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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布防出关辞经略 关外设伏待金军 咱们是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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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没写两页纸,门外便传来马慕婉的声音。
“小姨——”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马慕婉两步并作一步奔到秦良玉案前,脸上满是雀跃:“梅姨说,小姨让我和阿麟挑选一千白杆铁骑,三日后便随您出关!”
“嗯。”秦良玉搁下笔,抬眸看她。
“那是不是说,我也能跟着小姨一起出关啦?”马慕婉立刻弯腰,双手撑在案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嗯。”秦良玉又轻点了一下头,抬手理了理案上的纸页。
“还是小姨待我最好!”马慕婉喜出望外,立马绕过书案扑到秦良玉身边,鼓着腮帮子抱怨,“若是让阿麟去选,他定又不把我算在内!”
上次马祥麟挑选一千白杆军押运粮草先行,那千人之中,偏偏没有她的名字——这事,她能记上一辈子。即便后面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她也始终咽不下那口气!
不管是什么差事,她可以主动请辞,但绝不能被弃选!
“好啦。”秦良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去选兵吧,你与阿麟各选五百,三日后,随我出关。”
“好!我这就去!”马慕婉喜不自胜,弯腰在秦良玉额间亲了一口,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秦良玉抬手抚了抚被亲过的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三日后,秦良玉终于踏出了书房。这几日,她食宿皆在案前,终于将山海关布防册写完了。
书房门外,朱梅、秦民屏、马慕婉、马祥麟、秦姣等人一身戎装,早已等候多时。
“夫人。”朱梅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秦良玉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他:“这是山海关布防册,各处布防要点、所需兵力、调度之法,我已一一详记在册。你先按册中所写,尽快部署妥当,册后关于布防的详解,待你部署完毕,再细细研读。”
“多谢夫人。”朱梅双手接过布防册,紧紧抱在怀中,身子又躬了躬。
“小姨,一千白杆铁骑已在府外列队候命,即刻便可出发!”马慕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好!”秦良玉抬手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目光扫过众人。
“阿民,你和冀明、拱明、祚明留守关内,与朱将军同心协力,一同守关。”秦良玉望向秦民屏,“切勿生事,一致对外!”
“是!末将遵命!”秦民屏等人齐齐抱拳。
“其他人等,随我出关!”秦良玉扬声下令。
秦良玉带着众人走到府外,却见熊廷弼身着官服,正站在府门口前。
“经略大人。”秦良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参见经略大人。”随行众人齐齐躬身。
“今日本官,特来为秦宣抚送行。”熊廷弼上前抱拳,“听说秦宣抚连夜草拟了山海关布防册?”
“是。”秦良玉微微颔首。
朱梅连忙上前,双手捧着布防册,递到熊廷弼面前,却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不必。”熊廷弼捋了捋胡须,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拍了拍朱梅的肩膀,“山海关一切布防事宜,你皆听秦宣抚号令,她让你如何部署,你便如何行事,不必事事向本官报备。”
“是。末将遵命!”朱梅抱拳应下。
“多谢经略大人信任。”秦良玉再次抱拳。
“那日本官在书房与你所言,秦宣抚莫不是忘了?”熊廷弼脸上的笑意更浓,抬手点了点秦良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秦良玉也跟着弯了弯唇,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再次抱拳:“经略大人放心,末将谨记在心,定不负大人所托。时日不早,末将便率军出发了。”
“一路平安。”熊廷弼抬手抱拳,目送他们离开。
秦良玉抱拳颔首,转身上马。马慕婉、马祥麟等人也纷纷上马。
一千白杆铁骑,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每人手中牵着一匹骏马,步伐整齐,缓缓向关外驶去。
行至关门口,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裹挟着关外的风沙扑面而来。
众人出关后,立马扬鞭策马,马蹄踏起漫天尘土,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关门口的天际线上。
城墙上,秦民屏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转身望向身边的朱梅,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叩了叩城垛:“姐姐将山海关的安危交予你我,往日种种恩怨,今日起一笔勾销。你我同心协力,共同守好这山海关,静待姐姐平安归来。”
秦民屏坚信,那一日不会太远。
他们在关内坚守,秦良玉等人在关外游击,不过是为了阻击金兵。
一旦金军再次来攻山海关,被他们大败而归,便再也不敢轻易来犯,秦良玉等人很快也就会回来了。
“秦将军不记恨末将,末将已是感激不尽!”朱梅心中激动不已,连忙抱拳:“末将定当全力配合秦将军,死守山海关,绝不让金贼前进一步!”
“不必言谢,你我互相配合,守好国门,便是本分。”秦民屏再次抱拳,目光望向关外,双手紧攥成拳。
关外,黄沙漫天,风声呼啸。
秦良玉率领一千白杆铁骑,在关外五十里范围内迂回游击,探查着金军的动向。
短短半月之间,他们便遇到了数股金兵小部队,每队不过百人,看似散兵游勇,实则是打探虚实的斥候。
秦良玉不管对方是何目的,只要被她遇上了,一律下令全数歼灭。
他们本就是小兵,也不会知道奴儿哈只何时会出兵,留他们一命也无用。
又过了半月,风沙依旧,金军却迟迟没有动静。
秦良玉眉头微蹙,抬手捻了捻眉心,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难道,是她判断有误?奴儿哈只,竟不如她所料那般有骨气?
上次山海关一战,金军损失惨重,折损兵力逾万,而山海关也受到重创,防守之力大减。
如今朝廷迟迟未派援军,若是奴儿哈只趁机一鼓作气,全力来攻,未必不能攻下山海关。
更何况,她在关内的布防之策,除了山海关内的几位核心将领,再无他人知晓。明面上,山海关的布防依旧如往日一般薄弱。
沈阳、辽阳、铁岭等城之所以接连失守,最终导致整个辽东沦陷,便是因为城内藏有敌方细作,加之不少贪生怕死之辈临阵反叛、屈膝投降,才让金军有机可乘,次次轻易破城。
这一点,她一早便料到,也早已暗中防备。
“小姨,金贼是不是不敢来攻了?”马慕婉牵着马,走到秦良玉身边,抬手拨了拨脸上的风沙,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咱们在这风沙里耗了这么久,不如回去守关吧?”
秦良玉弯腰,从地上拔起一根枯草,指尖轻轻捻动,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茫茫戈壁:“再等等。”
她不信自己多年的战场经验会出错,奴儿哈只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就在此时,秦姣手中的千里镜里突然出现一片黑色。
秦姣眯着眼紧盯着远方,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高声喊道:“夫人!金军来了!好大一股兵力!”
那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兴奋。
秦良玉猛地转身,一把夺过千里镜,双手举到眼前,抬眼望去。
五十里外,尘土漫天,一股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这边压来。
金军距此还有五十里。长途奔袭之下,必然疲惫,断不会即刻攻城,至少需要一日休整。
况且山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上次金军之所以大败,便是因为急于求成,低估了守军的战力。
先前他们攻下辽东各城,太过顺遂,便以为山海关的守将也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却没想到碰上了硬骨头,又恰逢她率军驰援,败得也算情理之中。
秦良玉放下千里镜,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当即高声下令:“阿麟、时梅、时桂——”
“末将在!”马祥麟与向时梅、向时桂三人齐齐上前,抱拳躬身。
“你三人即刻快马回关,面见朱将军与阿民,传我将令:金军主力已至,距此五十里,明日必来攻关!令朱将军严格按照布防册加紧部署,加固城防,严阵以待;关内一切防务调度,交由阿民统一统筹,切勿慌乱,切勿遗漏!”
“是!末将遵令!”三人齐声应和,当即翻身上马,马鞭一挥,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风沙之中。
安排好传信之事,秦良玉转头看向左侧:“阿姣、阿昭。”
“末将在!”秦姣与秦昭两姐妹齐齐抱拳上前。
“你二人率三百白杆兵,沿金军来犯之路沿途设障。伐木阻道,挖坑陷马,布下简易陷阱,能拖多久是多久。不必恋战,遇金军便且战且退,诱其深入,切勿折损兵力!”
秦良玉向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锁定前方山路。
“得令!”秦姣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抬手点齐三百兵力,转身策马而去。
秦良玉又转向右侧,目光扫向马良与白焕:“马良、白焕。”
“末将在!”两人跨步而出。
“你二人率二百精锐铁骑,绕过金军主力,隐蔽前行,寻机烧毁他们的粮草营寨。金军远道而来,粮草便是他们的命脉,必在大军后方,且防守相对薄弱。记住,火起为号,得手后切勿恋战,不必回援,即刻往喜峰口方向撤退!”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马良与白焕对视一眼,当即抱拳退后,抬手点齐二百精锐,绕北而去。
最后,秦良玉望向一直眼巴巴望着她的马慕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阿婉,随我率剩余五百白杆兵,往山海关十里外的丘陵地带,选一处风水宝地。”
马慕婉眼睛一亮:“小姨,咱们是要去给金贼挖坟吗?”
秦良玉没有答话,翻身上马,枪尖直指北方,淡淡道:“让他们在攻打山海关之前,先脱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