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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鸿门宴 我们就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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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灶房那边未尽的柴火味,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别院的厢房。
温仲卿坐在席上,手肘撑着黄花梨木的案几,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铜签,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油灯里的灯芯。
火苗猛的往上窜了一截,把铺在桌面上的那张羊皮古卷照得透亮。
这张从温家带出来的舆图,边角早已经被磨得起毛。
温仲卿的视线顺着泛黄的羊皮纹路一路往北,越过孟州郡的城池标识,最终落在一个用褪色朱砂画着的不规则圆圈上。
旁边用极其细小的蝇头小楷注着三个字。
乱石原。
门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袁崇连门都没敲,大步跨过门槛,带进一股子秋夜的冷风,他走路姿势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张狂,却径直走到温仲卿对面,安静的坐下。
那把寸步不离身的匕首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刀鞘撞击木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真要去刨那堆烂石头?”
袁崇半个身子隐在灯影里,语气间透着股玩味。
温仲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铜签搁在砚台边上。
“崇殿下觉得,郭淮这把刀,现在好用么?”
袁崇的手指在匕首鞘上敲了两下,笑了。
“被常风的药方捏住了软肋,又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现在就算是条疯狗,也得乖乖的戴上狗链。”
“但狗得吃肉。”
温仲卿把舆图转了个方向,推到袁崇眼皮底下。
“孟州郡这地方,因地处西北,自古以来就粮产不丰,且最近几年来西漠那边频频来打谷草,以及每年向昌平城上交的赋税,通通都是压在郭淮头上的利剑,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说到这里,温仲卿的手指点在那个朱砂圈上。
“前朝大梁的皇陵。先帝当年让人平陵封道,是想断前朝龙脉,但实际上,也算是护了大梁皇陵的平安。所以,这下面究竟埋着多少陪葬,谁也说不清。”
“夫人就不怕,郭淮有了这笔钱,立马反水?”
袁崇并没有看舆图,挑眉看向温仲卿。
“他不敢。”
温仲卿闻言,笑了。
“盗取皇陵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他遮盖都来不及,怎么会立马反水。更何况,他现在除了和我们站在一起,恐怕已经别无选择。”
袁崇细细思忖片刻,随后目光死死盯在温仲卿的脸上。
“本王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白天在厅里,那个叫邓谦的长史,话太多了。”
袁崇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笑。
“郭淮是个没脑子的武夫,被逼急了只知道抢。可那个邓谦,句句都在把郭淮往死路上逼。这孟州城要是乱了,对他一个长史有什么好处?”
温仲卿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蔓延开。
他放下茶盏。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邓长史白天那些话,看似在劝郭淮顾全大局,实则句句都在堵郭淮的退路。一个人如果不是蠢到家,那就是身上背着别的主子交代的差事。”
温仲卿看着跳动的烛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就是不知,这背后之人,是南韩公还是其他。”
“想这么多干嘛,直接宰了就是。”
袁崇把匕首抽出一寸,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过。
“不急。”
温仲卿伸手按在袁崇握刀的手背上,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如此凉?”
说着,伸出双手,覆在袁崇握刀的手上。
袁崇的手顿了片刻,随后手一松,匕首掉在案几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他伸出另一只手,覆上温仲卿的手。
“这个也要。”
温仲卿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带笑,继续说道。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他既然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借这浑水,来个釜底抽薪。”
次日清晨。
昊阳城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郡守府的前院大堂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
议事厅内,六张案几两两相对,坐着昊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五大商贾。
这五人平时在孟州郡地界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今天,一个个脸色漆黑,要不是周围兵甲把手,他们早就甩袖而去!
鸿门宴!
妥妥的鸿门宴!
郭淮一身云鹤吉祥纹褐袍,宽大的文士儒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多了一丝文人雅士的俊逸。
温仲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竹纹长衫,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缣帛,低调的坐在郭淮右侧的末席上,他的身侧,还在坐着满脸含笑的张湉延。
邓谦垂着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
“各位掌柜。”
郭淮虽然穿了文士儒袍,但他行军打仗多年,早已忘却了委婉含蓄,一上来就点名主题,分毫不给其他人猜测的时间。
“今日请各位过府一叙,不为别的,就为城外的流民。各位也知道,近些年来西漠频频来犯,我孟州郡无法存粮,现如今,眼看流民聚集,唯恐引起爆乱,只好请诸位过府,共商大计。”
入座的商贾怎会不知郭淮的意思,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这才有一人起身行礼。
那人虽身着粗布,但衣衫整洁,白面无須,看起来颇为精明。
“郭郡守何出此言,孟州郡也是我等家乡,如今家乡有难,我等也是心急如焚,奈何不得其法,今有幸得郭郡守相邀,让我等有得偿所愿之时,实乃我等之幸事。”
说到这里,孙衷顿了半秒,他看着郭淮的表情,想要从中窥得一丝消息。
见郭淮整个人依旧端坐不动,脸上表情也淡淡的,他心中咯嘣一声,知道不好,脸上表情一变,做出有些为难之色。
“不过,郭郡守也知,如今孟州郡人烟凋零,这生意也更是不好做,我等虽愿意捐赠,但这着实拿不出太多,实在羞愧。”
孙衷说着,眼中挤出眼泪,并以手掩面,做出羞愧的模样。
私下里,孙衷不着痕迹的对着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秒懂,他们或拿着茶盏;或扇着扇子;或敲着桌面;或低头沉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孙衷等了片刻,见其他四人并无其他动作,心知这是其他四人同意了。
五人齐心,这郭郡守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威逼他们。
“有件事,向林想请教郭郡守,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衷沉了沉心,对着郭郡守又是一礼,低沉询问。
郭淮心中早有计较,对于孙衷的话语,并不在意,他大手一挥,让他继续。
“既然如此,那向林就直说了。不知这钱,是一次性捐,还是每次都要捐?是必须捐多少,还是不论多少?”
见是此事,郭淮一顿,只觉得张湉延此人料事如神,他按照对方的说法,伸出两根指头,道。
“也不多,一人捐出陈粮两千石即可。”
陈粮两千石。
这个要求是张湉延提出的,只要粮,不要银钱。一方面能增加商贾的好感,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商贾的行商路线运粮,一举两得。
“仅两千石陈粮即可?”
孙衷也是一愣,本以为,凭郭淮的性子,怎么着也要上几千两白银,谁知,竟然一文钱都不要?
这,不符合郭淮的性子啊!
孙衷暗暗思考,他的眼睛在议事厅内扫过,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末席,安安静静的喝茶的温仲卿与他身侧的张湉延。
心下有了答案。
恐怕这两人就是郭淮身后的高人。
两千石陈粮,虽然比他们预想的银两要少很多,但他们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恐怕还要去周边郡来购买,押送,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与银两,恐怕都要陪进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比银两划算。
想到这里,孙衷对折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随后,率先躬身一礼,对着郭淮说道。
“即是为了孟州郡的百姓,那向林也当略尽绵薄之力,再加两百石陈粮。”
孙衷这一开口,其他四人一也赶紧跟着附和,纷纷报出差不多的数目。
郭淮见状,眼睛都忍不住弯了下来,他忍不住右手敲了敲左手的手背,激动的喊了一声。
“好!太好了!”
说着,郭淮站起身,唤来伺候的侍女,让其准备奉茶。
侍女应声退下。
郭淮忍不住看向温仲卿与张湉延,见张湉延对他比了个手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想到此,郭淮复又坐下,拍了案几。
“砰!”的一声,吓的五位商贾以为郭淮后悔了。
正当五人心下忐忑之时,只听郭淮开口说道。
“五位掌柜此举,守义代孟州郡百姓谢过诸位!”
说着,郭淮起身,对着孙衷五人躬身一礼。
孙衷五人莫名,连忙起身回礼。
“五位掌柜的善举,守义将会请匠人刻碑纪录,立在昊阳城中心大街前,以昭告百姓!”
孙衷五人一愣,没想到竟有如此好处,他们眼睛一亮,已经想到了他们今后的名声。
此时,捐的少的人已经暗暗后悔,想要等私下里,再与郭郡守商讨一番,再捐上一些新粮。
其他人的想法,孙衷并不知晓,不过,他哪怕知晓了,也不会在意。
商人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利益。
不过,此计甚秒!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向末席的温仲卿与张湉延,笑了。
这篇文让人很伤心,

已经努力了,但依旧这样。
所以随缘更了。
还有好几章的存稿,大概还是现在的更新速度。
谢谢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