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妻也是妻》一个小瓶盖

5、0005 管家

　　“我走了。”

　　“送侯爷。”

　　一番沉吟权衡后，阮夏终究应承了下来。只是她半句不曾提及昨日之事，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徐芸儿的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而待徐长陵出门后，阮夏便移步去往老太太院中请安，不想却在这里撞见了徐长陵的妹妹徐杏儿，此时她正依偎在徐母身侧，楚楚可怜的抹着眼泪。

　　“母亲安好。”阮夏先是对徐母一礼，再微笑地对徐杏儿道：“四妹妹也在啊。”

　　大约是敬茶那日被徐长陵警告过的原因，徐杏儿纵然满脸不情不愿却依然叫了声：“嫂嫂。”

　　阮夏先是兀自落座，而后方才神情疑惑地问道：“四妹妹为何哭泣，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嫂嫂多虑了，我在自己家里能受什么委屈，无非是看玉娘姐姐病的厉害，替她难受罢了。”徐杏儿流着泪花，对着阮夏悲声道：“嫂嫂可能有所不知，玉娘姐姐对我们全家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徐杏儿定定的瞅着阮夏，似乎在等其询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救命之恩。但可惜的是，阮夏没有给她丝毫吊胃口的机会，竟只淡淡表示：“四妹妹多虑了，玉娘姐姐吉人天相，想来定会平安无事。”

　　之后，话锋轻轻一转面向徐母，微笑道：“对了母亲，方才侯爷临行前，已将府中账册与对牌尽数交予我的手中。您这边日后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叫人过来吩咐一声便是。”

　　“好好好。”徐老太太听了这话后，立刻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模样：“你是名门闺秀。日后由你打理家事。就不会让外人看笑话了。”

　　这话听起来，侯府以前应是被人笑过的。

　　“……让人在母亲院里辟一畦菜地如何？”阮夏语气从容，笑意温然：“我看前院角落那块空地，阳光足，土质也好。种些青菜、韭菜、瓜果之类的，平日里现摘现吃，新鲜爽口。母亲若是闷了，闲来也可去照看一二，解解闷。”

　　这话一出，徐老太太的双眼骤然一亮。

　　“可以吗？”

　　“不可以！”不待阮夏回话，那头的徐杏儿竟突然拉下脸来，怼道：“外面的人本来就瞧咱们不起，说咱家是泥腿子，暴发户。若是他们知道堂堂的侯府老夫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掘土种菜，定会讥笑咱们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上不得台面！”

　　老人家闻言，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黯淡起来。

　　“四妹妹此言差矣。”阮夏告诉她，说妹妹你可能有所不知，当今皇帝勤政爱民，素来看重农桑，曾在御花园中辟下田畦，亲自观验禾苗，劝谕天下。天子尚且不避农事，何况咱们侯府院内一隅小菜畦？”

　　屁！
　　皇帝才不喜欢下地种田，皇帝最喜欢的是看美人们唱歌跳舞。

　　徐杏儿的脸蛋瞬间憋的通红，差点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徐老太太先是左看看而后右看看，最终露齿一笑，知道自己这地，是能种了！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过全套主母教程训练的女子，阮夏很快就胜任了这份新工作。至于管家的方法其实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无外乎就是八个大字，恩威并济，赏罚分明。当然，愚蠢的刺头也是有的，三五日之内，便抓到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另外还有一个在值夜期间喝的酩酊大醉的婆子。当着一干下人的面，阮夏既没打也没骂，只淡淡地说了句：叫人牙子过来，都发卖了吧！

　　她们本来错不至此，但谁叫阮夏现在需要杀鸡儆猴呢。

　　果然，此招数一出。整个府上风气几乎换然一新，阮夏随后又将自己带来的几个陪房分别插在采办，厨房，二门，等关键处，如此连续几翻动作，不过区区数日，便已基本捋顺了侯府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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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晨光正好，府里刚收拾妥当，一封烫金请帖便由外院小厮递进府中，直直送到了正院主房。阮夏打开看过后，沉吟少许。请帖是专门给她下的，而下帖子的人家更不一般，乃是茂国公府柳家，也就是当今皇后的娘家，原来三日后，是柳家老太君七十岁的寿辰。

　　阮夏捏着帖子心中微叹。

　　柳皇后与徐贵妃，那可是十足的一对冤家。前者有后位，有家族，更有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位成年皇子，而后者有的只是当今皇帝的宠爱，但皇帝——今年已经五十有八。

　　三日转瞬即逝，阮夏带上贺礼，坐着马车，一路往茂国公府去了。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阮夏走了出来，抬眼望去，国公府巍峨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已经全然敞开，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猩红绸带凌空垂落，缠遍廊檐梁柱，鎏金喜饰点缀其间，一派盛大喜庆的寿辰气象。

　　按照国公府宴客规矩，外客车马不得入内，阮夏依言下车移步，换乘府中备好的精致软轿。软轿穿行于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花/径游廊之间，行过约么一盏茶的光景，方才抵达内院正堂。

　　“宣武侯平夫人到——”

　　也不知有意还是故意，报门的那声【平】字叫的格外响亮。

　　阮夏面色不变，于骤然的无声中，平静地走了进去。对着坐在上首的老人家，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白柔的小脸上全是得体的笑容：“给老太君道喜了，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松鹤长春。”

　　“好好。多谢你，快起来。”老太君满头华发，虽是七十高寿，但看起来精神尚佳。她冲着阮夏招了招手，待其走到跟前后，老太君方才长叹一声开口道：“阮家世代清流，你爷爷在的时候，还曾与老国公同朝为官，不想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全都物是人非喽。”

　　阮夏闻言不语，脸上只做感伤之色，反倒是旁边一位穿着显贵的年轻女子，突然咯咯一笑，十分张扬地说道：“祖母大人何须如此伤感。如今阮姑娘得嫁高门，成为了堂堂的侯夫人，这是天大的喜事，想必阮老太爷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孙女感到高兴。”

　　阮夏缓缓抬眼，微微歪头，眼底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疑惑，语气轻柔有礼：“您是？”

　　很快就有人告诉她说这位女子，是国公府珙三爷的妻子，唤名许凤仙。在这种不乏长辈坐着的地方，她却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出言调侃，可见在茂国公府属于很受宠的那类人。果然，许氏继续对阮夏道：“只可惜，终究还是个平妻，倒是辱没了妹妹。”

　　“我家世受皇恩，圣上让嫁便嫁了，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全当为国尽忠了。”阮夏表情平淡，半点不见屈辱之色。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忌讳对方就越是抓住这一点来猛烈羞辱你。你越是表现的无所谓，对方反而有一种重拳出击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之感。

　　好胆色！看着一脸镇定的阮夏，此时此刻，在坐的很多人都忍不住于心底暗赞了一声。

　　今日寿宴的主角是人七十岁高龄的老太君，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不可能永远聚集在阮夏身上，于是很快地，随着一波又一波客人的来临，阮夏成功“消失”在人群之中，只单单坐在那里，听着豪门世家的大妇小姐们说说笑笑，蛐蛐咕咕。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左右，太子妃并着成王妃，定王妃，三妃齐至。

　　众人见状不约而同的全都起身相迎，阮夏自然也不例外。人头攒动，前呼后拥，呼呼啦啦的，空气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太子妃是位美妇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缎长裙，裙上绣着也不知是凤凰还是青鸾的神鸟。看着就十分的尊贵华丽。至于另外的两位王妃也均是气度高华，举止出众的女子。皇后生了三个儿子，如今，三个儿媳妇登门给老外祖母贺寿，也是应有之举。

　　三妃的出现，就像是三轮圆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之后又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好会儿，那位许娘子大笑地喊了句：戏楼那头已经备好了，请老祖宗和王妃主子移驾。

　　大户人家做寿总是极热闹的，茂国公府自然是热闹中的热闹。戏很好看，文的武的都好看。这从每隔一段时间，就不断有人往戏台上扔金银瓜子上就能看得出来。《八仙拜寿》《醉打金枝》《三娘教子》等之类的经典老戏自不用多说，也有瓦舍中最时兴的新戏，其中一折名为【夜珠劫】的尤为惹人注目。

　　只听那伶人幽幽怨怨地唱道：“京有尚书，门第清光。一珠献贵，满门覆亡。非关律法，不涉谋章。只缘宫怨，碎尽琳琅。从来天威如雾，妾心似霜。一朝喜怒，百世悲凉。”

　　台下原本笑语喧哗，这一段唱词落罢，却有不少女眷都悄悄看向阮夏。

　　概因为这【夜珠劫】唱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位徐贵妃。

　　不巧，她在里面还是大反派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