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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经济剪刀差 如此,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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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黑色的云子落入楸木棋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温仲卿两根手指夹着温润的棋子,手腕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捏着棋子而泛出一点淡淡的粉色。
棋盘上,黑子已经连成了一片绞杀之势。
张湉延手里那柄从来不离身的羽扇,此刻正被他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白子丢进了棋篓里。
“青云兄这棋风,看着温吞,实则步步暗藏凶机,这片大龙,常风是保不住了。”
温仲卿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此言差矣,常风兄让了青云半子,如若一开始就断了左下角那枚黑子,这局输赢尚不可知。”
张湉延闻言,抿唇低低的笑了两声。
“没想到,青云兄还是发现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温仲卿脸上扫过,指尖摩挲着那枚黑子,将其取出。
黑白之色泾渭分明,白子有了缺口,反败为胜未尝不可。
“非也,常风兄之棋力胜过青云许多,如此之局,何尝不是一种怪异。”
温仲卿于棋之道并不精通,但君子六艺之学,却有心得,发现不对时,于棋局上来回观察片刻,便已明白。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的碎石子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鸿安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快步走到石桌旁,躬身行礼,双手捧着雕花木盒。
“王妃,府外有人递了帖子,说是昊阳城孙公子,今晚在府上设了赏花宴,想请王妃与张公子过府共赏。”
温仲卿拿眼尾扫了一下那张帖子,伸手接过。
张湉延侧头看了一眼木盒,羽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笑出了声。
“看来,昨日那出戏,还是有聪明人看明白了。”
温仲卿打开木盒,盒中躺着一卷尺素。
不用打开,温仲卿就猜到上面写了什么。
这孙衷昨日在议事厅里,不仅第一个站出来响应郭淮两千石陈粮的事宜,还主动加了二百石。
能在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局势之中,挺身而出,甚至以退为进捞了个好名声。
这等审时度势的眼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温仲卿把盒子放在棋盘上,盖住了那片被绞杀的白子。
他心里慢慢思忖。
孙衷这时候递帖子,图什么?
无非是想探底,看这孟州郡的天,是不是会变。
这商人,脑子倒是活络得很。
张湉延看了眼木盒,抬手重新拿起羽扇摇晃,视线看着温仲卿低垂的眉眼,眼中含笑。
“看来,这宴会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温仲卿抬眸,看着张湉延胸有成竹的模样,挑眉,明知故问。
“为何?”
张湉延指了指棋盘上的木盒,心知肚明。
“青云兄来孟州郡前,不是还正说着缺一位懂行市、能走货的经商天才么?这不,这不,人家自己找上门了,天赋的缘分!”
温仲卿笑了,他伸出手指在石桌面上画了两条交叉的斜线。
“常风兄可还记得,青云曾说过,这世上最杀人的刀是什么?”
张湉延看着桌上那两条看不见的线,笑着摇了摇羽扇,言语肯定。
“不是兵戈,是经济剪刀差。”
说到这里,张湉延的眼前,仿佛又浮出温仲卿的声音。
“西漠苦寒,但却是天然的放牧之地,一匹在西漠连十斤粗茶都换不来的劣马,只要能活着牵进江南的马市,就能卖出百两白银的天价。同样的,江南一文钱一斤的茶砖,拉到漠北,能换胡人手里最锋利的弯刀。”
“不错!”
温仲卿见张湉延还记得自己的话,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补充了一句。
“低买高卖,垄断两边必需之物,这把剪刀只要挥舞起来,别说孟州郡这点军饷,就算是把燕北十六州的军费全包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温仲卿站起身,斑驳的阳光在他如玉的脸上洒下,不仅没有有损他的容颜,反而多了一丝别样的艳丽。
“知我者,常风也。”
张湉延望着温仲卿亮晶晶的眼睛,手里的羽扇停了半秒,复又摇动起来。
翌日清晨。
别院的主屋里弥漫着一股米粥的清香。
温仲卿坐在席上喝粥,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袁崇把玩儿这手里的匕首,刀刃在他指尖翻飞,带出一片冷光。
鸿安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袁崇把玩儿着匕首,眼睛瞥了一眼温仲卿,见他依旧自顾自的吃饭,心中颇有些怨言。
“夫人当真不要我去?”
温仲卿见袁崇还在生气,无奈一笑,嘴上还不忘劝慰道。
“崇殿下也知您身份高贵,若是您亲自去了,怕是不好谈事。”
袁崇皱了皱眉,匕首在他指尖停了下来。他知道温仲卿所说的没错,但是……
“既然不带本王去,那带着鸿安去总可以吧。”
袁崇说着,对着鸿安招手,示意他过来。
“鸿安的功夫虽不如本王,但也堪一用。保护你们,也算绰绰有余。”
温仲卿知道袁崇这是担心他们,也就从善如流,应下了。
“如此,倒是多谢崇殿下厚爱了。”
袁崇扔下匕首,从一旁侍从手中取过温热的净布,擦拭一番,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米粥。
将米粥吃完,袁崇又取了一张干净的净布擦了擦嘴。
“鸿安。”
“奴在。”
“派人把桐树巷那边的路堵住,要是王妃和张公子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回来见本王了。”
鸿安躬身领命。
待到日上枝头,温仲卿与张湉延这才并肩出了别院。
昊阳城今日的天气依旧阴沉,但街上的流民倒比来时少了一些,大概是郭淮那边已经开始放粮招工了。
马车穿过大半个主城,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巷子口停下。
这里的地面铺设着青砖,巷子两旁的围墙高耸,墙头搭着青瓦,看着就显出几分贵气。
孙府大门外。
孙衷今日换了一身酱紫色的麻布长袍,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举手投足之间,也带着几分文士风流。
温仲卿知道,大庸朝虽然重农抑商,但仍有不少商家子弟,也习得六艺。虽商贾不得入仕,但才学方面,不少商贾也写的锦绣文章。
这也是,不少商贾喜爱资助农家子读书的原因。
一见马车停下,孙衷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带笑。
张湉延踩着脚凳下车,身子一转,递出手臂,供温仲卿扶着,方便下车。
温仲卿见状,从善如流,伸手扶着张湉延的手臂,慢步下车。
“多谢常风兄。”
张湉延笑而不语,让出主位,羽扇轻摇。
“两位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孙衷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颇有一种同窗好友闲时聚会之感,令人心中舒爽。
温仲卿笑着回礼,张湉延亦然。
“向林兄客气了。”
三人在门口寒暄几句,孙衷这才引着两人向别院走去。
“昨日在郡守府见到两位公子,只觉龙章凤姿,贵不可言,还未请教两位公子之名。”
孙衷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试探。
他昨日回去思考了一整宿,只觉得能让郭淮那个杀胚乖乖听话之人,必定不凡。
他若是攀附上,那么他们孙家是否可以更进一步?
温仲卿跨过高高的门槛,视线落在院子里那一株修剪得极其精致的罗汉松上,闻言一笑。
“向林兄谬赞,在下襄州郡,温青云。”
张湉延手腕一转,羽扇在胸前一横,含笑。
“在下福州郡,张常风。”
孙衷刚迈上台阶的右脚猛地绊了一下。
他那修长的身躯往前踉跄了两步,要不是旁边有根柱子撑着,差点摔在地上!
襄州郡,温青云!
福州郡,张常风!
先不提,张常风是福州郡百年世家张氏族人,素有张氏百年难出的天才之名。仅襄州郡温青云这三个字,孙衷最近就已经听的如雷贯耳。
谁不知道大庸朝四大公子之一的温青云,被寿王赐婚给了王子崇?
温青云既然在此,那么……
孙衷扶着柱子,呼吸全乱了,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紫檀木珠,因为动作,发出“嗒嗒”的响声。
“王......王妃?!”
孙衷立马躬身行礼,舌头也因为太过惊讶,显得有些打结。
他以为自己请的是郭淮背后的高人,闹了半天,请进门的是这孟州郡现在最大的两尊活阎王!
温仲卿没理会他的失态,伸手扶起孙衷笑了笑。
“向林兄,今日只论赏花之事,不论其他。”
孙衷稳了稳心神,顺着温仲卿的力道,站直,喉结滚动两下。
张湉延抬手,羽扇搭在温仲卿扶着孙衷胳膊的手上,眼睛一挑。
“向林兄既然邀我二人赏花,怎可误了时辰?”
孙衷闻言,这才后退两步,躬身一礼。
“如此,是向林之过也。”
孙衷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让温仲卿与张湉延先行。
自己陪在左侧。
他动了动手,对着一旁的侍从示意,随后含笑带着两人进入别院。
孙衷的别院布置的十分精细,小桥流水,鲜花满园,一派生机勃勃之色。
说是赏花宴,孙衷在几株合欢树下,布置了席子,摆上案几,可以看到周围姹紫嫣红,品种繁多的各色花朵。
此时,席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他们做在一起,赏花饮酒,好不热闹。
见到主人与两位公子相携而来,他们知道,这就是今日宴会的两位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