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荒漠（二） “如果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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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不一样，没有选择性遗忘，记得发生的一切的话，那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久，恐怕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之前说，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来到现在这个世界，又是谁把你们带来的，有什么目的。现在出现了同伴，虽然还不确定，但至少有了一点线索，我们去找他吧，万一能知道点什么也不虚此行。”
“你说的没错，但从今天他的反应来看，或许已经察觉到我和他同是一类，而且似乎害怕我对姚望水做什么。我想他之前应该在人类社会遇到过同类，因为某些原因，留下了不好的记忆，导致他对同类反而有了戒心。”
何海里仰靠着床头，回想了晚上吃饭那会儿的情景。卢绾风虽然口头责备着姚望水，但行动上一直护着，而且确实钱温景一说话之后，卢绾风就着急要走，似乎在回避什么。
“出国前去看望马伯那次，你说几乎每个来到现代的古生物都拥有一些特殊能力，你是超强的直觉和预感，能结合过去与当下已经发生的事情预测未来，并且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一。那今晚上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些什么？”
钱温景再一次为何海里的机敏感到吃惊。和他坦白来历和能力之后，何海里并没有因为他预测到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遭遇但未告知他而生气，甚至为他被迫提前知道结局而感到惋惜。今晚，他虽然确实从卢绾风和姚望水身上看到了一些情景碎片，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短短的一瞬，就被何海里察觉到了。
“你越来越聪明了。没错，我看到的画面里姚望水在哭，嘴里一直喊着‘骗子’，卢绾风追在一辆汽车后面疯狂地喊着什么，我听不清。目前对他们两个人的了解还不足，我无法结合过去拼凑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何海里突然想起之前，问钱温景能不能预测到人类的未来，他说能，人类历史悠久，未来已经有了足够的祭奠，结局注定，无法改变。何海里又问他结局会是什么，钱温景却说：
“我不能说，字面意义上的不能。用你们的话来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说了就要遭天谴。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我不能说。”
何海里不知道的是，在爷爷奶奶车祸那天，因为那根意外坠落的树枝和替他受伤的钱温景，他的结局已经改变了。这一点就连钱温景也很意外，他暂且把那件事当作无法预测的万分之一。
“要不我们去找他们吧。两年来，好不容易遇到一次，错过了实在可惜。”
何海里想去找他们的主要原因，是想知道卢绾风是不是真的能记住一切。如果能，怎么才能做到？钱温景能不能实现？他虽然不怕钱温景忘了他，但是怕自己没有信心让一个和他没有特殊际遇的钱温景喜欢上他。如此一来，即使何海里几辈子不忘，钱温景也无法和他相知相守，这样的结局实在可怜。
“好。不过，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一旦作出新的决定，过程就会改变，可能会吃很多苦，也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事，但最终结果都不会变。对吧？”
“Bingo~”
过去的旅行为他们积累了默契，钱温景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何海里一些自己掌握的信息，虽然何海里从来不主动提问和追问，但只要是他说的，何海里都能记住，并且做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准备出发前，钱洋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青海的防风固碳项目批了。这两年当地政府也在积极推动山水林田湖草沙冰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对水土流失和水源保护都十分重视，对我们要投资建设防护林也表示了强烈欢迎。”
“难怪我昨天莫名打喷嚏。他们当然要强烈欢迎了，五千九百六十七万对地方财政纾困减负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我们又不需要给付报酬，无偿投资，只要监督这笔钱用到实处，把规划好的那一百九十二亩地圈保起来，补贴那些失去牧场的牧民，在既有的水源防护林和防风固□□里安排适龄的就业岗位，每个月由我们单独发放工资，我不信牧民会指着我鼻子骂。”
罗布泊之行后，何海里和钱温景去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乌孜别里山口，三北防护林工程的最西端。走出苍凉荒漠再见葱郁山林，让他们强烈感受到青山绿水不可或缺。即使对商业投资一窍不通，何海里也还是坚持拿出爷爷奶奶留给他的一部分遗产，用来建设防护林。至于选址，源于何海里小时候的一次好奇心。
那时正在上小学的何海里，慢慢学会了自己认绘本里的每一个字，当他看到书上说黄河和长江最终都注入大海之后，就好奇地问了当时辅导他的张馆：
“河里的鱼儿会游到海里吗？”
“不会哦。鱼儿是很聪明的，也会逆流而上，它们有自己习惯的水温、水质和食物，不会随河水进入大海。当然，海里你问的问题是很有意义的。在入海口，生长着一种鱼，它们的适应能力很强，既可以在河流淡水里存活，也可以在大海咸水里生存，这种鱼叫汽水鱼。”
“为什么叫汽水鱼啊？和我们喝的汽水一样吗？”
“不是哦。因为入海口水流的方向和海浪的方向是相反的，这种碰撞会在水中冲激出大量的气泡，看起来就和我们喝的汽水一样，所以叫它们汽水鱼。这些中学才会学，海里再长大一点就能理解了。”
“那这样的话，河流和大海连在一起，就像血管连着心脏一样，是不是？”
“对，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们保护大海，也要保护河流，保护河流，也要保护陆地，大自然都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就像海里你有脑袋、双手、双脚、肚子，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构成了你，保护身体也是一样，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哦。”
“嗯！难怪我摔倒了，疼的是屁股，伤的是心，流泪的是眼睛。”
“哈哈哈哈，我们海里真聪明！”
……
孕育着大江大河的青藏高原，人类应该有所敬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少爷，专家建议牧民补贴要建档立卡，防护林种植规划和树种遴选也需要人监管，我得回去盯着这个事情，可能暂时没有办法陪同了，你们...”
“没事，叔你去吧。我们接下来也还得在城区待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会告诉你的。”
送走钱洋之后，何海里和钱温景根据卢绾风留下来的名片找到了他所在公司负责的建筑项目。一家主题酒店，外形酷似唐冠螺，灰白的外立面在地中海阳光下，透着淡淡的橙和红，从侧面远看像一朵巨大的鸡蛋花，独自对着地中海，听着风的声音。
不巧的是，他们并没有在项目现场看到卢绾风，因为担心突然电话联系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把人吓跑了，就自己找了过来再假装偶遇，可惜刻意的偶然还是没能如愿。
“要不我们还是打电话和他开门见山吧？”
何海里一边说着一边把伞往钱温景那边靠，接近中午，太阳烫得人难受。钱温景虽然晒不黑，但容易晒伤。之前去西藏欣赏完色林错和纳木错回到酒店洗澡的时候，脖子的皮被搓了一大片下来，钱温景拿给何海里看，吓得他直接把人送到医院，结果医生说是晒伤，新的皮已经长好了，多注意防晒就行。自那以后，防晒霜、防晒衣、防晒帽、防晒袖、防晒脖套等等防晒用具，成了何海里夏天背包里必备的东西。
“不急。你来突尼斯之后最想去哪？”
“嗯？”
“假如你是姚望水的话？”
“有点难猜...迦太基遗址？但如果想去的话，昨天应该就去了，不然晚上也碰不到我们。”
“那如果你在突尼斯，我来了，你想带我去哪？”
“当然是带你去我去过的地方...！”
钱温景转头朝他比了大拇指，这种不费力的沟通，实在让人欣慰。何海里挤挤酒窝，心情和今日的阳光一样激动。
“卢绾风是建筑设计师，来这边做项目肯定会提前采风。而从他的建筑风格来看，是以海洋为主题，突尼斯北部和东部都临近地中海，会是哪边呢？”
“东边。”
何海里追随钱温景的视线，回头看向那座唐冠螺形状的建筑。
“壳柱南北朝向，左右旋东西向，西部是荒漠戈壁，东部就是地中海，唐冠螺是自右而左，所以他们应该在东部沿海。”
“你不上学是学校的损失。”
“哈哈，走吧，钱老师~”
两人决定先去苏塞市，然后再去斯法克斯港口，沿着地中海，一边寻人一边探索。从凯鲁万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出发前他们顺带参观了大清真寺，然后买了一些石榴用来解渴。
路上，何海里开车，钱温景坐副驾驶剥着石榴，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可口。钱温景挑了一把喂到何海里嘴里，软籽石榴不用吐籽，两个人你一把我一把，边吃边开车，看着就像是来这边自驾游的小情侣。
“咱们之前去攀枝花那次，吃的好像就是突尼斯软籽石榴，感觉比这个还甜些。”
“那次的个头更大，应该是改良了吧。”
“我还记得你当时被凤凰树上的大马陆吓得狂奔，我拿着它追你，你还生气了不和我住一屋。”
钱温景想起这件事就犯恶心，毕竟马陆那个味道让他连着几天都吃不好饭。
“你还说！那东西跟长得跟巨型节胸蜈蚣似的，而且我看到多足的就发怵，你偏偏还用手拿，臭死了。”
“我知道他不咬人，但不知道它臭，要是知道肯定拿根树枝夹着了。”
“那东西有毒的，还好它放过你，没让你没烂手。”
“确实，所以我放走它的时候说了谢谢。”
“你可真有礼貌。”
红灯停，何海里把副驾驶的遮光板翻了下来，把钱温景的座椅往后调了调，阳光只能晒到他的肚子。
“在车里还好啦...”
“以防万一。”
“绿灯行。”
“好嘞，钱老师坐稳了。”
何海里开车技术很好，情绪稳定，不会因为谁挤他、闪他而生气，能让就让。但一遇到下雨天，他宁愿坐公交车也不会开车，对此钱温景和钱洋都心照不宣。
“话说上岸的方式只能是化身成人吗？不能是其他形态吗？”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目前只知道变成人这一种，不确定有没有变成其他动物，甚至植物的。如果按照一般的进化趋势，人确实是首选，但这仅限于从大脑的角度讨论。人类的肉身是很脆弱的，聪明的大脑和强悍的身体是不同的追求。单从个体强度而言，一个人类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很难从一头狮子或者一只鬣狗口中逃脱。”
“如果上岸身份是可以选择的话，换作是我，还是会选人。”
“确实。人可以制造导弹和枪炮，利用细菌和病毒，聪明的大脑让你们具备无穷的创造力，这种创造力和潜力是其他动物不具备的、惧怕的，要是能做强者，谁还甘为弱势。”
“如果是这样，或许有很多你的同类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但经过多年的人类生活，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对了，你们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吗？”
至今，何海里都对钱温景超强的记忆力所震撼，尤其是对符号和文字，只要他见过，几乎都忘不了。
“这个不清楚，但我觉得大部分生物，包括我们古生物，和你们人一样，看着相似，实际天差地别。”
“你说得对，这一点我小时候感受很深，不过都过去了。到了，我们下车吧。”
钱温景看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难过或者不快，便没再多问。除了何老爷子之前和他透露过一些何海里小时候的事情，其他的钱温景知道的很少，何海里也从来不说。
苏塞老城不同于蓝白小镇，有浓烈的中世纪特色，保留了许多宗教建筑、贵族府邸，城垣也多是原始的泥土色。城中主要经营一些小商品买卖，物价比较低，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一杯美味的咖啡，路边偶尔会有一些踢足球的小孩，或者吸水烟的老贵族。何海里在人多的时候，习惯性去牵钱温景的手，两人手指紧扣着随人头攒动，脚下的石砌小路已经被打磨光滑，太阳落在地上，会折射出刺眼的光。他们也不着急，秉持着来都来了，不如顺道游览观光一下的心情，边玩边找。幸运的是，临近日落，他们在卡莱福方塔的旁边看见了卢绾风和姚望水。
何海里正准备上前打招呼，被钱温景拉着侧到了塔的另一边，并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先观察一下。”
何海里点点头，和钱温景一起歪着脑袋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凭什么判断那个人不是好人？人家不过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想和我认识一下，你干嘛阴着脸把人家撵走！”
“我没说他不是好人，只是他和你非亲非故就动手动脚实在太没礼貌了，我只是提醒他而已。”
“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怕的。”
不同于昨天的乖巧，姚望水戴着一个编织太阳帽，穿着一件绣着橄榄的蓝纹衬衫和蓝黑色短裤，身上斜挎着一个阿拉伯风格的手工包，双手抱在胸前，偏着头不看卢绾风，浑身透着一股烦躁感。而卢绾风还是昨天那幅彬彬有礼的样子，方圆的镜片挡住了那双藏着秘密的眼睛，白色短袖衬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裤，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那座唐冠螺外形的酒店，不同于昨晚训人时的从容，此刻眉间多了一丝委屈。
“是男是女都不行，他不仅搭你肩膀，还撩你头发，明显已经越界了，你要有自我保护意识，不然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跟我爹似的，天天都想管着我。”
姚望水说完就想走，被卢绾风拉住了胳膊。
“小姚，告诉哥为什么？从中午开始，你就对我爱答不理，明明不喜欢陌生人随便触碰，现在却拿它当借口和我斗气，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为什么不告诉哥呢？”
姚望水回过头盯着卢绾风，帽檐掩护着含泪的眼睛，他用力甩开卢绾风的手，略带哭腔地说道：
“‘哥’是你管我的立场吗？如果是，那现在我不想你管我了，卢绾风！”
姚望水扯下帽子扔在地上，转身就跑，卢绾风快速地捡起帽子，拔腿去追。何海里和钱温景虽然还沉浸在八卦的震惊当中，但也迅速反应过来跟跑在两人后面。四个人，一前一中两后地追逐着，街上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鼓起了掌，或许是把他们误会成拒绝求婚的落跑甜心和试图挽回的骑士，外加两位策划失败的军师。
姚望水看着瘦小，跑起来却格外利索，卢绾风则靠着一双长腿，勉强能不被甩开。何海里和钱温景都是能跑的人，何海里边跑还边问钱温景：
“能猜到他俩发生了什么吗？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啊！”
“看不出来吗？姚望水那小子想当嫂子！”
“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荒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