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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坦白从宽 九尾只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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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画面回到正轴。
徐雪垂准备射箭时,却又回眸看向全神贯注的梁铅华。
他眼眸是如此的清澈,微微一笑,道:“我们第二次相遇时,你也是在旁静静地看着我射箭。”
“我用你的弓箭,我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应礼对我的不悦。”
“你是个聪明人。”梁铅华点点头。
他回想往事,“不过,之后应礼还是提着那匹年轻的公狼返回学堂了,结果挨了十个大板。”
徐雪垂扩大了笑容。
“他到底有没有拿我射的老狼给先生,这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是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梁铅华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你是这个想法,我还在想,你和他见面第一天,关系都已经到了互帮互助的份上。”
厨房里,两位女孩正在忙蒸糕。
最高的那个叫小桃,比较矮小的叫小钰。
徐雪垂走进去,原本是想问蒸糕的进展如何,他无意间注意到某个隐秘小角落,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有一个白瓷碗。
白瓷碗里面装着茯苓、熟地黄和阿胶等中药材。
小桃刚到在他的身边,徐雪垂就问:“小桃,梁铅华要吃中药吗?”
女孩看清是白瓷碗之后,眼睫跳动了一下,瞬间脑袋嗡嗡响。
在不远处的小钰放下了面团,闻声赶来。
她急忙忙地说:“不是的,这是我不小心去库房拿东西的时候散落的,其中有些药材名贵,不敢随意处置,还等您发话呢。”
徐雪垂观察二位的脸色,半信半疑地放下白瓷碗,“掉地下就丢了,无妨。”
小钰手疾眼快地拿起了碗,小桃在旁边暗自松了一口气。
射箭完,吃饭的过程中,徐雪垂最终还是谈及起来那个话题。
徐雪垂眼眸一沉,神色凝重,语气闷闷的,“我莫名复活成功,你到底付出了哪些努力?”
“积德行善。”梁铅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很快又低下头吃饭。
徐雪垂的唇咬着茶杯边边,眼睛顿时失去光彩。
“你跟我说实话。”
梁铅华咽下米饭,抬起眼睛看郁闷的徐雪垂,用着坚定的口吻回答:“我没有欺骗你。”
“我学习古书的方法,请教他人,一遍遍地尝试,即使屡次失败,我从未放弃。”
“也没有吃什么苦,那漫长的日子里顺利又艰难。”
徐雪垂安静两秒钟,心事压抑在眼底。
他表面若无其事,“好,我相信你,你不要隐瞒我。”
梁铅华给他勺了一碗莲子汤,“不会的。”
徐雪垂将碗推到他的跟前,“莲子是苦的,不想喝。”
梁铅华迟疑了一下,本想解开他这一“错误”的观点,但后面收回了这个想法。
——
为了明日的比赛,徐雪垂晚上特意睡得很早。
徐雪垂翻来覆去,眼睁睁的看着星辰的光越来越亮,毫无睡意。
他起身去药盒子里拿了两丸可以心安宁神的药丸,伴着凉水喝下去,然后背对着月光,侧躺在床上。
梁铅华提着灯,轻轻推门而入。
徐雪垂从脚步声就辨别出是谁。
他连忙转过身子,说:“我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时辰了,还没有睡着。”
梁铅华将灯放在桌面上,屋内部分角落瞬间明亮起来。
“可能是身体已经习惯性晚睡,所以过早入睡身体还没有来得及适应。”
徐雪垂叹息了一声,“刚刚我服用下了药丸,希望赶紧发挥效果。”
梁铅华坐在床边,边帮他盖好被子边说:“我不困,我可以给你念些故事的给你听。”
徐雪垂眉开眼笑,故作震惊,长长地感叹道:“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师父!”
面对伴侣的夸奖,梁铅华反而有些无奈,“别夸大措辞。”
徐雪垂脸上笑嘻嘻,内心却又是一本正经,“可是,全天下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好的师父。”
说罢,梁铅华就去书柜里挑选了一本书。
梁铅华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去市集的时候买的,那是路过一个小摊,我看小贩满头大汗可怜,于是就买了几本书回来看。”
“里面都是一些不同类型,不同背景的故事,挺有趣的。”
徐雪垂看清了封面的字,上面写着“杂文怪事”
徐雪垂眨眨眼,“你给我讲故事后,你也睡觉吗?”
梁铅华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是自然,我会陪着你的。”
“你在书房里干什么?”徐雪垂问。
梁铅华回:“我在检查账本,即使钱财充足,每项开支用途还是要彻查清楚。”
徐雪垂侧躺着身子,撑起下巴。
“上周不是我和你刚点清完吗,怎么仅仅一周的开销,小桃和小钰两人负责不过来了?”
梁铅华垂下眼眸,睫染上了光线,阻断目光交汇。
“小桃和小钰年纪尚小,也想偶尔偷一下懒,我察觉到了两人的心思,所以我就主动揽下这活。”
“你还记得这周我们花了多少银子?”
梁铅华缄默片刻,“我记得不大清了,明日我给你看账本。”
梁铅华只留下了一盏灯,大部分的光线汇聚在书页上。
这个贴心的举动让灯光并没有“干扰”徐雪垂睡觉。
他翻开了第一页,语气悠悠地跟徐雪垂讲述故事。
“西汉时期,有一对佳人爱吃杨梅,于是妻子提出在门前的院子种一颗杨梅树,丈夫答应了。”
徐雪垂只听到了前言,便提起了兴趣。
他眼睛闪闪的,笑着说道:“我猜最后妻子怀孕生出来的小孩口中天生就含有一颗杨梅,或者是身上带有像杨梅的胎记。”
梁铅华略微震惊,“正是如此。”
“要不要换一个?”
徐雪垂脸颊贴在柔软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点点头。
“第二个故事讲的是修仙之人与纨绔子弟的爱恨情仇。”
梁铅华突然停下了陈述,因为徐雪垂今晚第二次没有盖好被子。
他将落在大腿的被子往上提,盖过对方的胸口。
“哪怕是到了春天,夜晚也还是会有寒风。”
徐雪垂缓缓地睁开眼睛,示意知道了。
“唐朝有位修仙之人还差一关就能成功升仙,那一道叫‘情关’,他无父无母也没成家,更没有心上人,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业力的指引。”
“某天突然降临暴雨,身处在山林的他必须找个地方躲雨。”
徐雪垂打断他继续往下念,“我能预想到下一步了,无非就是他躲雨的时候遇到了撑伞的公子,然后他们先相爱。”
梁铅华否认:“这次你就猜错了,他不仅没有遇到,而且因为找不到躲雨的地方,还生了一场大病。”
梁铅华声音本就好听,像清澈的流水洗刷所有的污垢,再加上语气温和,总是给人赋予了极大耐心。
徐雪垂耳朵里进入了梁铅华温柔的声音,怪异的故事占据他的脑袋,一步步地引导他放松身心。
不到一会儿,故事还没讲完,徐雪垂就睡着了。
梁铅华观察到对方已经安稳入眠,便停下了继续阅读。
他动作极其谨慎地放回书,熄灭灯,合上了门,请往书房。
书房里有一碗刚刚熬制的中药。
梁铅华再三叮嘱:“你把药渣和药材藏好,千万不要让他发现。”
小钰点了点头,“好的。”
“不免让我多嘴一句,要是徐大人知道了此事,我恐怕隐瞒不了多时。”
“而且,徐大人是个精明的人,我感觉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梁铅华短暂地陷入沉思,“他若是发现,你如实告知就好,不用隐瞒。”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隐瞒我什么呀?”
小钰心惊肉跳地打开了门,外面正是脸色阴沉的徐雪垂。
徐雪垂使了一个眼神,小钰马上就出去关上门。
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空气的温度骤然上升。
徐雪垂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皮肉不笑地说:“我还没走到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徐雪垂轻而易举地抓住对方闪躲的眼神。
梁铅华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雪垂,我为了止虚咳,所以命人根据常见的方式煮药喝。”
“是吗?”徐雪垂挑了挑眉梢。
“梁铅华,事到如今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他的语气并不是激扬愤怒的,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散漫在眼眸里也是沉寂的雪霜。
双方只听到自身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每一下厚重的振动,快要接近耳膜炸裂的程度。
梁铅华深深地受到了煎熬的重量。
他声音沙哑,“雪垂,有些事情我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跟你说清楚。”
徐雪垂身体僵硬,动作无意地缓慢,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投射过去。
“梁铅华,坦白从宽。”
梁铅华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才选择开口:“我会一一告知,但你答应我,别生气。”
徐雪垂脸色和刚才无差别,薄凉充斥着氛围。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晚了,我现在已经生气了。”
梁铅华埋下了头,“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你担心。”
“我能体谅你的难言之隐,可我今日屡次试探你,你还是选择装傻充愣,我不敢直接发作,但小钰端药从门前经过,我瞬间就闻到了药味。”
徐雪垂眼中含泪,独特深含柔意的神情散漫在梁铅华的灵魂,不知不觉升温的情感也荡漾在眼波中。
“我尽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真心实意恨我还没咽气,我的鼻子还能呼吸。”
梁铅华听到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心,站起身子想抱一下徐雪垂。
徐雪垂像是料到对方会做出亲密的肢体行为,一时间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
“这事我也不能怪罪你,我知道你为我好,为我处处着想。”
“那九十九年里,你经历的一切,不管是悲喜我都想了解,你要么就是闭口不谈,要么就是一笔盖过,我心也会痛啊。”
梁铅华果断地向前,搂住了对方的肩膀,生怕对方会挣脱开,于是随之用力。
梁铅华亲吻掉了徐雪垂眼角的泪花,咸甜的味道沁入五脏六腑。
这时,忧虑已经不是语言和思想上的阻碍,仿佛轻如鸿毛,能快速的铲除干净。
“你先平复心情,我慢慢给你讲。”
梁铅华语气轻快,不见得话里有忧愁或者是懊悔之意。
“我承认,想让你重新活生生的来到我身边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吃了很多苦,九尾只剩一条。”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带给徐雪垂冲击力极大,身躯抵抗不住虚幻想象中的画面,差点没站稳脚跟。
好在梁铅华紧紧地抱住着他。
黑色的霓虹是无形的,徐雪垂痛苦之情往往透露在神色中,身体的强烈不适。
徐雪垂心如刀割,努力地咽下难过,“等一下药凉了,你把药喝了再跟我说吧。”
徐雪垂眼睁睁地看着梁铅华喝下大碗的中药,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后面扭头,不敢再直面注视着他喝药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