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九零]》集天书虫

27、千年虫Y2K ……

　　1999年6月。

　　清晨六点。

　　东京街头残留着暴雨冲刷后的腥气。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像一头幽灵般的巨兽，在空旷的首都高架路上平稳滑行。

　　神代星罗坐在极其宽敞的后座。车厢内昏暗、死寂。

　　她闭着眼睛。大脑却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涡轮，进行着精密、冷血的沙盘推演。

　　昨晚那场人为制造的挤兑，已经把帝都银行逼到了悬崖边缘。

　　只要她现在什么都不做。等到上午九点银行开门，全东京陷入恐慌的平民，就会把那座千亿级别的金融大厦彻底踩成齑粉。

　　但能这么做吗？

　　星罗在黑暗中，缓慢地敲击着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

　　绝对不能。

　　如果帝都银行瞬间暴毙，日本的金融体系就会当场雪崩。

　　一旦雪崩，大藏省和内阁就会极其恐慌地启动国｜家紧急状态。国｜家机器会强行接管所有的金融数据和通讯端口。

　　到那时，无相科技面对的将不再是几个为了护盘而焦头烂额的财阀老头子。而是警｜视厅、公｜安调查厅、自｜，以及整个国｜家最不受限制的暴力反扑。

　　在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卫星网络和硬件终端之前，她依然是一只寄生在旧世界光缆上的虫子。去硬撼野蛮的国｜家机器，那是毫无美感、极其愚蠢的自杀。

　　所以，老头子们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得让他们活得屈辱，活得像一个完美的盾牌。

　　星罗睁开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即将胜利的狂热，只有深渊般的死寂。

　　让他们活。但必须抽干他们的血。

　　用他们的钱，去买卫星，去买镜片，去铸造一把最终砍下他们头颅的铡刀。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绝对通解。

　　“到了。”

　　车手恭敬地停稳了车。

　　前方，是千代田区，帝都银行那宏伟、象征着旧世界最高权力的总部大楼。

　　︿(￣︶￣)︿

　　顶层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名贵的古巴雪茄味，混合着5个老男人熬了一夜后分泌出的酸腐冷汗，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垂死气息。

　　坐在长桌主位的，是帝都银行总行长，九条宗信。

　　他出身于日本极其古老的旧华｜族。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那身纯手工定制的英伦西装上，甚至还别着隐秘的家族徽章。

　　他傲慢了一辈子。女人、平民、新兴的企业家，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供财阀吸血的耗材。

　　但今天，他屈辱地盯着长桌尽头，那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戴着黑皮手套的少女。

　　西园寺圭站在星罗身后。他脖子上贴着遮掩炸弹的纱布，像一条仗人势的恶狗，眼神挑衅地在这些大人物脸上扫来扫去。这种狐假虎威的狂妄，让九条宗信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500亿的活期存款。我已经让系统解除了流出限制。”

　　星罗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九条行长。银行的命，我给你们留住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条宗信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神代社长。”他咬着森冷的后槽牙，“我们确实低估了无相科技的破坏力。既然你高抬贵手，昨晚高架桥上的摩擦，一笔勾销。以后大家在金融界，井水不犯河水。”

　　“一笔勾销？”

　　星罗端起面前的水杯。隔着皮手套，感受着玻璃杯壁上冰冷的温度。

　　“九条行长。你们雇佣跨国杀手，用□□打碎我的防弹玻璃。现在，你想用一句轻飘飘的‘摩擦’，来保住你们这栋价值千亿的大楼？”

　　星罗抬起眼皮。那是一种将人类视作碳基废料的、极度空洞的俯视。

　　“我想要1000亿日元。”

　　老头子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无相科技要拓展硬件生态。需要各位联合出资，成立一个研发基金。首期注资，1000亿。”

　　星罗平淡地报出了这个天文数字，就像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这笔钱，干干净净地躺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里。”

　　“1000亿？！你这个疯女人！”

　　旁边一个满脸老人斑的董事终于崩溃了，狂怒地拍碎了面前的瓷杯。

　　“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你一个搞网络支付的，要1000亿去造什么硬件？传呼机吗？！”

　　星罗没有理会那个发疯的董事。她只看着九条宗信。

　　“这不是投资。这是你们几条老狗的买命钱。”

　　九条宗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星罗。

　　“钱给了你。外面的烂摊子怎么收场？那200万人现在还堵在我们的网点门口！就算我们给你1000亿，帝都银行也会因为信用破产而彻底死掉！”

　　“9点整。无相支付会全网推送最高级别的系统公告。”

　　星罗放下玻璃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昨晚的乱码短信，是因为‘千年虫（Y2K）病毒’引发的早期底层数据溢出。是一场防范世纪末系统崩溃的压力测试。”

　　九条宗信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千年虫！

　　1999 年全世界都在恐慌的计算机世纪末漏洞。

　　把这口恐怖的黑锅，丝滑地甩给一个不存在的电脑病毒。不仅能完美掩盖银行资金链断裂的惊天丑闻，还能瞬间将民众的恐慌转化为对“系统漏洞”的无奈。

　　打一巴掌，给最致命的解药。

　　这个18岁的怪物，把人心、舆论和时代的恐惧，算计到了恐怖的微米级。

　　“同时，无相科技会将资金池里的50亿，高调存入帝都银行的对公账户。”

　　星罗站起身。黑色的皮手套撑在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上。

　　“同舟共济。共同抵御千年虫。九条行长，这个剧本，够买你们的命了吗？”

　　九条宗信闭上了眼睛。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他捏着雪茄的手无力地颤抖着。

　　他败了。败得彻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拿过桌上的万宝龙金笔，在屈辱的沉默中，在那份敲骨吸髓的联合注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那高贵的贵族名字。

　　10分钟后。

　　星罗带着那份价值1000亿的协议，从容地走出了帝都银行的旋转门。

　　老头子们以为，用1000亿把这个疯女人拉进烧钱的硬件泥潭，是缓兵之计。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即将化作一根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由卫星和芯片打造的绞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