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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乌图特和娜塔桑的婚礼在三个月后举行,王上派达木王子去观礼。

      公主非要跟着去,美名其曰亲眼见证自己爱情的盛大落幕。为此还特意找我当军师,帮她参谋参谋穿哪件衣裙去比较有气势。

      我随便挑了件衬她气色的裙子,打趣问:“去了那边,你不会哭吧?”

      她轻哼一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向我保证:“才不会!”

      嗯,她的确没哭,或者说哭不出来。

      因为娜塔桑逃婚了。

      公主从桑巴部落回来,绘声绘色地同我说起当时的情况:“圣姑你是没看见,娜塔桑的情郎拿着一把古刀就闯入婚场大杀四方,守卫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还是没有乌图特厉害,最后被乌图特制服了。”

      我听得稀里糊涂:“都被制服了,他又是怎么带走娜塔桑的?”

      “娜塔桑以死相逼呀。”公主摇头晃脑道,晃动的银铃就像她欢快的语气,“乌图特给了那个情郎好几次机会,对方都打不赢他,要不是娜塔桑阻止,她的情郎就要被乌图特打死了,乌图特舍不得让娜塔桑伤心,桑巴首领也舍不得娜塔桑死掉,所以就放走了他们。”

      她双手捧着下巴,轻叹一声感慨:“我还以为乌图特和娜塔桑是两情相悦呢,原来娜塔桑不喜欢他。”

      我倒了一杯茶,望向她:“公主你这个语气,是幸灾乐祸呢,还是惋惜呢?”

      她摇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我只是觉得乌图特有点可怜,他为了娜塔桑离开穆尔赫部落,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穆尔赫部落的人肯定会取笑他。”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涌起一阵欣慰,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公主,你长大了。”

      公主神气十足地扬起下巴:“我本来就已经长大了,可是大家总是把我当小孩。”

      我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她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圣姑,阿格姐姐走了那么久,你就不想她吗?”

      我捏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杯中漾开的细纹映出天边的晚霞,让我想到阿格离开的那日,夕阳也是这样红。

      我微微抬眸,公主捧着脸静待我的回答,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

      “思念是人之常情,我自然是想她的。”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声音说。

      公主不解地歪了歪脑袋:“那你为什么不给她写信?”

      我问她:“为什么要写?”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写信告诉她,你想她呀。如果是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一定会天天给阿季和哥哥们写信,也要给圣姑你写,给嘎老阿公们写,告诉大家我很想很想你们。”

      公主的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激起圈圈涟漪。

      我没有再接话,只是将杯中渐凉的茶一饮而尽,那抹带着涩意的回甘,仿佛某种预兆。

      不是所有的思念都需要宣之于口,我总觉得,就算不写信,阿格也知道我想她。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一年后的某个夜晚,一场噩梦让我改变了想法。

      数以万计的蛊虫侵袭南娆各个氏族部落,炽热的火焰吞噬了整座圣楼,也吞噬了我,那从皮肤上传来的灼痛是如此地真实,我看见王上站在祭天台上,当他亲口宣布圣姑仙逝时,底下子民们的哀哭与悲鸣淹没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没有人能杀死圣姑,而我却死了。

      我深知这些征兆并非普通的梦,于是尝试了更复杂的卜筮,还去圣殿动用了传承中最隐秘的招灵之术。

      星图晦暗,神灵现世,圣像的双目隐隐透出血色,一切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南娆将面临一场浩劫。

      而且,我会死。

      这个预知并未让我感到恐惧,圣姑的职责就是守护南娆,我清楚自己的使命。

      夜里我没有点灯,带着疑问,独自在黑暗中平静地坐了许久。

      窗外虫鸣阵阵,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阿格种下的月见花已经生根发芽,长出了花枝。

      我到晒台上去,俯视院中的花地,公主天真烂漫的话语再次回响:“写信告诉她,你想她呀。”

      也许,我确实该给阿格写一封信。

      以前不写,是觉得不必。思念无声,却无处不在,我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言语的赘述。

      可现在,时间似乎不站在我这边了。

      月见花已开,而我可能等不到心里的那个人归来。

      倘若那场预兆中的劫难如期而至,我就此湮灭,阿格从遥远的朔丹王城归来,面对的只有一座冰冷的牌位,那时她该有多难过?

      她会以为我不告而别,甚至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被扭曲的真相,对我产生更深的误会。

      我不能这样。

      我必须留点什么东西给她,让她知道我在等她。

      一直在等她。

      信,就是最好的遗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蔓延,可提笔的瞬间我却迟疑了。

      千言万语汹涌在胸臆,落笔时该如何起头?该和她说些什么?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我沉思的影子。

      数次提笔又落,落又提笔,反反复复,夜色褪去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仍未写出一个字,纸张反而被滴落的墨迹污了大半。

      我低低叹息一声,终是放下笔起身,裙摆曳过桌椅哗啦啦地响。

      清晨的枝叶上斗打了霜,我素来有用露水泡茶的习惯,遂拿了个空竹筒下楼收集露水。

      竹筒刚装了一半,便见达木王子带领好几个守卫找过来,圣楼神圣不可侵犯,规矩森严男性不能进入,他只好站在院子外神情凝重地问我:“代诺在这里吗?”

      我摇摇头:“这个点儿,公主不应该还没醒吗?”

      话音刚落,就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不是个好征兆,我心里一紧,顿时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于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懊恼地握紧拳头,话声里充满自责,咬牙道:“我该看好她的,昨晚就不该那样责骂她……”

      “到底怎么了?”我皱眉追问。

      他看着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昨日代诺又跑去桑巴部落找乌图特,回来后被我说教,我们吵了一架,今早她身边的侍女跑来说,她不见了。”

      我脱口而出:“会不会又去找乌图特了?”

      达木王子摇头道:“已经去桑巴部落找过,并不在那里。”

      我印象中的公主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成天不是爬树摸鱼招猫逗狗,就是到处乱跑,鉴于她以往的种种行径,我很难往坏处想,便宽慰说:“也许是去别的地方了,公主小孩子心性,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王宫是困不住她的。”

      “要真是这样还好。”达木王子声音陡然一沉,“可守卫说王宫东侧发现疑似外人潜入的痕迹,如果是有人劫走了她……但愿是我想多了。”

      我正想开口说话,突然跑来一个守卫,躬身禀报:“圣姑,王上急召!”

      除了上次我和阿格的事,王上已经很久没有召过我了,我和达木对视一眼,他开口询问守卫:“阿季可有说是什么事?”

      守卫继续躬身:“王上只让圣姑尽快前往。”

      这种急切的态度,让我和达木王子心底都掠过一丝不安。我们不再多言,当即赶往王宫。

      今日的王宫静得反常,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刚踏入大殿,便见波鲁王子从座上起身,快步朝我们走来。他径直对达木王子道:“大哥,妹妹找到了!”

      “找到了?”达木王子眼中顿时涌起惊喜,“她在哪儿?”

      波鲁王子的声音却压得很缓:“在……”他忽地顿住,转头望向王座上沉默的南娆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让我的心倏然收紧。

      “阿季,”波鲁低声将话递了过去,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愤慨,“还是您说吧。”

      王上的面容隐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神情难辨,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刚才我们收到一封信,对方说代诺在他们手中。”

      “他们绑走了代诺?!”达木王子脸色骤变,“我即刻带兵去救——”

      “慢。”王上抬手制止,目光却缓缓转向我。那眼神沉甸甸的,像压着整座山的阴影,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们指名要圣姑亲自去。”王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石坠入心底,“否则,便杀了代诺。”

      “圣姑?”达木王子蓦地转头看向我,又急急望向王上,“为何偏偏是她?”

      王上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意图。正因如此,我才召圣姑前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沉缓,“月见,你可识得那些人?”

      最后这句话分明是问向我。我心头一凛,未曾想到公主被劫竟会与我牵扯上关系。可细细回想,我实在不记得曾与何人结下这般仇怨。

      放眼整个南娆,谁敢冒犯圣姑?

      莫非对方并非南娆之人?

      “既然他们指名要见我,”我抬起眼,迎上王上沉凝的视线,“那我便去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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