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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飞云散 距离安福年 ...

  •   距离安福年所在航船失联已经过去一周,官方依旧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答复,社会对此议论纷纷,出现了各种猜测:沉船、海盗、集体谋杀、救援失败、中心错过求救信号……安茵落没有隐瞒,但噩耗的打击比预想严重。吴訚訚一病不起,已经出院由私人医疗团队居家护理,并且出现了癔症,时而认不出何海里,时而把何净衡认成何海里,一会儿说要去找何如饴看电影,一会儿又说看到何撷华带着安福年回家了……
      厄运接踵而至,一家人逐渐变得麻木,何海里不相信一艘船会平白无故地从海上消失,只要没见到姥爷的遗体,他就不相信安福年已经遇难。而安茵落已经等不了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官方给不了她答案,她就要自己去找,就是把太平洋翻个底朝天,也要查出失联的缘由。她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事,意外也得有个来龙去脉。
      安茵落是个说一不二、说干就干的人。她先和何净衡一起去民政局申请了离婚,30天后再一起来签协议,因为不放心吴訚訚一个人留在国内,直接包专机把人和医疗团队一起带到了美国。起飞前,吴訚訚坐在轮椅上,对着何净衡叫何海里的名字,到钱温景面前时,突然拉着他大喊救命,在场的人被这一举动吓得有些手足无措。何海里以为姥姥又发癔症了,只好把钱温景藏在身后。安茵落推着吴訚訚上了飞机,进入机舱前又回头盯着何海里背后的钱温景看了一会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为什么偏偏要拉着他喊救命?轮船的事和他有关吗?他会不会知道父亲的下落?
      何海里注意到了安茵落略带敌意的注视,他挪了挪身体,拦在了那道视线的中间。背后的钱温景明白她的意思,但毫无疑问,他根本没有作案动机。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对不起何海里的事,纵使他再不是人,也不会针对何海里。
      吴訚訚和安茵落走后,这个家彻底星飞云散。长辈只剩下钱洋、何净衡,而何海里和这两人都是平时吃饭不会坐一桌的关系,一个是不想,一个是不能,说是不想,是何海里不愿意,说是不能,是钱洋不同意。不仅如此,何净衡和钱洋之间也充斥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即使面对面,也只是沉默着擦肩而过。
      8月31日,距离上学还剩一天,何海里决定和他们商量一件事,或者说是通知他们一件事。
      “我不去上学了。”
      何净衡和钱洋都大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他们就是想劝,也没有立场。不过,何净衡很好奇他不上学之后要去干什么。
      “那之后怎么打算?”
      “出去玩。带着温景一起,到处玩。”
      “想去哪里玩?我帮你们安排。”
      钱洋和何净衡出发点不一样,他只关心何海里的感受以及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叔,我自己安排就行。”
      “好的,只是温景...恐怕还走不太远。”
      从小到大的陪伴,让钱洋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何海里可能或者已经遇到的难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超越钱温景的预感。因为何净衡在场,钱洋没有直说,不过他提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了解决办法,或者说早有准备。然而这一次,何净衡先他一步。
      “没有户口,办不了身份证和护照,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误会是境外偷渡或者人口拐卖。保险起见,公安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过两天洋...钱洋带着人去派出所登记就行。”
      “好的。”
      毋庸置疑,何净衡的人脉比钱洋广,办起事来总在那几个关系之间打转,自然顺利许多。其实,如果何净衡不主动帮忙,何海里也准备拜托他这件事。何撷华去世之后,钱洋背靠何家能撬动的资源已经松散了。人走茶凉,在那群老狐狸眼里,旧的关系是对旧人的,既然旧人不在了,关系也没有维系的必要了。钱洋想要解决这些事情,难免自掏腰包下血本,说不定人家还不会买账,毕竟钱洋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和单位门口站岗的人一样。
      赶在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钱洋带着钱温景去派出所进行户口登记并办理了身份证,何海里则以家属兼保镖的身份陪同。在登记出生日期的时候,钱温景被难住了,家庭地址这些信息都是按照何海里的来填写的,他虽然知道何海里的出生日期,之前看身份证上写的2005年6月28日,但他不确定除名字以外的信息都一样的话,民警会不会怀疑。
      何海里在一旁看着,说是看,其实是想捡一些他不知道的关于钱温景的信息,但收获为零。见钱温景在出生日期上停住,随即有了一个想法。他凑近钱温景的耳朵,压着声音:
      “我遇到你那天是7月23号,你看着比我小,可以写年轻一些,06、07年这样。”
      钱温景突然被耳边温热的呼吸迷住,不自觉地转过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地蹭了一下。何海里像只转身看到黄瓜的猫一样,一下子就弹开了。很快,何海里红得像派出所门口的扶郎花,钱温景直直地看着他,心里觉得神奇。如果脸红是害羞的表现,那他感觉全身血液加速、双手握力暴增又是什么呢?他暂时想不明白,转头在出生日期一栏写下:2006年7月23日。这一栏的字又黑又粗,在整张登记表上格外明显,纸的背面都已经凸出来了。
      何海里冷却一会儿后又凑过来,问他:
      “为什么选了2006年?”
      “因为冥王星不再属于太阳系。”
      “安?”
      何海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银河系级别的理由?
      “你们不是把6和8看作吉利数字吗?我也图个吉利。”
      何海里被他逗笑。这些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就跟小猫踩奶一样,捻着他的心头肉。
      “好,那就祝你六六大顺!”
      “那你6和8都有,岂不是既顺利,又发财?”
      “哈哈,你说得对,借你吉言。”
      何海里朝他抱了抱拳,心里止不住笑意,两个酒窝一直挂着。他以前从来不觉得生日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一个为蛋糕而生的日期罢了,现在被钱温景说得好像自己真得干点什么才对得起这串数字似的。
      这段时间,经历的实在太多,人生百味被他尝了大半,发生的不幸已经无法挽回,他唯一能珍惜和期待的只有当下与将来。以前他只想做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反正有做咸鱼的底气,他不招惹人,也没有人能奈何他。可现在,他主动招惹了人,还不是一般人。关于钱温景,他知之甚少,除了虚构的身份和不是人类之外,几乎一无所知。而他承诺的,一起出海、一起去看大海之外的风景,一个也没有做到。未知、未做的事情太多,他彷徨的余地太少,必须尽快把过去收拾好。如果钱温景的到来是掀开他人生新篇章的幕布,那他就不能继续照着以前的模式生活。他把自己关在舒适圈太久,是时候去做一些有挑战的事情了,况且他不再是一个人。
      登记之后,先申请了临时身份证,正式的加急需要等至少三天才可以拿到,他们也不急这一时,办理完就直接回家了。路上,何海里想让钱洋把他们停在海洋馆,却被告知已经歇业了。
      “钱叔,什么时候的事啊?”
      记忆中,海洋馆只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暂停营业过一次,那次是为了扩充翻修,这次却直接歇业,而且完全没听张馆说起过。若是以往,馆里来了一批新鱼或者哪条鱼去世了,张馆都会和他说一声,这次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何海里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而身边发生的事远比他感知到的要多。
      “张志远馆长因涉嫌买卖保护动物和非法经营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因为消息封闭,目前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林平兽医也失去了联络,学校和家里都找不到人。据他同学说,8月22号那天晚上,他急匆匆回到宿舍,拎回来的外卖都没吃,直接拿着电脑和平日用的笔记本就走了,之后再也没联系上。”
      钱洋在这段时间,一直留意着何海里身边人的情况,只等他反应过来后能第一时间解答他的疑惑。这么多年,钱洋已经养成了习惯,并且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何海里的朋友或者相交的人不多,重视的更没几个,钱洋也替他珍惜、维护着这些关系。
      “买卖保护动物?非法经营?这听起来和我认识的张馆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
      “现在警方还在调查,没有证实。少爷别太担心,清者自清,如果真的没事,警方也不会抓着人不放。”
      “唔...如果他真的买卖保护动物,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钱洋开着车,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微微上扬。果不其然,这才是他认识的何海里。
      “目前有猜测是绿海龟,但没有物证,只是猜测。”
      “绿海龟!那可是一级保护动物,和大熊猫一样,他疯了吗?”
      何海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想起之前张馆打电话问漂亮娃娃情况的时候,偶然提到过最近也遇到了一些新东西,还邀请他去馆里看看,但他当时正被钱温景迷得乐不思蜀,根本没心思去想其他的。现在想来,这些猜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现在已经不是物证,而是人证了。”
      坐在一旁的钱温景突然开口,出于严谨,加了或许二字,实际心里已经有了准确答案。何海里先愣了一会儿,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是说...和你一样的情况?本来真的是绿海龟,但后来变成了人,警方自然就找不到物证了。”
      “Bingo~”
      钱温景为他的机智点赞。何海里确实很不一样,换作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而他不仅相信,还抱有极高的兴趣,态度也很认真,即使知道本体不是人,也不把钱温景当作怪物,甚至产生了感情。
      “那你认识那个绿海龟吗?”
      何海里希望他说不认识,又希望他真的认识。一方面怕钱温景遇见同类之后要和自己分开,另一方面又怕钱温景没有任何伙伴会太过孤单,毕竟自己不了解他的过去,也很难想象他一个人或者一条鱼在海里孤零零的样子,一想到就心窝子疼。
      “不一定认识,得见了面才知道。而且他多半和我一样,用的是寄宿身体,寄宿身体是无法自选的,但具体怎么选还不清楚。之前在海里遇到一位寄宿到海马体内的,当时育儿袋里已经装了上千个卵,他一边哀嚎一边履行使命,被迫当了一个月奶爸,生完立马就化人形上岸了。他走之后,那片海域就开始传有个年轻的海马爸爸不忍育儿之苦‘自杀’了,真是有意思。”
      “哇...你第一次和我分享你的事情呜呜呜”
      何海里不顾钱洋还在场,小狗追飞盘似的窜到钱温景坐的那边,双臂圈住他的手和身体来回摇晃,一边摇一边蹭他,钱温景就由着他,心里觉得很好玩。自从上次那碗面,他俩的距离突飞猛进,拉拉手、抱一抱如家常便饭,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钱洋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既惊讶又惊喜。他印象中何海里撒娇至少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现在长大了,撒娇也和小时候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你喜欢听这些?”
      “喜欢!”
      “你之前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
      “不,你知道。”
      “嗯?”
      “那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既然喜欢,就再和你说一个。”
      “嗯嗯!”
      何海里点头如捣蒜,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钱洋看他这样,没忍住笑弯了眼,心里逐渐明白何海里为什么喜欢钱温景了。
      “之前我不是告诉你,我那时候是在睡觉吗?”
      “记得,你还翻着肚皮。”
      “我寄宿的身体,也就是你见到的小鳁鲸。你知道的,鲸鱼不是鱼是哺乳动物,小鳁鲸也不例外。而那个时候,如你所见,我还很小,没到离乳期。不知道为何,那条小鳁鲸的妈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哺乳,开始驱赶我。我出于宿主本能是渴望母乳的,只好一直跟着她,等她回心转意接纳我。然而,年纪太小,游得太慢,很快就落单了。你遇见我那天,我已经被迫断奶一个月了,因为消化系统还没发育好,我吃不了鱼虾,当然也是因为我抓不到。白天为了打发时间只能睡觉,体力不支的时候就会仰着。期间也想过化成人上岸,但一直很犹豫,直到你把我捞上去,事情就慢慢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所以你那么瘦,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如果当时体力不支被其他人抓到...”
      “没有那种如果,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吗?还好是你。”
      何海里没有被安慰到,只是心疼。难怪当时没怎么反抗,化成人之后还要喝奶,身体瘦得只有薄薄一片,他现在回想起来不免后怕,要是当时在海上没有注意到钱温景,要是钱温景遇到的另有其人,能不能活着都成了问题。就像那只绿海龟,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旦被贪心的人捉住,再珍贵的东西,也会被利益和虚荣取代。
      “为什么会一直犹豫呢?”
      “因为害怕。我不是第一次寄宿,来到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只要上一个宿主死亡,就会进入下一个,记忆也会随之保留。但是,关于宿主本身及其所在圈子却一点也记不得,只能保留接触到的外部信息。换句话说,之前的宿主是什么物种、长什么样子以及家庭成员、生活同伴有哪些完全不记得,记忆只会不断继承宿主对环境的认知。而在我的记忆里,环境一直在恶化,大陆架附近的海水越来越脏,可食用的鱼虾越来越少,海里各式各样的垃圾越来越多,可供栖息的珊瑚越来越少,加上有被鱼雷炸伤、鱼叉刺中、渔网困住最终中毒而死的记忆,所以我对人类没有留下好印象。当然,你让我有所改观。”
      “对不...应该的,是人的过错。不止海里,现在的陆地,呼吸的空气,都在恶化,未来也会持续,难以扭转。”
      钱温景见他垂下眉眼,估计心里又在自责,正准备安慰,何海里却先开了口。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别人我管不了,但我自己可以做到,环保不是难事,我会坚持,尽可能去弥补。若是未来有一天人类真的被自然和环境反噬,我希望自己不是罪有应得。”
      何海里眼神坚定、说得恳切,钱温景看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到:
      “因缘和合,善恶有时,你不会再有无妄之灾了。”
      鱼游沸鼎知无日,鸟覆危巢岂待风。有些结局,不是注定的,但最终也摆脱不了。有些缘由,钱温景知道,何海里不知道,但是未来不会因为谁知道、谁不知道而改变。就像那句话——“早知道,我就...”是事后用来悔过的,是不可实践的。而事实上,即使早知道结局,也有各种缘由迫使做出同样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星飞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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