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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断箭留锋犹陷阵 双刀浴血镇左翼 抬不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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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五百杆白杆长枪齐齐前指,在关城之前筑起一道钢铁防线。后排士卒将白杆枪架在前排肩上,刃口斜指前方。
金军铁骑呼啸而至,铁蹄踏得大地都在震颤。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放箭!”
城墙上,朱梅一声令下,数千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军前锋顿时人仰马翻。后续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转眼便撞上了白杆兵的枪阵。
第一排金军骑兵连人带马被长枪/刺穿,但巨大的冲击力也将白杆兵的第一道防线撞开了一个缺口。
金军骑兵蜂拥而入,马刀劈砍,长矛突刺,白杆兵阵型开始松动。
“稳住!”马祥麟大吼一声,纵马冲入缺口,手中长枪横扫,将三名金军骑兵扫落马下,“补位!把缺口堵上!”
白杆兵们闻令而动,后排迅速前移,白杆枪专砍马腿,战马嘶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兵摔进枪林之中。缺口被堵住了,但金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秦良玉立于中军,目光如炬,不断调整着阵型。白杆兵像一块礁石,任由金军铁骑如潮水般一次次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但兵力悬殊太大了。
一个时辰之后,白杆兵已折损近三成,阵型多处松动。金军瞧出端倪,攻势愈烈。
马祥麟浑身是血,刚斩落一名金将,正欲退回阵中整队,忽然——
一支流箭从乱军中飞出,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太快了。
他来不及闪避,只觉得右眼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小公子!”身旁的向时梅失声惊呼。
马祥麟抬手一摸。
一支羽箭深深扎入他的右眼眶,箭杆还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面孔。剧痛如焚,他几乎要从马上栽倒下去。
向时梅伸手要来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刀!”马祥麟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而变了调。
向时梅愣了一瞬,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递过去。
马祥麟接过刀,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握住箭杆前端,刀锋对准箭杆中部。
“小公子!万万不可——!”
向时梅惊骇欲绝,伸手要夺刀,却被他一肘撞开。
“咔!”
一刀斩下,箭杆应声而断。
半截箭杆掉落在地,箭头却还深深嵌在他的眼眶里,只剩一小截木茬露在外面。
马祥麟扔掉短刀,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缠在头上,将那只残眼连同露出的箭茬一起裹住。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条,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公子!您得下去——箭头还在里面!”
“拔了箭头,血止不住,我还怎么打?”马祥麟用左眼瞪着向时梅,那只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杀意,“金贼未退,我退什么?”
他抓起长枪,一夹马腹,再次冲向阵前。
“白杆兵——跟我上!”
声音沙哑嘶厉,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白杆兵的心上。
白杆兵们看着他们的小公子,半边脸被鲜血浸透,布条已被染成暗红色,右眼眶高高肿起,却依然挺枪纵马,冲在最前面。
“杀——!”
白杆兵的士气骤然暴涨,所有人都红了眼,发了疯一般扑向金军。
马慕婉一直在阵型左翼厮杀。
她手中双刀翻飞,刀光如雪,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凌厉的劲风。金军骑兵冲向左翼,试图从侧翼撕开白杆兵的防线,却被她带着三百白杆兵死死咬住。
马慕婉一刀劈翻一名金军骑兵,回手又一刀砍断了另一匹战马的前腿,马背上的金军将领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白杆兵的长枪钉在了黄土之中。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人。双臂酸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她的刀却一刻未停。
金军发现了左翼这个不要命的女将,分出一队精锐,专门朝她围杀过来。
五名金军骑兵同时冲至,马刀从四面八方劈下。
马慕婉矮身避过两刀,双刀交叉上架,硬生生格住了另外三刀,火星四溅。她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将三柄马刀弹开,右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银弧。
“噗!噗!”
两颗人头冲天飞起,无头的尸体还端坐在马背上,向前冲了数步才轰然栽倒。
马慕婉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肩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一道刀伤从左肩斜劈至胸口,铁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正往外涌。
是刚才格挡时漏了一刀。
她咬了咬牙,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缠了几圈,勒紧,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您受伤了!”身旁的白杆兵惊呼。
“死不了!”马慕婉头也不回,双刀横扫,又将一名冲上来的金军骑兵斩落马下,声音在厮杀声中格外清亮,“都给我顶住!谁敢退一步,我先砍了他!”
白杆兵们被她这股狠劲激得热血沸腾,左翼的防线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越战越勇。
可金军像疯了一样往左翼涌。
又一波冲锋袭来,这一次是十几名金军骑兵结成小队,马刀高举,朝她直直撞来。
马慕婉来不及闪避,也没有打算闪避。她双刀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她连挡五刀,虎口彻底裂开,鲜血飞溅。
第六刀劈下时,她左手的刀终于握不住,“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眼看第七刀就要劈到面门。
马慕婉猛地侧身,刀锋贴着她的鼻尖劈下,削掉了她几缕发丝。她顺势一个翻滚,右手单刀反撩,刀锋自下而上,狠狠劈进了那名金军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了她一脸。
她来不及擦,单膝跪地,右手单刀横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被这一连串动作撕裂,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战袍。
“小姐!接刀!”
一名白杆兵将自己的佩刀扔了过来。马慕婉一把接住,双刀在手,猛地站起身。
她面前又涌上来十几名金军骑兵。
为首的那人手持狼牙棒,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士卒。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小娘子,还挺能打。不过你这左肩,怕是抬不起来了吧?”
马慕婉左手试着抬了抬,剧痛瞬间窜遍全身,左臂果然使不上力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不起来,照样砍你!”
金军将领哈哈大笑,狼牙棒高举,策马冲来。
马慕婉右手单刀正面迎击,左手刀反握,藏在身后。
狼牙棒劈头砸下,她侧身一闪,右手刀格住狼牙棒的中段,借着金军将领的力量将他往左侧一带。金军将领重心偏移的瞬间,她左手刀从身后猛地刺出。
“嗤——!”
刀尖从金军将领的肋下刺入,直没至柄。
金军将领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肋下没入半截的刀身,嘴里涌出一口血沫,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来。
马慕婉一脚踢开他的尸体,拔出左手刀,双刀交叉,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她站在尸堆之上,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身姿依然笔挺,目光依然凌厉如刀。
左翼的金军士卒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将,左肩已然无力垂落,却仍紧握双刀,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白杆兵们士气大振,左翼的防线,稳住了。
城墙上,朱梅看到这一幕,眼眶一热,猛地一拍城垛:“放炮!把所有火炮都给老子放!掩护白杆兵!”
火炮轰鸣,滚石檑木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金军阵后极远之处,忽然腾起一道冲天黑烟,天空被映得一片赤红。
那是金军的粮草大营。
马良与白焕率二百精锐铁骑,再次绕过金军主力,扎进了崇山峻岭。
上一次烧粮两成,不过伤其皮毛。金军吃了教训,此番必然将粮草藏得更深、守得更严。要想掘其根基,非得找到那藏在骨头缝里的要害不可。
四日潜行,昼伏夜出,走的尽是猎户都极少涉足的荒僻小径。斥候放出去数十里,一拨接一拨地往回传信。
第四日黄昏,消息终于到了。
金军粮草大营,设在后方六十里处的一座隐秘山谷中。谷口狭窄,易守难攻,守军不下五千。
“五千人,硬攻是找死。”白焕趴在山坡上,盯着下方的粮草营寨,低声道。
马良没有答话,目光在营寨周围缓缓扫过。谷中粮垛连绵,一眼望不到头,这才是金军真正的粮草所在。上次烧的那两成,不过是他们放在前院的幌子。
他的目光停在了营寨东北角。
“你看那边,粮草堆得最密,但守军换防间隙,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
白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趁换防的时候摸进去?”
“不。”马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的意思是,一把火烧干净,然后趁乱从北面突围,往喜峰口撤。”
“五千守军,粮草烧了,金军必然疯了一样来追。”
“那就让他们追。”马良拍了拍腰间的火折子,“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咱们骑的是关内最好的战马,金军的马跑了上百里,早就累了。他追不上。”
当夜三更,马良、白焕率二百精锐,趁换防间隙摸进金军粮草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