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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白因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而后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令人背脊发凉。

      “我的好时节......”她笑着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眼界狭窄的白因吗?区区一个圣姑之位,如今可入不了我的眼。”

      她的话猝不及防地打碎我的推断,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我强装镇定:“那你想要什么?”

      圣姑之位已是除南娆王之外,最尊贵无比的身份,她总不能是想造反称王?若是如此,也不该用我的皮囊。

      电光火石间,一个东西猛地闪过我的脑海,让我脸色骤变。

      “别告诉我,你想要的......”我逼近一步她,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是万蛊。”

      她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愈来愈深,眼中却并无半分笑意,看到她眸中那近乎狂热的执念,我脑中立时拉响了警报:“你做梦!”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厉喝出声。原以为她图谋的是权力,是想要取代我,没成想她野心那么大,盯上的竟然是万蛊!

      她笑着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刻骨的恨意:“成为圣姑,就只是圣姑,可要是得到了万蛊,别说小小一个南娆,就是整个天下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至全身,我不由地冷吸一口凉气,扭头朝阿格递去询问的眼神:“你知道?”

      帐篷内死寂一片,阿格避开我的目光,我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心里顿时明了,只觉难以置信:“你居然......和白因做这种勾当!”

      白因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二人,最后定格在阿格身上,眼神阴郁:“作为回报,待我把万蛊拿到手,掌控了整个南娆,女王陛下想要多少蛊虫,我便送多少,届时朔丹谁不对你心悦诚服,谁再敢对你称王置喙半句不是?”

      阿格听闻此言,脸上血色褪尽,冷冷喝道:“够了!”

      白因果然噤声,噙着戏谑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她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桶冰水,浇灭我心头好不容易回升的那点暖意。

      原来如此。

      阿格不是为了带我走,至少......不全是。

      是为了朔丹,是为了她的部族,是为了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能稳固她统治的蛊虫,所以以我为筹码

      真是一个......令人不齿的理由,偏偏还要自欺欺人地冠上深情的名头。

      我竟愚蠢地以为她眼中流露出的决绝是为了我,那不顾一切要带我走的执念,是我们之间的情分超越立场的胜利。

      我甚至放下十多年前不堪的往事,说服自己摈弃对外人的偏见,接纳、回应了她。

      可到头来她只是在利用我。

      我踉跄着后退半步,忍着心口的钝痛问她:“你有爱过我吗?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就连带我走也是骗人的?”

      我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圣姑”,能有什么好下场?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沉默,以及帐外沙沙的风声。

      半晌,她平静的声音响起:“跟我回朔丹,我保你一生无虞。”

      此时此刻,我心里仅剩的那点温情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失望瞬间席卷了整个心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是这样。

      又被骗了。

      明明上过一次当,怎么又被骗了呢?

      我轻笑一声,将目光转向始作俑者,对方正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场荒诞的戏码。

      “这就是你们的交易?”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帮你成为圣姑拿到万蛊,而你,给她蛊虫。”

      白因抚掌轻笑:“这是个双赢的合作。”

      “呵......”心沉到无底深渊,极致的失望之下,我反而更加地冷静,“你以为我的躯体,是你想要就能随便得到的吗?”

      白因笑道:“我知道师姐你的厉害,可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

      “如果你们想用公主逼我就范,那你们要失望了。”

      “抓走公主只是为了引你出来而已,那么有趣的小姑娘,我也舍不得伤害。”白因不疾不徐地踱步,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帐篷粗糙的布面,“可其他部落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做了什么?!”我瞳孔骤缩。

      她转过身,幽深的眼眸锁定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不过是让我的血蝠降陪他们玩玩而已。”

      “你疯了!你竟然用那么恶心的东西去伤害无辜!”我看着面前的人,阵阵寒意爬上脊椎。

      血蝠降是当年白因私下研习禁术,无意制出来的一种飞蛊,形如蝙蝠,性如魑魅恶鬼,无感之物,嗜血残暴,所过之处万物不存。

      十几年的恨意与断魂谷的戾气,早已杀死当年纯真无邪的少女,如今只剩下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罔顾他人性命的恶魔。

      “师姐,你可以不在乎公主的性命,难道还能不在乎所有南娆的子民?”

      白因慢条斯理地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除非你亲自出手,或动用万蛊威慑,否则无人能解此降,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而万蛊嘛……”

      她拖长了语调:“被牢牢锁在禁地密洞,需南娆王、嘎老,以及你这位圣姑齐聚方能开启,缺一不可,指望你和万蛊自是不可能了。”她摊开手,做出无奈又残忍的姿态,“南娆万千子民的生死,如今就系于师姐你一念之间。”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只要你应下这‘换身’之术,”白因已经来到我身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我事成之后便停止血蝠降的侵袭,也会放了公主。”

      她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话语间的森然寒气:“否则,师姐你就等着看南娆是如何毁在我手里,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疯子!”我低低喝道,“别忘了你也是南娆人!”

      她眼神蓦地一凉:“可笑!自从我被放逐断魂谷,就不再是南娆的子民!”她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吗?脚下踩着的,是无数尸骸,就连喝的水,吃的果子,都散发着恶心的腐臭味。”

      “这样的地方,我生活了十几年……”她讥诮嘲讽,“你说,从人间地狱爬出来的,会是一个好鬼吗?”

      巨大的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一边是答应她的条件,挽救无数性命,她得到万蛊后却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一边是拒绝,却要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这是将整个南娆的命运,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白因眼中那疯狂而笃定的光,知道她绝非虚言。血蝠降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保证不疼。”她抬手癫狂般地抚摸自己的脸,“我的这身皮囊不比你差。”

      “师姐,你多犹豫一会儿,就会多死几个人。”

      我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呼出,死死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帐外风声渐止,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答应你。”

      换身而已,确实不痛。

      半个时辰后,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阴郁的眼神,嘴角习惯性抿起的冷峭弧度,都在无声宣告这具躯壳已不再是我。

      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触到的只有隔世的虚无。胸腔里堵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憎恨,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悲哀与无奈。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阿格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呼吸轻浅,欲言又止。

      她大概在斟酌词句,思考如何与我开口搭话。

      我没回头,只是将铜镜“啪”一声扣倒在粗糙的木桌上,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公主呢?”我的声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已安排可靠之人护送回宫,沿途隐秘,应无大碍。”她的回答简洁,带着公事公办的稳妥。

      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头,指尖微凉,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清凌凌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很近,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我们半刻钟后动身,回朔丹。”

      回朔丹。

      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心里。我猛地一挣,冷漠地拂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我站起身,不给她一个眼神,径直朝帐门走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

      手腕骤然被从后方攥住,落入耳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食言?”她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痛意的话,“你答应过……会跟我走。”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攥着,背脊僵硬如铁。

      寂静在帐篷里弥漫,只有我们交错压抑的呼吸。半晌,我极轻、极缓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事到如今,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

      那“情分”二字,我说得极轻,却重如千斤,带着彻骨的嘲讽。

      我要跟随的,是那个会送我草编、平日里惯会花言巧语,却不畏生死也要和我在一起的阿格,而不是与蛇蝎之辈同流合污、利用我的朔丹女王。

      “你已经不是南娆的圣姑,如果不跟我回去,你还能去哪里?”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重了几分。

      我回过头,冷漠并且决绝地抽回自己的手,袖口的银铃划破她的掌心,眨眼间就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通一样,怔怔看着我。

      “去我该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绝不会是朔丹。”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入朔丹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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