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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 244 章 阖宫夜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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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宫夜宴的残香,还萦绕在灵枢鼻尖。掌膳令那句"你真正的血脉之源,从来不是深宫"仍在耳畔盘旋,可灵枢望着眼前深宫内书堂那扇斑驳的宫门,却没有顺着掌膳令那句所谓的血脉之源深究下去。
"公主。"青禾立在身侧,压低了声音,"掌膳令既自称是您血脉之源、又埋了弑神之引,您为何不去寻她问个明白,反来了这内书堂史阁?"
"掌膳令说我是她血脉之源,我便信了?"灵枢缓缓抬手,推开那扇斑驳的宫门,声音清冷如霜,"她既藏了万古,连监国与绣娘都不知她存在,如今却在一场夜宴上轻易自曝身份——这太反常了。反常之处,必有深宫史卷里被抹去的那一段真相。"
"您的意思是……"
"掌膳令说的话,未必是真;可深宫史卷里被抹去的,必定是紧要的。"灵枢一步跨入内书堂,眸光扫过满堂林立的书架,"要验证她所言真假,最好的法子,是查深宫自己留下的记载。"
内书堂史阁,是深宫藏纳万古史卷之地。与旧籍楼收纳轮回命页不同,史阁收录的是深宫历代官修正史、诏令、起居注,记载着深宫万古的兴衰、帝后更迭、宫闱大事。可灵枢一踏入史阁,便觉出异样——满堂书架之上,史卷虽堆积如山,却无一册摊开,更无一册留有翻阅的痕迹,仿佛这片史阁,从未被真正读过。
"深宫史阁,万古藏史,竟无人翻阅?"青禾望着满架落尘的史卷,眉心紧锁。
"有人翻阅,只是翻过之后,都成了无字。"一道沙哑到近乎风化的声音,自史阁最深处缓缓传出。灵枢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灰史官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盘坐在史阁深处的旧案之后。他面前摊着一册空白的竹简,手中握着一支早已干涸的笔,仿佛正对着那册空白,准备落笔,却又仿佛从不打算落笔。
"你是何人?"灵枢立在史阁之中,与那老者遥遥相对。
"深宫史官,世代执掌内书堂史阁。"老者缓缓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眸却透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沉静,"老朽不才,是这一代的执史人。只是老朽执史万古,却从不落笔——所以深宫之人,都唤老朽一声,无字史官。"
"无字史官?"灵枢眸光微凝,"你执掌深宫史卷,却从不落笔,那这史阁万古所藏,从何而来?"
"都是老朽的历代先辈,一笔一画写下的。"无字史官声音沙哑,"只是写到老朽这一代,老朽便不再写了。"
"为何不写?"
"因为深宫史卷,写到这一代,已经——写无可写了。"无字史官缓缓抬手,轻抚过面前那册空白的竹简,声音沉缓如钟,"万古以来的深宫史实,该记的,早已被历代先辈记尽;不该记的,也早已被历代先辈抹去。老朽这一代,只需守着这片史阁,不再添一笔,便算是尽了执史之责。"
灵枢心头微动,望着满架落尘的史卷,又望着那册空白的竹简,缓缓开口:"你说深宫史卷,该记的记尽,不该记的抹去。那我问你——这深宫万古史卷之中,可有一页,记着我的名字?"
无字史官神色微微一变,那双浑浊的眼眸,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缓缓望向灵枢,良久,才哑声开口:"殿下万古轮回,逆天破局,护苍生,开新天。深宫史卷之中,自当有殿下的名字。"
"那便请史官为我寻来。"灵枢立于史阁之中,一字一句,"我这一世,轮回万代,身世成谜。既这深宫史卷记着我,便该能解我心中疑惑——我究竟是谁,我从何而来。"
无字史官却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灵枢,良久,才轻声道:"殿下执意要查?"
"执意。"
"那老朽便如实相告。"无字史官缓缓抬手,指向史阁深处一排落尘最厚的书架,"殿下要查的那页,不在那排架上。它在——被老朽历代先辈,亲手抹去的那一页里。"
灵枢瞳孔微缩:"抹去了?"
"深宫史卷,从来不是照实而记。"无字史官声音沉缓,"有些事,该记的,记下供后人敬仰;有些事,不该记的,抹去,好让深宫安宁。而殿下要查的那段身世,恰是深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的最紧要的一页。"
"你既知道它被抹去,便该知道那页里写了什么。"灵枢步步逼近,"你抹它,是替谁抹的?"
无字史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老朽不抹史,老朽只守史。那页史,是历代先辈抹去的,老朽只知它被抹去,却不知它记了什么——因为执史之人,从不同时知道记了什么与抹了什么。记史者不抹史,抹史者不记史,这是深宫史阁的规矩,以防一人独知深宫万古全部真相。"
"那这一代,谁在抹史?"灵枢眸光直直锁住无字史官。
无字史官望着她,缓缓道:"这一代抹史之人,不是老朽。老朽只守,不抹。殿下若要知道那段被抹去的史实,需得去寻——这一代的抹史人。"
"抹史人是谁?"
无字史官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向史阁深处那排落尘最厚的书架。他抬手,轻轻抽出一册被尘封万古的旧卷,又缓缓放回,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才转回身,望着灵枢,一字一句道:
"殿下可曾想过,深宫万古史卷,为何独独这一页,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
"因为那页史,一旦现世,深宫万古的根基,便要动摇。"无字史官声音沉缓如钟,"那页史里记的,不是殿下的身世——"
"而是深宫万古,从未存在过的那一位尊主的,真正名姓。"
灵枢心头猛地一震,立于史阁之中,望着那位世代执掌史卷、却从不落笔的无字史官,心口那枚金纹,骤然不受控制地灼烫起来。
她终于明白——深宫史阁万古藏史,看似记载着深宫万古的兴衰,实则真正紧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被记下的名字,而是那一个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连执史之人都不得知晓的、深宫从未存在过的尊主名姓。
而无字史官方才那番话,分明在告诉她——那个被抹去的名姓,与她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史官。"灵枢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觉地发紧,"那个被抹去的名姓,与掌膳令口中,我真正的血脉之源,是不是同一个?"
无字史官沉默良久,缓缓抬眼,望着她,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殿下,深宫史卷,只记在册之人。而那一个从未在册、却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名姓的存在,之所以要抹,是因为——"
"它一旦现世,深宫万古的规矩、血脉、传承,尽数要重写。"
"而那一位,老朽虽不知其名,却知它与殿下,是同出一源的。"
灵枢立于史阁幽深的旧案之前,心口金纹灼灼生辉,与满架落尘的史卷遥遥相映。万古所有的身世谜团,仿佛尽数汇聚成那一个被深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的名姓,在她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她终于明白——掌膳令自称是她血脉之源,未必是真;可深宫史卷里那一个被抹去万古的名姓,与她同出一源,却极可能是真的。而那位无字史官,守着这片史阁、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万古,等的,正是她来问这一句。
"史官。"灵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钟,"你可愿,替我寻那一个被抹去的名姓?"
无字史官望着她,那双浑浊却看透万古的眼眸,第一次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到极点的神色。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支干涸的笔,一字一句道:
"老朽执史万古,从不落笔,从不抹史,从不过问深宫被抹去的真相。可殿下既已问到这里,老朽便只能告诉你一句——"
"那一个名姓,不在史阁里,不在旧籍里,不在掌膳令口中。"
"它在殿下自己身上。"
"殿下心口那枚金纹,便是那一位被抹去名姓的存在,留给殿下唯一的痕迹。"
灵枢抬手,下意识覆上自己心口那枚金纹。那金纹此刻正灼灼生辉,仿佛终于触到了那个被深宫历代先辈合力抹去、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名姓。
她立于深宫内书堂史阁之中,满架落尘的史卷沉默如渊,无字史官枯坐旧案之后,手中那支干涸万古的笔,终于轻轻落下——落在那册空白的竹简之上,却仍是,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