中的梦中情人。老大果然对异性无感，连美女投怀送抱都能无动于衷。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折煞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林旭栋顿时沉下脸，把球扔给旁边的发小岳炳华。
　　昨天李鑫悦向他告白时并没第三者在场，这喇叭男又从哪听到的风声？
　　“那个……中午校花还在厕所外和她好友哭诉呢，我不小心……嘿嘿，路过了。”单淼在老大凌厉的眼刀下没有任何保留，乖乖招供。
　　“在女厕所外偷听别人说话，单淼，你能再无耻一点吗？”岳炳华反唇相讥。把球扔进球框。放学已过了半小时，看来林旭栋又要走了。
　　这个月林旭栋突然心血来潮，每天傍晚放学后都会拉人留校打半小时篮球，而且只打半小时，时间一过，不管谁来留都不给面子。他们这些发小开始没上心，但连着一个月天天如此，大家多少都有点好奇，只是不便过问。毕竟林旭栋在他们心中一直是威严不能冒犯的老大。谁敢在老虎嘴上捻须？
　　“我真的只是凑巧听到。”单淼哭丧着脸为自己辩护。
　　“得了！你小子惦记那个李鑫悦已经不是一两天，鬼才信是凑巧。”雷磊拿校服抹去鬓角汗水，一边收拾球袋，一边拿手机联系他的亲亲女友。
　　“单子，嘴巴收紧点。女孩面子薄。”林旭栋寻思片刻后，极绅士的为女生考虑，警告有播音喇叭美称的发小后便将这件无足轻重的事撇开，开始专心整理自己的外形。
　　虽然她从没正眼看过他，但他不容许自己有丝毫邋遢的痕迹出现在她印象中。
　　“我收不收紧都没用，李大美女已经自个跑去和别人说了。老大，我听说您拒绝她的理由是已经心上人，这是真的？”单淼无限好奇的问道。这才是他挑起话头的真正用意。
　　此话一出，雷磊和岳炳华所有动作都停下来，一脸错愕的看向林旭栋。
　　一向清心寡欲的圣人也会有心上人？简直是旷古奇闻！
　　林旭栋顿时拧紧两道飞长入鬓的剑眉。
　　李鑫悦告白被拒可以怪他，但有必要把他的隐私到处去说吗？如果不是她昨天缠得那么紧怎么也打发不了，他会将连发小都不告知的秘密告诉她？女人果然小心眼。
　　“真的？旭栋你有喜欢的人了？”连一向不好打听的雷磊都兴致勃勃。
　　“有就有呗，他又不是和尚，有喜欢的人怎么了？”岳炳华看似帮林旭栋说话，其实是在煽风点火。
　　“我有事先走，你们自便。”林旭栋若无其事的拎包走人。
　　“老大你真不义气！对一个没交情的女生可以直言不讳，对我们这些兄弟反倒讳莫如深，实在让人心灰意冷。”厚脸皮单淼居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
　　“有！够了吗？”面对三个大男人一瞬不移的紧迫盯人，他妥协。藏了三年的秘密不是不能说，而是不好意思提，毕竟只是单相思。
　　“YE！终于挖到老大最大的隐私，是谁？”单淼立刻打蛇上棍，刨根揪底。
　　“省省吧，我不会告诉你的。”林旭栋不耐的推开单淼粘上来的脑袋，转身闪人。再让几个心似明镜的家伙调侃几句，不准真被挖出内幕。他才不会让他们知道叶文蕴，这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头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老大，是一中的？”沉呤片刻，岳炳华幽幽冒出一句。
　　林旭栋脚下一顿，眉峰一拢，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不是，你们不认识，别瞎猜了。”
　　如果他不回答这个问题，难保岳炳华他们不会在背后把每个和他说过话的女生都刨根结底盘查一遍，那该多烦，他可受不了。
　　林旭栋说完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没看到岳炳华眼底一闪而过的了悟和不怀好意的奸笑。他凑到单淼耳边密语。
　　单淼的表情因为岳炳华的悄悄话连变了几次。先是惊讶，接着了然，最后坏笑的说了句：“没问题，包我身上。”然后捞起书包冲向先走一步的林旭栋。老大的心上人是谁这一重大秘密，将由他在今天揭晓。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要是林旭栋知道自己被兄弟在背后这样算计，肯定会发飙到把整个一中都掀翻不可。

　　西西说爱情就像瞎猫撞上死老鼠，充满了预想不到的惊喜，说不准哪天突然落下个白马王子，当场就能把她砸晕。
　　可惜叶文蕴这只迟钝的猫就算被白马王子砸到，也会以为是天上掉了泡鸟屎，比瞎猫还瞎……

　　收拾完画架，洗过色盘，今天她比往常走得更晚了些。
　　下了公交车，天色渐暗，看着越发明亮的新月，叶文蕴嘴角忍不住开心勾起，如果这不是大街，她肯定会一蹦三跳得欢呼。
　　自己如今已完成石膏像训练，李老师特例让她先进行色彩训练，在同龄人中她算是先行一大步。
　　高一刚入画室时李老师就看出她天赋异秉，和母亲说要将她培养成其他学生的楷模。而今她确实是画室同龄人中学习进度最超前的一个。她已经不再跟高二的同学一起学习，反而上了高三那批速成班。
　　以她的速度和实力就是在高三速成班里也名列前茅。李老师考虑让她今年和高三学长一起参加美术省考，摸底测分。有这一年的考试经验，明年她能更从容的应付正式省考。
　　想把这好消息快些与妈妈分享。妈妈对她一向很有信心，认为她选择走艺术生道路非常明智。即使她上的是所二流高中母亲也相信最后她能考上本科。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坚定妈妈的信念，让她知道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她要令母亲为自己骄傲自豪。
　　叶文蕴还是老样子，走在路上总旁若无人的想着心事。

　　“老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你别臭着张脸嘛。况且这又不是丢人的事。只要告诉我是谁，兄弟我肯定有法子让你抱得美人归。你想我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经验之丰厚，做老大您的军师绰绰有余吧……”单淼跟在林旭栋身边唠叨个没完。
　　林旭栋压根没理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全集中在远远走来那个抿唇偷笑的少女身上。
　　如今将近中秋，她身上穿着八中宽大的紫色校服，却越显娇小单薄。微风轻扬起她那一头细碎的棕色短发，鬓角几缕细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绒光。那张倩丽的小脸今天不知为何事而愉悦灿烂，在夜色中撩人心醉。
　　林旭栋贪婪凝睇着，满溢的柔情涨得胸口丝丝生疼。多想走到她身旁，抚开她颊边发丝，捧起她泛着白玉光泽的小脸，让她波光潋滟的双眸看着自己。
　　然而，他却只能克制自己不动声色向她走去，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任由她的香肩擦过却不敢伸手拉住。他不敢贸然，不敢冲动，但他会失落，眼中失去她的身影，他的心像被挖走似的空落。
　　叶文蕴听到不远处的呱噪，余光扫过正向她并肩走来的两个一中男生，心里一沉，难得的好心情薄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收敛。
　　这么晚怎么还有一中学生在这里晃荡。她快速从两个人形路障旁绕开，转眼拐进小区暗巷中。

　　“……靠！老大……你喜欢的人不会是她吧……”从震惊中回神，单淼不可思议盯着林旭栋，结结巴巴的说着，并不是在问。
　　林旭栋此刻还沉醉在早已消失在小巷子的女孩残影中，没空理他。
　　他没老眼昏花不可能看错，就是那个女孩！
　　刚刚岳炳华告诉他，老大这段时间放学后总会留校打半小时篮球，只有半小时，而且还不肯跟他们一路回家，总以有事支开他们，他相信林旭栋一定隐瞒了什么，很可能跟那个神秘心上人有关。
　　他无条件相信岳炳华的判断，狗头军师可不是浪得虚名。岳炳华让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缠着林旭栋，直到套出他秘密为止，他应承了。
　　老大一开始死活都不给他跟，甚至用拳脚相向来赶他，反而加深了他的猜疑。
　　他反要挟：“你要真没事隐瞒也不至于赶我走。今天不让跟以后我不能偷偷跟啊？”
　　老大被他气得无话可说，最后只威胁他嘴巴收紧点，回学校后不要乱嚼舌根，之后完全不理他。
　　想必老大是深知明抢易档暗箭难防这个真理，现在已经被他们发现端倪，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真相迟早是要大白的。瞒不了就干脆不瞒了。
　　一开始他并没发现什么异动，只觉得老大的行为过于诡异，不快回家反而在一中附近幼儿园来回转悠，搞得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接着，他明显感到老大气场变了，这个对什么事都从容冷静的男生，突然间全身紧绷，呼吸微促，似乎有些心浮气躁。
　　他一开始没在意，继续絮絮叨叨自说自话。
　　然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他们两人身边路过，就像一阵轻风拂过，他最初并没发现，直到林旭栋在对方越过他们那一瞬突然脚步一顿，然后伫立原地。
　　他抬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
　　林旭栋侧头，目光追随着那个人，笔直的剑眉微微拧起，一脸复杂的深沉，他眼中却充满了激烈而矛盾的情感，似柔泉更似灼炎，沉默中浸透着渴望……他指天发誓，这辈子他第一次在老大脸上看到这样动人的表情。
　　顺着老大的视线，他发现消失在小巷口最深处那抹模糊的背影。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他真的有喜欢的人，而且……似乎早已深坠情沼难以自拔了。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林旭栋也会有这么一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个女孩……

　　“八中女孩，啧啧，难怪老大说我们不认识。虽然没看清楚，但那女孩应该是个大美女。老大……你喜欢她不是一两天了吧。”已经清醒的单淼再度恢复他八卦天性。这回可有东西给岳炳华他们交差了。
　　林旭栋沉默不语，还在回味叶文蕴刚刚走来时唇边眼角化不开的蜜，但她越过他时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厌恶。是看错了吗？以他的外形还不至于惹女生讨厌吧？
　　“老大，你暗恋她多久了，要不要我帮忙？我去帮你跟她打个招呼？”单淼说着说着就越过他，要向那女孩消失的楼道走去。
　　“你敢！”林旭栋一把拧起单淼的手臂，严厉警告。今天让单淼跟着已经够烦，叶文蕴突显的冷漠更是令他忐忑。他已经有太多顾虑不安，不能再让别人来捣乱！
　　“不敢。”单淼鲜少见到林旭栋如此暴躁的样子，惊愣后立即投降。林旭栋是只打盹的老虎，旁人平时只能看到他的从容，但老虎真动怒时会亮出利爪，他本质是危险的。
　　得到单淼保证，心里暴躁生生压下。松开单淼，他抿了下唇，刚刚情绪有些失控才会冲他大呼小叫，正准备开口道歉……
　　“看不出老大你还挺痴情的。”单淼油腔滑调惯了，一看林旭栋的情绪已经平复到正常水准，又开始调侃他。这家伙的性格绝对应承了一句话，死猪不怕滚水烫。
　　赏了他个白眼不再理睬，叶文蕴已经回家，他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老大，知道她叫什么吗？你没交过女朋友，要不哥们教你几招？”单淼狗皮膏药般粘在林旭栋身边，真心实意的想帮忙。
　　他们这四个发小中只有老大和岳炳华两个人还没恋爱过，岳炳华那怪胎狡猾得像狐狸，谈恋爱肯定不需别人插手。但老大不同，虽然在各个方面他都优秀得让人想重新投胎，但唯独对恋爱却是不折不扣的菜鸟，而这第一次动情似乎陷得挺深，他有点担心。
　　“多事！”林旭栋头疼的回道。他很想将单淼这喇叭消音。
　　“哦？她叫什么名字，快告诉我，不然明天我就去学校把你跟踪女生的光荣事迹广播广播。”果然，小人难养也，而单淼就是个见缝插针的小人。
　　“你小子皮痒了吧！”林旭栋火大的看着有恃无恐的单淼。
　　他们几个发小从幼稚园就开始就同吃一锅粥，单淼分辨得出林旭栋是真怒假怒，继续嬉皮笑脸的要挟他。
　　单淼一向唯恐天下不乱，喇嘛美名响誉全校，要堵他的嘴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好在是自家兄弟不会搁墙，林旭栋最终妥协了。
　　“她叫叶文蕴。”无奈说出心上人的名字。三个字从林旭栋口中托出，异常的缠绵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