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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黄沙设伏破金骑 雄关列阵守山河 你知道白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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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风沙蔽日。
秦良玉率五百白杆兵,在距山海关十里外的丘陵地带停了下来。
此处地势起伏,土丘连绵,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蜿蜒向北,正是金军南下攻关的必经之路。
“小姨,这地方不错。”马慕婉策马立在秦良玉身侧,举目四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谷道狭窄,金军人马再多,到了这儿也得排成一条长蛇。”
秦良玉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她弯腰抓起一把黄土,任风从指缝间吹散,眯眼看了看风向,又抬脚跺了跺地面,这才直起身来。
“谷道两侧各伏二百人,备好滚石檑木。”秦良玉抬手,指尖在谷道两侧点了点,“余下一百人,随我在谷口设伏。待金军先头部队进入谷道,两头截断,先斩其首,再击其中。”
“小姨这是要打蛇打七寸!”马慕婉眼睛一亮,当即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慢。”秦良玉抬手拦住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一块青石上,指尖沿着金军来路划了一道弧线,“秦姣她们沿途设障,最多能拖住金军半日。马良、白焕那边,烧粮草得手后金军必有反应,金军要么分兵回援,要么加急攻关。”
她抬眸望向马慕婉:“无论是哪一种,明日拂晓,金军必到此处。”
马慕婉敛去嬉笑,郑重点头。
秦良玉将地图收回怀中:“所以今夜,便要把这处‘坟场’挖好。”
入夜,月隐星沉,四下漆黑一片。
谷道两侧坡上,白杆兵借着夜色静默行动,搬运石块巨木,固定绳索陷阱,全程无人点灯、无人喧哗。唯有石块轻撞声与喘息声,混着风沙隐隐作响。
秦良玉半跪在谷道南端的土丘上,手按地面,闭目凝神。
她虽未正面与金军铁骑交锋,但听秦民屏说起过,那些骑兵骑术精湛,冲击力极强,平原交锋,白杆兵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可这狭窄谷道,恰好废了骑兵优势,而白杆兵的长枪和钩镰,却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夫人。”秦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喘息,“三百人已撤回,沿途设障三十余处,堵路五处、挖陷马坑十余。射杀金军前锋二十余人,敌军已退回去报信了。”
“伤亡如何?”秦良玉睁开眼。
“轻伤三人,无一阵亡。金军行军速度已明显放缓,照此估算,他们至少要明日午后才能抵达山海关。”秦姣回道。
秦良玉站起身,望向谷道深处,唇角微微上扬:“午后?那便让他们先在这里歇一歇。”
翌日,天光微亮,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如一条黄龙,蜿蜒向南推进。
秦良玉伏在谷道西侧的山坡上,手持千里镜,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
金军来了。
前锋是三千骑兵,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如闷雷滚动。骑兵之后,是步卒与辎重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秦良玉心中默默估算着兵力,至少三万,或许更多。山海关守军加上她的白杆兵,不过一万出头。
硬碰硬,必败无疑。
可伏击之战,本就不靠兵力死拼。
金军前锋行至谷道入口,忽然停了下来。几名斥候策马冲进谷道,来回奔驰探查了一番,又折返回去。
秦良玉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枯草。
片刻之后,前锋将领一挥手,三千骑兵缓缓开进了谷道。
铁骑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阵阵尘土。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至谷道中段,后队才刚刚进入入口。
就是现在。
秦良玉猛地站起身,手中令旗狠狠向下一劈——
“放!”
轰隆!
谷道南北两端,事先堆好的巨石同时滚落,轰然截断了金军的退路与前路。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数百根檑木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砸进谷道之中。
马嘶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骤然炸响。
“弓箭手——”秦良玉的声音在风中凛冽如刀,“放箭!”
箭矢如雨,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扎进谷道之中。金军骑兵在狭窄的谷道中进退不得,战马互相践踏,阵型瞬间大乱。
“白杆兵,出击!”
五百白杆兵从两侧山坡上直冲而下,手中白杆枪钩镰专砍马腿,长矛直刺骑兵落马后的咽喉。谷道之中,金军的铁甲在近战中反而成了累赘,一旦落马,便被白杆兵的长枪钉在地上。
秦良玉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尖连挑数名金军骑兵落马。
马慕婉紧随其后,双刀翻飞,刀光过处,血溅黄沙。
奈何金军人多势众,前锋被伏击,中军立刻反应过来。谷道入口处,金军步卒开始搬运堵路的巨石,试图打通通道。
“夫人!金军要打通入口了!”秦姣浑身是血,冲到秦良玉身边喊道。
秦良玉回头看了一眼谷道中的战况。金军前锋三千骑兵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已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此战目的已成,当即厉声下令:“鸣金,撤!”
铜锣声起,白杆兵们闻令即退,迅速脱离战场,沿着事先探好的山间小道,向东南方向撤退。
谷道之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金军前锋三千骑兵,活着撤出去的,不足八百。
四十里外,金军中军大帐。
完颜阿济赖铁青着脸,听着前锋溃兵的报告。
“明军设伏,谷道两侧滚石檑木齐下,我军前锋猝不及防,折损两千余人……”
“啪!”
完颜阿济赖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震落在地,碎成几片。
“秦良玉!”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上一次山海关之战,便是这个女人的白杆军坏了他的大事。
如今他立军状再请兵三万,本以为能一雪前耻,却不料还未到关城之下,便先折了一阵。
“阿济赖额真,”帐下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军粮草营寨昨夜遭明军偷袭,虽未造成大损,但粮草被烧毁两成,士气受挫。如今前锋又遭伏击,是否……暂且退兵,重整旗鼓?”
“退兵?”完颜阿济赖猛地站起身,“我大军压境,岂能因小挫而退?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今日傍晚之前,必须抵达山海关!”
“可是额真,谷道前方恐怕还有埋伏……”
“有埋伏又如何?”完颜阿济赖冷笑一声,“秦良玉不过千人兵力,能伏击我前锋,已是倾尽全力。此刻她手中已无余力,再往前便是山海关平地,她的白杆兵在平原上,岂是我铁骑的对手?”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目光望向南方,声音低沉而阴冷:“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明日破晓,攻关!”
山海关。
朱梅站在城墙上,手持千里镜,眺望着北方。
关外的天际线上,尘土漫天,隐约可见大军压境的轮廓。
“秦将军,”朱梅放下千里镜,转身望向身边的秦民屏,“金军至少三万之众,我军不过万余,城防虽已加固,但兵力悬殊……”
秦民屏双手撑着城垛,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缓缓开口:“姐姐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山海关在,我们在。山海关若破,我们便埋在这城墙之下。”
朱梅怔了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秦民屏抬头望向城墙上飘扬的明军旗帜,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金军前锋在谷道遭伏后,完颜阿济赖暴怒之下,亲率中军加速南进。
秦良玉早就算准了他的每一步,谷道之后,秦姣、秦昭率三百白杆兵且战且退,沿途设伏不断,虽不能重创金军,却将他们的行军速度拖慢了一整日。
待到金军终于冲出丘陵地带,踏上通往山海关的平野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三万人马,士气已挫三分。
而秦良玉的五百白杆兵,早已退至关城之下,与马祥麟从关内带出的两千援军会合,在关前列阵以待。
两千五百白杆兵,对阵近三万金军。
兵力悬殊,十倍不止。
翌日,天光未亮,金军的号角便已响彻旷野。
城墙上,朱梅早已按秦良玉的布防册部署妥当——火炮、滚石、檑木、金汁,层层设防,严阵以待。
秦良玉没有退入城中,她率两千五百白杆兵,列阵于关城之外。
“阿娘。”马祥麟策马立在秦良玉身侧,目光望向远处黑压压的金军,“金军十倍于我,列阵城外,是不是太冒险了?”
秦良玉微微眯起眼,看着金军前锋开始加速冲锋,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阿麟。”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你知道白杆兵最擅长什么吗?”
“山地作战,以少敌多。”
“不。”秦良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唇角微微上扬,“白杆兵最擅长的,是让敌人知道,什么叫做寸步难行。”
她猛地举起长枪,枪尖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寒芒——
“白杆兵——列阵!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