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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残荷孤寺 但此时,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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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虎刚往门外扑出两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闷痛,整个人失了重心,重重栽在院中的青石上。
他抱着腿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墙头、梁上、残窗后,十几道黑影同时落下。
黑布蒙面,袖口收得利落,落地时连尘土都没带起多少,手里短刃却都朝着一个方向,直奔院中。
“护住王妃!”
鸿安一声喝,已经抽刀迎了上去。
两名黑甲悍卒从门侧斜插而出,刀背先挡,刀锋后压,三人一合,前头两名黑衣人手腕就被震得一偏。刀刃擦着门框划过,木屑飞起,庙门上那层早就松了的旧灰簌簌往下掉。
温仲卿被侍从们拥护着站在廊下。那几个侍从手里抄着案几、杌凳,硬生生的将他和那片刀光中间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墙。
“二郎,您往后些!”
小竹被侍从拽到廊下时,手中还抱着一盏壶,想来是害怕的都忘记放下去,此时见到温仲卿还在向外望,心中既害怕又着急,只得轻声喊了一句。
“无碍。”
温仲卿并未回头,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继续看向院中。
院中那几名黑衣人出手极狠,刀刀朝着喉口、肋下、膝弯去,半点不留活路。一个黑甲悍卒刚把人逼退,另一人便从侧面贴上来,一刀扎进他肩窝。那悍卒闷哼一声,抬肘砸在对方鼻梁上,血立刻顺着蒙面布往下淌。
“鸿家丞,左边!”
温仲卿开口不高,鸿安却听得清楚,反手一刀格开左侧偷袭,刀身贴着黑衣人的短刃滑出一道刺耳的响。
鸿安心里也沉了沉。
这些杀手出手很稳,半点不像临时凑出来的乌合之众。要么是豢养的死士,要么就是常年在刀口上滚的人。
董大虎拖着腿,躲在假山后面,疼得直抽气。
他眼看着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进来,害怕的肝儿颤,想他在市坊坑蒙拐骗多年,练就一身胆量,但这杀人之事,却是从来不敢干,这回算是掉进钱眼儿里,被猪油蒙了心,不然也不会跟着做这要命的买卖。
担心着小命,董大虎颤颤悠悠的撑着地想往外爬。
刚抬起半边身子,一块拇指大的碎石从院里破空飞来,正中他另一条腿。
董大虎喉头一哽,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脸直接磕在假山旁边的碎石上,牙关都撞得发麻。
他愣了半息,抬头就看见袁崇立在庙内画案前,笔还未放下。
案上那幅残荷孤寺已经收了大半,檐角、败池、枯荷都落了笔,只剩池边最后一段廊影尚缺一笔收束。
袁崇右手执笔,左手按着纸角,神色淡淡,连看都没看董大虎一眼。
“你跑什么。”
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偏偏比刀锋更压人。
董大虎喉咙里滚出一口气,爬也不是,不爬也不是,他眼睁睁看着门外又跳下两名黑衣人。
“殿下!”
鸿安余光扫到庙内,低喝一声,“有两人冲过去了!”
“那就让他们冲。”
袁崇仍旧低头落笔。
温仲卿站在廊下,听得眉心一跳。
让他们冲?
这疯狗是怕自己太闲,专挑这种时候添乱?
袁崇笔下那最后一笔,却稳得过分。墨色落在纸上,收住了廊下之人的满头乌发,也收住了整幅画的气口。就在那一笔落定的刹那,袁崇抬手,将笔尖一甩。
那支笔直飞出去,穿过廊下,掠过两名黑甲悍卒肩头,正中一名刚从后墙翻进来的黑衣人咽喉。
那人身子一震,短刃还没举平,喉头已喷出一口血,人跟着从墙上栽下去,撞得旁边一棵小树哗啦一响。
屋里屋外的人都跟着顿了一息。
温仲卿隔着侍从的肩背看见这一幕,袖中手指轻轻一扣,心口原先还压着的那点担心,瞬间松气。
袁崇尚武他知道,上次独战贼寇之时他忙着去寻左卫军,反倒没有注意袁崇的功夫,此时一见,方知深不可测。
这疯狗平日里连走路都懒得多迈半步,真动起手来,竟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夫人若是看戏,等到了燕北,本王找个戏班子给夫人唱上个三天三夜,但此时,夫人只要看着本王即可。”
袁崇说完,肆意而笑,将画交给侍从收好,右手已顺势探到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那剑出鞘时并不响,剑身细而薄,绕着手腕一转,挑开一名黑衣人的短刃,对方见状刚想撤,袁崇手腕再压,软剑顺着那人手背一缠,短刃“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美人持妆拔剑舞,不及道安动四方’,哪怕崇殿下不言,青云的目光也会一直跟随着殿下。”
温仲卿现在廊下,丝毫不见惶恐之色,语气清朗,温润如常。
道安,是袁崇的字,此时被温仲卿念出来,有种莫名的缱绻。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袁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虽然他知道,这是温仲卿表示站队的意思,但是依旧忍不住的勾唇。
侧身避开一记横劈,袁崇借势往前一顶,软剑划过那黑衣人手臂,带起一片衣料。
“夫人,当真是令人又爱又恨。”
温仲卿并未回答,他直接从侍从手中抢过案几,抬手便砸向从右侧逼来的黑衣人。
那人被砸得身形一歪,额角撞上柱角,侍从趁机一杆长椅横扫过去,正打在对方膝窝,黑衣人当场跪倒在地。
小竹缩在柱后,看得手心发潮,嘴里却忍不住挤出一句。
“二郎,这贼人危险,您莫要这样!”
温仲卿虽不是原身,但原身所学的君子六艺,他也会,虽不至于向袁崇一样,但勉强还是可以护着自己。
“莫急。”
话音刚落,另一名黑衣人已经从梁上翻下,刀尖直刺小竹藏身的柱侧。
温仲卿趁着小竹呆愣之时,抄起他手中的茶盏,砸了过去。茶水伴着碎片砸在对方脸上,那人手下一滞。
趁着半息空当,温仲卿将木杌踢翻,硬生生顶在柱前。
黑衣人的刀扎进木杌背面,木屑飞溅,刀势也偏了半寸。
一名侍从冲上来,抄起短棍砸在他后颈,那人栽倒时,还想抬手去摸袖中暗器。鸿安从侧面扑来,一刀拍开他手腕,顺手把人踹翻在地。
“留一个活口。”
温仲卿开口。
见此,鸿安手下立刻收了半寸,撬嘴锁颌一气呵成,随后,才将刀背横在那黑衣人喉前。
院中厮杀还在继续。
庙门口两名黑甲悍卒一左一右卡住门洞,任对方如何冲,半步不让。
院中黑衣人攻势渐乱,肩头、臂侧、腿边,接连见血。
有人想借着同伴尸身逼进门里,袁崇已提剑回护,一剑从那人腋下穿过去,剑尖再从背后挑出,带出一道血线。
他抽剑时动作干净,连衣袖都没多晃一下。
这不是逞凶,这是杀人。
温仲卿扬起唇角,隔着人墙冲袁崇喊了一声,“崇殿下当真威武至极。”
袁崇抬剑挡开一刀,借反震之力退了两步,斜眸轻瞥,嘴角止不住上扬。
“夫人今日的蜜语,怕不是想把人溺死在里面不成。”
袁崇说着,剑尖一转,挑断一名黑衣人的腰带,那人衣襟散开,里面空无一物。
温仲卿看得清楚,心里立刻沉了半寸。
又是死士。
这些人连被擒都提前备了后手,背后那人,怕是连他们开口的机会都不想给。
“殿下,这人带着毒囊。”
鸿安把人下巴捏开,从齿缝里抠出一截蜡封的小包,脸色也跟着沉了。
袁崇一脚踢在那人胸口,把人踹翻,软剑却没收。
“留着,别让他死得太轻松。”
那黑衣人趴在地上,肩头起伏得厉害,脖子上被剑气划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眼里却一片死灰。
见情况已经控住,袁崇掸了掸软剑,雨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不染一丝血腥。
“将人控制住,继续安营。”
袁崇抬了抬下巴,将软剑放回腰间,“再检查一遍,别漏了东西。”
“喏。”
鸿安应声而动,唤几名黑甲悍卒将黑衣人拖走,又喊来侍从将院里庙中又细细检查一遍。
另一边,小竹已经跑到温仲卿身后,急得一双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二郎,咱们还要在这庙里夜宿么?”
“嗯。”
温仲卿答得干脆。
“夜深人静,走夜路恐怕更危险。”
小竹咽了口唾沫,听得心口发紧,却也不敢再劝。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方才被打倒的董大虎竟趁着众人收拢尸首的空当,咬着牙往外爬了半丈,刚要钻进墙边的草丛里,后颈就被一只手按住。
温仲卿看过去,按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袁崇身边那个始终没怎么出声的侍从。
那侍从低着头,手掌扣得很稳,声音也低。
“崇殿下没让你走,你走什么?”
董大虎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大半,拼命扭身,嘴里骂了一声。
“放开我!我就是想回家,你们虽然是王家子,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侍从却没松手,另一只手掰嘴锁颌,一气呵成。
“聒噪,殿下不喜欢吵闹。”
董大虎喘着粗气,张着嘴喊了半天,却一字都发不出,气极败坏,也顾不得其他,扭着身子打滚,完全一副泼皮无赖状。
袁崇笑着走过来,看着打滚的董大虎,缓声道,“你若是再闹,本王就让人把你的腿砍了,你觉得怎么样?”
董大虎闻言身子一顿,脸色惨白,顿时心如死灰。
院里风一吹,尸身上的血腥气顺着门缝往外飘,挂在檐角的破灯笼晃了两下,灯芯被风拨得偏了一边。
鸿安安排好值夜的人手,走到袁崇与温仲卿面前,低声道。
“殿下,该食晚膳了。”
袁崇没接话,只是把视线转到温仲卿脸上,语气含笑。
“夫人可曾饿了,不如随本王一起用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