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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4 找茬 ...

  •   阮夏眸色微沉,神情几番起落,静静凝望着徐长陵。直待对方眼底同样凝了几分疑惑,抬眸回望过来时,她才轻轻摇头,说了声:“没事。”

      既然没事,那就回去吧。二人一同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道,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赶。车厢内静谧无声,阮夏垂着双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从头到尾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徐长陵坐在其对面,目光不住地落在她的身上,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宣武侯徐长陵短短二十余日的婚假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他要重回朝堂履职的日子。

      清晨,天光微亮。徐长陵放软平日冷硬的声线,对阮夏细细叮嘱起来:“近来军中事务繁杂,我今日会回来得很晚,不必等我用晚饭。你若是在府中烦闷,便去后院园林随意闲逛,这宅子足够宽敞,不必拘束。”

      这话倒是真的。

      宣武侯府是御赐的宅邸,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水园石山一应俱全,占地极广,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精致景致,的确大得有些空旷。阮夏闻言点了点头,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入,洋洋洒洒地晒在她洁净无瑕的面庞上,甚至连皮肤上那细不可见的微弱绒毛都显得那般可爱。

      徐长陵不知为何突然想要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脑袋,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来了个急刹车。

      阮夏挑眉,一脸警惕地瞅着他。

      心想:为什么突然抬手,难道是想打自己?

      徐长陵瞥见她这副草木皆兵的防备模样,喉间轻咳一声,压下心底那点想要逗弄她的心思,温声道:“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步履沉稳坚决地转身离去。

      府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阮夏独自用完早饭后,依着规矩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请安。名义上是晨昏定省以尽孝道,可真到了跟前,反倒瞧着老人家比她还要拘谨不安。阮夏倒是并不在意这份生分,只安安静静坐在织布机旁,陪着老人家梳理丝线,闲话家常。

      不知是否孤独久了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有心想要亲近这个新儿媳。老太太不知不觉就开始回忆从前,又不知不觉地开始频繁提及徐长陵的父亲。她告诉阮夏,说徐父是自己二十多年前,从山里捡回来的……“他那时受了很重的伤,眼睛也瞎了,只窝在一块石头后面等死。我见他可怜,就背着他回了家。”提及亡夫,徐老太太的脸上满满都是怀念之色。

      可见,是相当喜爱这位夫君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是一段佳话。”阮夏笑着说道。

      徐老太太闻言却抿了抿嘴唇,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你不懂,我就是个村妇。但你公公可不是普通人,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那张脸却长得极好,还会吹笛子,就是身子骨不好,我生下老二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讲到这里,徐老太太的脸上充满了悲伤怀念之色。

      这事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

      无非就是女的图色,男的……一个穷困潦倒的瞎子,长得再好看,不也得需要柴米油盐嘛。

      老太太无限怀念的,叨叨叨地了好久自家丈夫的事。

      在其口中,那位亡夫,简直是如同神仙般的人物了。而在这位神仙丈夫去世后,徐老太太一个人拖着两孩子,日子过的实在辛苦,于是几年后,就又再嫁了一次,这次的丈夫不是落难的神仙公子了,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货郎,二人后来又生养了两个孩子,便是徐长期与徐杏儿了。

      难怪!

      徐家四个孩子,徐贵妃与徐长陵,生的是龙章凤姿,眉目如画,一副顶顶上佳的好皮囊,而余下两个却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准罢了。旁人见了,多半诧异同出一门,容貌差距竟这般悬殊,私下都会议论,说是父母的好模样尽数都匀给了这一双儿女。却不知,内里竟另有隐情。

      阮夏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不白陪,可是听了一肚子的徐家往事。回了正院,喝了一碗八宝擂茶填了填肚子,阮夏正准备小憩一下,不想却又有不速之客贸然登门。

      小姑娘梗着细脖,双目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大白鹅,看着气势汹汹,实则莽撞浅薄。

      “我娘病得重了,你速速去请太医来!”徐芸儿双手叉腰,底气十足,口吻蛮横又跋扈,全然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阮夏静静看着她这番做派,心底只淡淡忖度,这般不知礼数、不懂进退的性子,当真是疏于教养、无人拘管。

      “请不了。”在徐芸儿惊诧的视线下,阮夏很有礼貌地告诉她说:“大小姐怕是不清楚。朝臣们是不能自己直接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的。需得提前上奏,等候皇帝下旨,由皇帝指派太医出诊才行,此乃天家恩典,而不是朝臣们的权利。”

      “我姑姑是贵妃,皇帝就相当于我的姑父,都是自家人,哪里还要走这些繁文缛节?不过是派个太医过来诊脉罢了,这点情面,难道皇帝姑父还不肯给?”徐芸儿眉头一蹙,满脸理所应当地骄矜之色:“你只管去传话,提我徐府的名号,提我的贵妃姑姑,定然能叫来太医。”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态度。

      “请不了。”阮夏却依然是那三个字:“不过你若执意如此,我可请侯爷回来,让他替你跑一趟太医院。”

      徐芸儿闻言一阵跺脚。

      “我就知道!你这个毒妇,一心只想我母亲速死,好霸占她的位置。告诉你,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

      阮夏静静望着她失态的模样,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镇定:“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叫你来我这里闹的?”

      本来正急头白脸的徐芸儿顿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不过她倒也是个有几分骨气的,此时依旧嘴硬道:“没,没人指使我来闹。我、我娘是真的病了,我担心她,不行吗?”

      “大小姐孝心可嘉。自然没什么错。这样,我随你去一趟清净斋,看望玉娘姐姐。”阮夏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施施然地向外走去。

      事实证明。

      王玉娘确实犯病了,状态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差一些,但远不到要断气的程度。府里专门养的女医已经带着药童过来,此时正为其施针理气。

      “抱、抱歉。芸儿不;不懂事。给妹妹添麻烦了。”相比与女儿的骄纵霸道,王玉娘的态度怯懦又虚弱,她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还沁着一层冷汗,就连说话时的气息都断断续续。

      “芸儿,你,你还不快过来像夫人赔罪。”

      “她算什么夫人,娘!您才是爹爹的正妻,侯府的夫人啊。”

      十岁的女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正是心思执拗敏感的年纪。只见此时的徐芸儿脖颈一梗,满脸的不服与愤懑,目光尖利又敌意地扫向阮夏。

      很明显,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何错。

      “姐姐只管好好养病,其余的,就好不要操心了。”阮夏态度平和,既没有对徐芸儿敌意的愤怒,也没有对王玉娘低三下四的怜悯,她只是略坐了坐,说了些话,确定人没事后,就从容离去了。

      一夜安宁。

      次日晨光清浅,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暖意融融。阮夏梳洗妥当,便与特意赶来的徐长陵一同用了早膳。待碗筷撤下,茶水沏好,徐长陵方才微微抬手,示意门外候着的人上前。很快,就有小厮们抬了一只偌大的樟木箱子进来。咔哒一下,铜锁打开,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田契、地契、下人们的身契、各种铺面文书,家里的内账外账等一应流水单子。

      徐长陵缓步立在箱前,垂眸看向端坐的阮夏。他未曾开口一语,可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试探,没有半分敷衍,只剩全然的笃定与郑重,沉甸甸落在阮夏心上。

      阮夏眸光微顿,轻轻撇开视线,心头已然明了几分。沉默半晌,她才抬眸,声线轻缓却带着几分审慎的清明,低声问道:“侯爷这是要托我管家?”

      话音落定,徐长陵坦然起身,当着阮夏的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姿态端肃,礼数周全,没有半分侯府主君的倨傲。

      “正是。”他直起身时,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府中琐事、田庄铺面、银两收支、下人调度,往后尽数交由夫人做主。”

      阮夏坐在那里,沉默良久。

      她冷冷看着徐长陵,有心想要质问:你不是说一年半载后就会求得贵妃旨意与我合离吗?为何此时却又做出一副要将身家性命交给我的模样?可阮夏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有些事情但凡细想一下,只会觉得腻味至极。

      “侯府家大业大。我资质寻常,怕是担不起这份重任,万一打理不周,反倒辜负侯爷信任。”

      “无妨。”听到阮夏终于开口,仿若乌云拨日,徐长陵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上前半步,垂眸,低声道:“日后,便劳夫人费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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