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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温景 房间里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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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飞过几只乌鸦...哇哇哇。
何海里脑子疯狂运转,此情此景,男朋友这个身份确实最好解释,省了他编胡话糊弄。但是床上那男的不会把他给剐了吧...万一他说是,对方说不是,这误会可就大发了!
“那个...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先出去说——”
“奶奶好~”
美男子捏着被子,乖巧地问候。
“……”
何海里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想这可是你先开的口!他把推出去半步的奶奶又拉了回来,随即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揽过那男子的后脖颈,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吻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美男子翻了个白眼。
何海里淡定从容地挽着他的肩膀,清清嗓道:
“抱歉奶奶,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不错,这是我的男朋友,你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就是你想象的那样...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要是生气,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是别赶他走,没了他我不—uuu—行...”
大腿被隔着被子揪了一把,疼得何海里直咬牙。美男子瞪着眼一脸假笑地盯着他,眼刀已经把何海里剐了。
何老太太双手捂着心口,默念自己孙子自己疼,自己不疼无人疼。
“海里啊...你怎么...不提前和家里说一下,你这突然带回家...奶奶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一大早,门也不关,这衣服也...你刚成年,不能玩太花...”
她想到了小说里那些要死要活的画面,一代入自己孙子的脸,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何海里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大致猜到这潮流老太太肯定又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赶忙打断她:
“奶奶!能让我们先把衣服换了吗?之后我会和你们慢慢介绍的。”
何海里挪了挪身体,把美男子挡在身后,摆摆手示意奶奶可以出去了。何老太太本想再问几句,见状也不好多留,来日方长,眼下还得赶快和何海里姥姥唠唠这件事,太劲爆了!
“那你...和这位,换好衣服就下来吃饭吧,阿姨做好了一直在等你。”
她转身下楼,刚走两步又折回来。
“以后记得锁门。”
说罢,哒哒哒下楼了,速度比平时都快。
“唔...这一大清早的,真够刺激。”
何海里挠挠头,继续去翻衣柜给人找衣服,一边找一边想,看个头,那人要比自己矮一截,肩窄背薄,腰也很细,不知道能不能穿上自己的衣服。找了半天,终于翻了一套出来。
“你将就下,我的太大了,好多你都穿不了。不过这些我没穿过,刚上高中那会儿家里给买的,太粉了,不适合我,大小应该适合你。”
他把一件荧光粉加白的假两件T恤和粉紫色的工装短裤递给床上的人,然后扣着手转身去了浴室,边走边说:
“那个...你先穿衣服,我去洗漱。”
“没有内裤吗?”
美男子边说边往身上套体恤,不得不说这个颜色,他真的...有点喜欢。
“啊...我没有新的,你介意吗?”
何海里没想到他会问,刚才找衣服的时候就在想要不要给他拿内裤,但又怕被他嫌弃,就直接略过了。
“干净的就行。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吧,很不舒服。”
“好吧...”
何海里找了条新点的给他,给完自己就不好意思地进了浴室。他感觉好奇怪,身体好热,望着镜子里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美男子看着绰绰有余的裤衩,撇撇嘴,心想这人进化得挺超前的...
几分钟后,两人收拾好下楼。美男子跟在何海里身后,观察着楼梯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全部是何海里不同时期在不同场景拍的照片,哭着的、笑着的、皱眉的、搞怪的...他看得出,这家人很爱前面这个人。突然,他注意到一张蓝色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小孩双手趴在玻璃上,张着嘴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玻璃背后的鱼群,庞大的鱼群与幼小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并不令人觉得突兀,反而有种奇妙的美感。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何海里叫他。
“你在看什么?”
何海里见他看得出神,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第一次去海洋馆的照片。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鱼,吃惊极了!哈哈,就是照片看起来有点呆。”
“不呆,挺好的...走吧。”
美男子若有所思,继续跟在何海里后面。一到客厅,就听见一阵惊叹声。奶奶、姥姥、阿姨,还有一排零时工齐刷刷地看着他们,表情一个比一个有趣。这时,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钱洋也进了客厅,看着眼前的场景,三路人,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他,好不尴尬。最终,何海里先发制人,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叫……”
何海里脚趾扣地,心想最关键的部分还没编好,他求救似地看了眼钱洋,又想起昨晚上教授发来的资料,脑子里灵光一闪。
“叫钱温景!呃...是钱叔的侄子。人是我主动追的,费了不少功夫,大家替我珍惜着点,别把人吓跑了。”
说完,何海里把手背在身后给钱温景打手势,示意他说句话。钱温景又想翻白眼,但碍于场合忍住了,露出悦人的笑容,乖巧道:
“大家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非常标准的开场白,他以前学的,第一次派上用场。
“你好...”
“你好...”
“你好...”
……
那群人眼神宠溺。其中一个零时工对旁边的人耳语道:
“少爷眼光真好,这人长得真漂亮,我一女的都要羡慕死了。”
“是啊,那荧光粉穿我身上简直就是灾难,可他穿着好好看呐,皮肤真好。”
坐在沙发上的何老太太咳嗽了一下,示意她们不要议论。她身边的何海里姥姥吴老太太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阵。
“钱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你有个侄子?”
钱洋突然被提问,倒是没想到,但在何海里给他打预防针的时候就想好了如何顺水推舟。
“抱歉太太,因为一直在老家念书,前不久才接过来,所以没跟您二位提起过。”
说着他跟何海里对了对眼神,何海里悄悄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吴老太太还是没有打消心中的疑惑,前不久才接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和自己外孙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那海里,你什么时候和小钱...谈上的?”
“呃...姥姥,我们还没吃饭呢,要不吃了早餐再说?”
何海里实在编不出了,心想能糊弄一阵是一阵吧。何老太太看他故意遮掩,猜他是见人多不好意思说,连忙解围道:
“啊对,先吃饭!反正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慢慢说。”
她用胳膊推了推还想说什么的吴老太太,递个眼神示意来日方长。
一场瓜宴之后,工人们都散去做自己的事情,两位老太太也到花园继续聊着什么,说了一会儿又在捂嘴笑。何海里心里猜到八九十,俩老太太自从他出生之后就住一起,闺蜜俩经常一起看韩剧、泰剧,尤其是他奶奶最爱看一些“绿色小说”,说是瑜伽课上那些年轻小姑娘推荐的,现在可流行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介意钱温景留下来,不妨碍他,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何海里吃着刷着老干妈的吐司,钱温景喝着泡着奇亚籽的热牛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自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钱洋就默默地守在旁边,等着他俩吃完给他解释一下情况,毕竟昨晚的事还惊魂未定,一大早又即兴表演,纵使他再聪明缜密也搞不清楚这一出又一出。
几分钟后,何海里等钱温景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递了张纸巾给他。
“抱歉啊,临时起意给你取了名字。话说你...现在这个身体是借用的,还是自己变的?或者有自己的名字吗?”
钱温景擦了嘴,将纸巾叠好放在桌上,这样收拾的人不会碰到他用过的那一面。
“无所谓,什么名字都行。这个身体不过是昨夜幼儿的成体,一直没用过。”
何海里心想原来如此,难怪整个人白净得跟新的似的。
“那你认字吗?用人类身份生活,不认字的话会有点麻烦。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我和你一起,可以教你。”
“你说的是哪种?是条条框框的?还是弯弯绕绕的?”
何海里有些没明白,他转头问钱洋借笔,扯了张餐巾纸写下了“钱温景”三个字。他把纸巾转个方向推到了钱温景面前。
“喏~这种,上面是你的名字。”
钱温景拿起那张纸巾,静静识别着上面的符号。
“原来你们用的是这种...以前这种见得比较多,后来就是弯弯绕绕的见得多,走哪都有。你们是如何学习和使用这些符号的?”
钱温景知道这些符号能够通情达意,是人类传达信息的重要工具,背后还有某种强大的力量,是他们不曾掌握的能力。他要是能借此机会学会使用这些符号,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何海里见他有学习的兴趣,心里和班主任见吊车尾挑灯夜读一样激动。
“我们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学了,会借用拼音、笔画、偏旁、部首这些来解读、识别每个字。不过,中文本身比较难,好在你现在会说,有了语言环境,汉字应该也会很快掌握。你要是想学,我可以买字典回来带你认。”
“嗷,不用麻烦。给我字典就可以,包括你说的汉字和那种弯弯绕绕的,都准备一份吧。”
说着,他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巾叠起来放进了裤兜。何海里见状有些愣怔,钱温景看他半会儿不回话,以为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人。
“怎么?不方便?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学这些不可,反正过段时间就得回去了。”
“没有没有,方便的方便的。我待会儿就去买!”
何海里听不得他说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可以朝夕相处分享乐趣,况且还是自己亲自带回家喂过奶的,不能轻易分开。
这时,一旁的钱洋出了声:
“少爷,您还是在家陪这位朋友吧,我去就行了。您方便的时候,和我说了一下昨晚到今天的情况吧,看我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嗷对,还没和钱叔你说明情况呢!我们上楼说。”
何海里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和钱洋叙述了一遍,当然巧妙地避开了一些老少不宜的情节。考虑到钱温景目前的形态已经不便再去报案办理收养,只好暂时以钱洋侄子的身份生活。钱温景倒是可以变回之前的形态,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过多招来麻烦,反正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人类社会,迟早得回去。
“不过,没有身份信息还是太不方便了,飞机都没法坐。”
何海里倚在衣柜边,食指和拇指反复捏着下巴,看起来有些焦虑。他吃早饭的时候就在心里安排好了要带钱温景去的地方,南北极、南北美、东南亚、欧洲什么的...总有钱温景没去过地方,暑假就两个月,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飞机?”
钱温景第一次听说,不免有些好奇。
“就是一种在高空飞行的交通工具。你可以理解为在天上航行的船,昨天带你回家那个是汽车,是专门在陆地上行驶的,现在城里基本每家每户都有。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但是因为你没有身份信息,考不了驾照,只能我带你上路。真是麻烦...”
“嗷,不用麻烦。你开就可以了。”
“我不是说你麻烦,你别误会。”
“嗷,没误会。”
何海里看他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好把人留下来,说好带他去看不无聊的风景...结果现在却被一张身份证困住了。
“你们说的身份信息是什么意思?我必须是什么人,才能用人的方式生活吗?”
“嗯...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可以理解为,在人类社会,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特的编号,保证自己不和他人重复,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名同姓、长相相似的人,也可以通过这个编号进行区分。人一经出生登记,以后无论是上学、工作、结婚甚至死亡都与这个编号关联。不仅如此,衣食住行也依托于这个编号,我们出门开车、坐高铁、乘飞机或者办理银行卡、买房、买车等等,都必须是在确保你身份真实的前提下进行。当然,这么说好像这个编号很麻烦,但这样一来也避免了他人冒充、顶替的情况。毕竟无论何时何地,你和我,或者钱叔,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哪天冒出个一模一样的人,原本的我们也是独一无二的。总而言之,这个身份信息是我们每个人在社会生活的通行证,必须保护好,没有这个,即便有父有母,也可能无法证明你是你。”
何海里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想补充一句:即使没有那一串数字,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嘶...”我还是回海里比较自在。
钱温景终究是不喜欢这种自圆其说的规则。在他眼里,存在即独特,何必要证明?人类社会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本想感叹他们居然可以上天下海好不厉害,结果一小串数字就能让人寸步难行,真够矛盾的。
“谁给你们编号呢?”
钱温景知道,凡是成群结队,无论圈子大小,都有一个或者一群制定规则的存在,这些规则有的看得见,有的则看不见,就像鱼群总有一条游在最前面引导方向一样,是自然而然、无法避免的事情。不管曾经这个圈子的成员如何辩论、反对,最终都会有一个人从中蜕变,成为新的头领,进入统治与被统治的循环。他曾以为强者就可以不受此循环限制,所到之处,自己就是王。然而,自己呼吸的空气也在供养着他人,即使不去掠夺,也会深陷掠夺,被迫卷入身不由己的统治循环之中。想要活命,就要反抗,而这样一来,便是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个嘛...是国家或者说政府给每个人编号,除了出生登记,满了十六岁还需要去派出所办理身份证,这个身份证上就有自己的编号。等我找给你看!”
何海里从床头柜上的钱包里取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他。钱温景接过这张硬硬的卡片,看着上面这些符号和数字,心想真是神奇,这么一张小小的东西就能证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不认字,读不懂的信息对他来说暂时派不上用场,没看几眼就把身份证还给了何海里。
“上面的人,没有你本人雅观。”
“啊?哈哈,十六岁的时候拍的,还比较中二。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谢谢!”
钱温景没接茬,余光瞥见了何海里的两个圆圆的酒窝,心想真有意思。
当天下午,钱洋按照何海里的吩咐去书店买了最新版的新华字典和牛津英汉词典,还有拼音海报、数字卡片、九九乘法表等等一堆启蒙教学素材。往后一两周的时间,何海里也是临时抱佛脚,海也不出,天天在家认字念词。他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读书,做个学霸,这样就不至于看着字典里那些生僻字词半天都张不开嘴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钱温景学得非常快,任何字词,只要与他说一遍,他就能记住,看过的东西也是过目不忘,惊得何海里赞不绝口,说是他要有这本事,还读什么高四,补什么课,清华北大都要抢着要他。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期间张馆联系过何海里,他不想太多人知道钱温景的存在,就拜托钱洋去解释。说是孩子已经送到了公安局,医院检查显示和普通小孩没有差别,其他细节便没有多说。至于张馆问小孩去了哪家福利院,也是被他们以不清楚糊弄过去了。张馆见多次询问也没有得到新鲜的答案,知道他们有意隐瞒,便不再多问,只是邀请何海里多去海洋馆转转。
有了钱温景在家,何海里竟觉得窝在沙发看电视也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看到钱温景对电视里播放的内容露出惊讶、嫌弃、喜欢、不可思议的表情时,他都会新奇好一阵子。其实,他知道,有趣的不是电视,是钱温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