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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黄雀在后 郭郡守没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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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请。”
温仲卿没多说,迈步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张湉延落后半步,羽扇摇得慢条斯理,目光在孙衷绷得笔直的后背上扫过,唇角微扬。
院子里那几株合欢树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绒花落了一地。
席间原本正推杯换盏的五六个商贾,见孙衷引着两个面生的年轻人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酒盏。
他们今日来此就知道是来作陪,但该有的话,还是得说。
“向林老弟,这两位是......”
一名身材粗壮的商贾挺着肚子站起来,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笑的一团和气。
“钱老板,这两位是襄州郡来的温公子,和福州郡来的张公子。今日赏花宴,两位公子能来,实乃向林之荣幸。”
钱聚旺眼睛依旧笑的眯起,心中却快速思考。
襄州郡?福州郡?
这孟州郡地界偏西北,与福州郡虽然相邻,但是襄州郡那可就远了。
就是不知,这两位让孙衷看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原来是远方来的贵客!失敬失敬,在下钱聚旺,在城里做点皮毛药材的贱行。”
“钱掌柜好,在下襄州郡温青云,家中行二,唤我温二郎即可。”
温仲卿说着,对着钱聚旺拱手,行了文士礼。
“在下张常风,乃福州郡张氏族人。”
张湉延说着,也行了文士礼。
福州郡,张氏?
钱聚旺心下一动。
那可是北地的百年世家大族!
怪不得孙向林竟然需要他们几个作陪。
心中有了计较,钱聚旺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
几人一番介绍,孙衷便引着温仲卿与张湉延入座。
待众人一一落座。
孙衷这才挥了挥手,示意赏花宴开始!
“当当当!”
三声钟鸣,一群身着彩衣的女子们缓步走来,她们手中捧着碟子,里面摆放了几枚花朵样式的点心。
待点心摆好,她们顺势坐在众人身边,方便近身伺候。
张湉延的视线在自己与温仲卿么案几之间一扫,示意彩衣侍女将两人的案几相连,这才挥手,让她退下。
茶点摆好,茶汤也被一一奉上。
远处,一阵歌声,由远及近,飘了过来。
“暖日宜乘轿,春风堪信马。
恰寒食有二百处秋千架。
对人娇杏花,扑人飞柳花,迎人笑桃花。
来往画船边,招飐青旗挂。
……
梨花白雪飘,杏艳紫霞消。
柳丝舞困小蛮腰,显得东风恶。
野桥,路迢,一弄春光闹。”
五六名少女迈着欢快的步伐,齐齐舞蹈,她们或站或跳,或笑或闹,手中的各色花枝随着舞姿在空中舞蹈。
花枝聚在一起,少女们清脆的笑声传来,一哄而笑后花枝散开,一名身着鹅黄色华裙的女子从中走出。
一双杏眼顾盼灵动,眼尾微挑,自带几分娇憨之气。她转身,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花。
张湉延眼睛看着歌舞,身子却凑近温仲卿,他手上的羽扇晃动,吹起温仲卿鬓角的落发。
“青云兄觉得如何?”
“倒是颇有新意。”
温仲卿伸手捋过那缕青丝,回答。
张湉延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把羽扇搁在案几边缘,视线扫过在场几人,不着痕迹的摇头。
“参差不齐。”
“有用的一个就够了,多了反倒平添事端。”
温仲卿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考虑好了一般。
歌舞虽好,但这“赏花宴”可不仅仅是为了赏花,双方心中都有意动,这话,自然而然就来了。
“向林老弟家中竟有如此美景美食,今日一偿,怕是今后就念念不忘喽!”
钱聚旺的话虽然是对着孙衷说的,但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张湉延。
“张公子在福州郡可曾吃过这种点心?听闻福州郡那边的酥皮点心一绝,不知是否言过其实?”
张湉延知道钱聚旺会问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心急,他心中一笑,面上缺丝毫不显。
拿起羽扇,晃了两下,张湉延这才慢慢开口。
“福州郡的点心甜而不腻,清鲜淡雅,酥皮更是一绝,若是钱掌柜有机会,届时可以一偿。”
钱聚旺眼珠子一转,眼睛眯的更弯。
“即使如此,那我可要去福州郡尝尝!届时必当登门拜访,以叙旧事。”
张湉延心知钱聚旺图穷匕见,想攀上他们张家的关系,狐假虎威罢了。
这种情况,张湉延早有预料,他淡定的端起茶汤饮了一口,才说道。
“常风昨日见孙掌柜几人捐了陈粮,已供流民,深感敬佩,不知……”
说到这里,张湉延顿了一下,视线在钱聚旺几人身上扫过。
“钱掌柜捐了多少?”
钱聚旺一愣,孙衷几人捐了陈粮之事他早有耳闻,他本想如果郭郡守向他询问,他就意思意思捐个两百石。
但现在……
来回思索了片刻,钱聚旺笑着开口了。
“这可是民生之大事!我们这些做买卖的,自然得尽点心!若让我们像向林老弟这样,捐上两千多石,说实话,那是抽了我们老底,不过,我钱聚旺为了百姓安居,愿意掏空家业,捐上一千石陈粮!”
说道一千石时,钱聚旺还不忘咬了咬呀,做出狠心的姿态。
“钱掌柜当真心地善良,悲天悯人,不过,此事怎可让钱掌柜掏空家业?这样不好,不好。”
说着,张湉延一番摇头摆手,表示拒绝。
钱聚旺见状,心下一急,只恨自己说的太夸张,让对方拒绝了。
“怎么不好?”
钱掌柜头脑一热,心中之话尽数而出,“我那里还有很多药材,流民远道而来,必定需要药材,我愿意,愿意……”
这话一说出口,钱掌柜心知不好,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钱掌柜咬了咬牙,手掌伸开,“我捐五百斤药材!”
又是粮食又是药材,他这波,亏大了啊!
钱掌柜心中懊恼,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只能咬牙支撑。
“这怎好?”
张湉延摇头,“那一千石陈粮本就让钱掌柜捐了家业,怎可又捐药材?这样不好!”
见张湉延依旧拒绝,钱聚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本就心疼自己的银两,要是都换成陈粮,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但张湉延一连两次都拒绝,这让一心想与他结识得钱聚旺又着急起来。
既想结识,又不想花多余的银两。
“这……”
钱聚旺迟疑,在加不加筹码之间,反复犹豫。
“钱掌柜宅心,常风又怎可令钱掌柜掏空家业?不然……钱掌柜捐上一千石药材即可。”
张湉延眼见目的达成,心中勾起唇角,脸上仍是痛心之色。
钱掌柜一听,一千石药材?
对于他来说,一千石药材比一千石陈粮还要简单。普通的药材也是药材,地上一抓一大把的地黄、蒲公英、石菖蒲等,简直就是白送!
“一千石哪够!我给两千石!”
钱掌柜也不心疼了,他大手一挥,直接翻倍!
目的达成。
张湉延后勾了勾唇,手中的羽扇,继续摇动。
钱聚旺捐完,其他几人也像是找到了办法,一个个两一家产业中不值钱的东西,都捐了出来。
各种药材、染色进水的粗布、空闲的山头等,都捐了过来。
随着琴音淡去,赏花宴也到了尾声。
钱聚旺几人见温仲卿与张湉延两人没动,心中就猜到他们与孙衷有事要谈,因此,几人分分拱手告辞,离开了。
孙衷将人送走,这才回到宴上,将两人请到室内,并屏退左右。
“不用紧张。”
温仲卿坐在席上,对着忐忑的孙衷笑笑,示意他坐下。
“青云留下,是有事想与向林兄相商。”
待孙衷坐好,温仲卿这才继续说道。
“青云想送向林兄一座金山,不知道向林兄是否愿意?”
孙衷忐忑的心一顿,眼睛猛的睁大,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到了温仲卿的意思。
这是,想拉他入伙!
这……
孙衷心里来回翻滚,思考了半晌,才站起身,对着温仲卿拱手。
“不知青云兄意如何?”
温仲卿笑着开口。
“西漠的马,江南的茶,这中间的差价,想必向林兄心知肚明。”
“青云公子!”
孙衷眼睛瞪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大庸律法,严禁私马入关,更别提将生铁和茶砖运出关外,这要是查出来,可是掉头的大罪!更别说那帮胡人比狼还狠,别说做买卖,出了关能活着回来都不错了!”
张湉延在一旁轻摇羽扇,笑声从扇骨后面漏出来。
“向林兄,你在孟州郡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
说着,张湉延拿扇子指了指天,“律法,那是给吃不饱饭的老百姓定的。”
温仲卿接着张湉延的话往下说。
“胡人要茶,要铁器,要盐。我们要他们的马和皮料。这中间唯一的阻碍,就是沿途的关卡。”
他重新端起茶盏。
“如果我告诉你们,从昊阳城出关,一直到西漠边境。孟州郡么守军可以沿途护送,并且所有的关卡,见信放行。这笔买卖,你觉得可不可行?”
静。
死一般的静。
孙衷连呼吸都屏住了。
官护民走私!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人干,但敢把这事明晃晃摆在桌面上,甚至直接动用边城守军的,可是一个都没!
“青云兄......此话当真?”
孙衷死死盯着温仲卿,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作为一个商人,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润有多恐怖,只要走通一趟,赚的银子能把整个孙府堆满。
但他更清楚,一旦上了这条船,身家性命就全捏在别人手里了。
温仲卿没答话,只是从袖口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缣帛,随手丢在案面上。
孙衷探头看去。
那是一张郭淮亲笔签下的调令,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孟州郡守的官印。
钱通的呼吸粗重起来,“这……这……郭郡守他疯了?”
“郭郡守没疯,他只是太饿了。”
温仲卿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孟州郡没钱没粮,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会不同意?”
孙衷沉默不语,他知道温仲卿说的没错。
“只有把外面的钱赚进来,把池子做大,你们才能活。”
温仲卿站起身,他走到那一株罗汉松前,随手折下半截枯枝,这才转头看向孙衷。
“我不强求,这条商路,路线、护卫、通关文书,我来搞定,本金、货源、出货渠道,你来负责。”
“赚到的利润,五五分账。”
张湉延适时地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向林兄觉得这生意烫手,那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听过即可。”
虽然是轻飘飘的几个字,但是孙衷知道,这条船,他不能不上!
高风险,但也代表着高回报。
孙衷猛地一咬牙,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