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245、第 245 章 那册空白竹

　　那册空白竹简上浮现的淡金字迹，仍清晰地烙印在灵枢眼底——那印记与她心口金纹分毫不差。可就在灵枢凝神细看、欲要辨认那个被深宫抹去万古的名姓时，内书堂史阁的宫门，骤然被一道急促的破空声撞开。
　　青禾一身青衫染尘，踉跄冲入史阁，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字字急促："公主！出大事了！深宫突现一位与您形貌气息分毫不差的女子，正顶着您的名号，在深宫各宫奔走！"
　　灵枢缓缓收回望向那册竹简的目光，眸光微凝："顶着我的名号？她做了什么？"
　　"她先是去了深宫西六宫，以您的名义，向几位久居深宫的老宫人索要万古旧物，说是破局所需。"青禾声音发紧，"随后她又去了尚宫堂，以您的名义调走了一批守宫卫卒，说是要布防深宫大劫。最要紧的是——"
　　"她在深宫朝堂之上，当众宣称，您要放弃破局、归顺诸天，劝深宫众宫早做抉择。"
　　灵枢立于史阁之中，眸底沉静如渊，没有半分慌乱："以我之名，行此悖逆之事，是要把我逼成深宫公敌，让我百口莫辩。"
　　"公主，那女子与您太像了！"青禾急声道，"属下远远望见，她一身素衣、气息本源，竟与您别无二致。深宫众宫见了她，都以为那就是您！"
　　"像，只是像。"灵枢缓缓抬步，向史阁外走去，"她既能顶着我的名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必非我。我且去会会她，看她到底是谁。"
　　深宫正殿前的长街，此刻已被闻讯赶来的诸宫尊主、宫人卫卒围得水泄不通。长街中央，一位素衣女子负手而立，面容清冷，气息沉静，与灵枢一般无二。她身后跪着数名神色惶惶的宫人，正冲着四周围拢的诸宫尊主，声声疾呼。
　　"诸位尊主！灵枢殿下已决意归顺诸天，以一身换深宫万古安宁！我等奉殿下之命，特来通报各宫，早做抉择！"
　　满场哗然，诸宫尊主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疑。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长街尽头缓缓传来，压过满场喧嚣：
　　"是谁，替我做了这个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又一位素衣女子自长街尽头缓缓行来，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清冷，与长街中央那位冒名者，竟生得一模一样。
　　长街之上，两位灵枢遥遥相对，满场诸宫尊主、宫人卫卒尽数怔住，一时竟分不清孰真孰假。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殿下！"冒名者先发制人，眸光一冷，厉声喝道。
　　"冒充？"灵枢立于长街尽头，不退不避，声音清冷如霜，"我倒要问问，你是何人，竟敢顶着我的名号，在深宫行此悖逆之事。"
　　"荒谬！"冒名者冷哼一声，"我乃灵枢殿下，万古轮回，护苍生破棋局！你是何方妖邪，敢假冒我的名号！"
　　满场诸宫尊主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尽皆惊疑不定。灵枢立于长街之中，望着那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冒名者，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浮起一丝了然。
　　"你说你是灵枢殿下。"灵枢一字一句，"那我且问你——我万古轮回，第一世，是为何而死的？"
　　冒名者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冷笑应答："自然是为苍生殉道、为破局而死。"
　　"殉道？"灵枢微微摇头，"我第一世，并非殉道而死，而是被深宫旧规所不容、被逐出深宫、死在深宫之外的无名荒野。你是灵枢，怎会连自己第一世的死法，都不记得？"
　　冒名者神色一僵，随即强自镇定，冷声道："万古轮回，记忆难免有损，我记岔了一世，又有何妨？"
　　"记岔一世？"灵枢步步逼近，"那便再问你——我这一世，破的第一局，是哪一局？"
　　"自然是深宫封印之局。"冒名者沉声道。
　　"错了。"灵枢立于长街之中，一字一句，"我这一世，破的第一局，是深宫漏刻宫那座青铜巨钟的钟漏之局。你是灵枢，却连自己亲手破的第一局，都说不出来。"
　　满场骤然一寂。诸宫尊主眼底的惊疑，终于开始向灵枢这边倾斜。冒名者立于长街中央，神色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破绽。
　　"你到底是谁？"灵枢眸光直直锁住冒名者，"你既能模仿我的形貌、我的本源，却为何连我万古轮回的旧事，都一概不知？"
　　冒名者沉默良久，忽然缓缓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凉的意味："好一个灵枢殿下。你步步紧逼，句句诛心，确实比我更像那个万古轮回的灵枢。"
　　"可惜，你我本就是同一个人。"
　　灵枢心头猛地一震："同一个人？"
　　"你当真以为，你是完整的灵枢？"冒名者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上自己心口，"那你可曾想过，你心口那枚金纹，为何与深宫史卷里被抹去的名姓同源？"
　　"因为你的本源，从来就不是完整的。"冒名者一字一句，眼底浮起一抹极深的复杂，"万古之前，深宫那位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名姓的尊主，以自身本源为引，炼出了一道完整的、足以承载诸天的神格本源。可那道本源，被深宫历代先辈一分为二——"
　　"一份，塑成了你灵枢；另一份，便是我。"
　　灵枢立于长街之中，望着那位与自己一模一样、自称与自己同源同体的冒名者，心口那枚金纹骤然不受控制地灼烫起来，与冒名者心口浮现的那枚同样的印记遥遥相应，仿佛终于触到了那个与自己分离万古的另一半。
　　满场诸宫尊主、宫人卫卒尽数死寂，望着长街中央这对真假难辨、却又本源相通的两位灵枢，一时竟不知该信谁、该怕谁。
　　"你说你是我本源的另一半。"灵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觉地发紧，"那你为何要顶着我的名号，在深宫行此悖逆之事？"
　　"因为我要让你看清。"冒名者缓缓抬眼，眼底是万古深沉的悲凉，"你一心以为，你是深宫万古最纯粹的破局之人。可你可知，你被分离出去的那另一半本源，从来不是被深宫历代先辈自愿切割的——"
　　"是那位被抹去名姓的尊主，亲自把自己一分为二，才换来了你这副纯净无垢、甘愿自我牺牲的破局道胎。"
　　"你以为你是天生逆天的灵枢，殊不知，你是那位尊主亲手切出的、用来替深宫还债的那一半。"
　　灵枢立于长街之中，望着那位与自己本源相通、却道出颠覆性真相的冒名者，心口金纹灼灼生辉，万古所有关于身世的谜团，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撞进心头。
　　她终于明白——深宫史卷里被抹去的名姓，她心口同源的金纹，掌膳令口中真正的血脉之源，还有眼前这位与自己一模一样、声称同源同体的冒名者，尽数指向同一位存在：那位被深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名姓、以自身本源炼出她这副道胎、又亲手把自己一分为二的万古尊主。
　　而她灵枢，从来不是天生完整的逆天者，而是那位尊主切出的一半，是替深宫还债、替那位尊主背负万古罪孽的——半个灵枢。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为了什么？"灵枢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了让你做回完整的自己。"冒名者立于长街之中，缓缓朝灵枢伸出手，"你我本是一体。那位尊主以自身本源一分为二，一塑你、一塑我，为的从来不是分离，而是等一个时机，等你我重归一体。"
　　"你我合一，便是那位被抹去万古的尊主，完整回归之日。"
　　"而你灵枢，也将拥有那位尊主万古完整的神格本源，届时深宫诸天，再无人能困你、算你、利用你。"
　　灵枢立于长街之中，望着那位朝自己伸出手、与自己本源相通、道尽万古真相的冒名者，心口金纹灼灼生辉。万古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争、所有的自我成全，仿佛都在这一刻，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却又无法回避的抉择——是与另一半本源重归一体、成为完整的万古尊主；还是固守当下这半个灵枢、拒绝合一，继续以残缺之身破局。
　　满场诸宫尊主屏息凝神，等待灵枢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