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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秦家夫人欲参军 临行叮嘱护周全 若哪日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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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请坐。”秦良玉走到桌前,抬手示意。
“那七叔便不客气了。”
马斗彗笑呵呵地落座,想起路上马祥麟陆续说的话,面露忧色,道:
“阿麟说白杆军在辽东伤亡惨重,以免朝中人颠倒黑白,随意给他们按个罪名,特遣使臣入京,详细陈情,并再请调三千白杆军入辽。”
“不错。”秦良玉点头,抬眼示意马祥麟也坐下。
“不过这些先不急,七叔和阿麟用完早饭,我们去书房再议,稍后父亲也会过来。”
“饭桌上的确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马斗彗深以为然,目光转向马祥麟,刚想打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时开玩笑都可以,唯独此刻半分戏言都不合时宜。
梅花匆匆进来,附在秦良玉的耳边说了两句。
秦良玉微微点头,随即转头对马斗彗道:
“七叔,阿麟先陪您用早饭,我有事先去一趟前厅,稍后便同父亲一道去书房。”
“好。”马斗彗点头,“夫人有事,只管去忙,有阿麟小公子陪着老朽便好。”
秦良玉略一点头,起身离开。
刚出房门,梅花便快步跟上,秦良玉脚下不停,径直往前厅赶,边走边问:
“大嫂、二嫂怎么过来了?”
“昨日老爷派人回府取入京之物,沈夫人和魏夫人今日一早便一同跟着过来了。”梅花小跑着跟上。
“她们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秦良玉眉尖微蹙。
秦邦屏与秦邦翰战死辽东之事,她一直瞒着家里,更特意叮嘱马祥麟守口如瓶。
虽说纸终究包不住火,她们迟早会知道,但能多瞒一日是一日。
“应该不知。”梅花仔细想了想,道:
“昨日回秦府之人,尚且不知辽东的来信;先前在万寿山训练的白杆军,也早已上山,府中下人未必知道实情。”
“只是......”梅花顿了顿,想起方才瞧见的,欲言又止。
“何时你也被阿麟传染了?”秦良玉瞥了梅花一眼,“在我面前,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
“方才我匆匆瞥了一眼,沈夫人和魏夫人皆是长发高束,身着一袭长袍,一身皆是男子装扮。”梅花道。
自从姑爷去世后,整个土司府的女子皆卸了钗裙,换上男子常服便也罢了。
向来端庄得体,贵妇人打扮的秦家大夫人和二夫人,竟也换上了男装。
着实反常。
若哪日秦老妇人也卸了裙钗,那天就该塌了。
“你说大嫂和二嫂都着了男装?”秦良玉闻言,脚步顿了顿,“像我们这般?”
“是。”梅花连连点头,又小声嘟囔:
“不过她们穿得,比我们贵气多了。”
秦良玉听清了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
一身朱红直裰棉衣,料子是耐脏耐磨的粗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边角也磨得微微毛糙,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绦带,左侧悬着短刀,前侧则是彰显土司身份的腰牌。
看罢,秦良玉非但不觉得粗陋,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身衣服多方便?上阵时盔甲一披,耐脏耐磨,半点不碍事。”
梅花跟着点了点头。
她从前倒不觉得男女装束有何不同,尤其跟着秦良玉上过几次战场,见惯了刀光剑影、生死离别,更觉这些衣饰外物,在性命面前算不得什么。
可偶尔想起夫人未出嫁前,也常身着锦缎、头戴珠钗,心里便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楚。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前厅。
秦良玉跨步进门,抬眼看见厅中二人,眼前瞬间一亮。
沈君一身素色锦缎长袍,长发束起,额间系了一抹玉色抹额,腰悬玉佩,通身清贵。
魏仪则是身着朱红绣金长袍,腰系玉带,贵不可言。
秦良玉微一怔神,才上前见礼:
“大嫂,二嫂。”
“阿玉。”沈君快步上前,拉住秦良玉的手,“大嫂这身装扮,如何?”
秦良玉上下打量一番,含笑道:
“若不是知道你是大嫂,我还以为是哪家俊俏的少年郎上门提亲呢?只可惜我膝下无女,不然倒能结个好亲家。”
说罢,又补了一句:
“难怪梅花说,你们穿得比我们贵气多了。”
“阿玉这可是打趣我们了。”魏仪上前一步,拉住秦良玉另一只手,笑道:
“你再仔细瞧瞧,我们身上这衣裳。”
秦良玉眨了眨眼,又细细地看去。
只觉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两人见秦良玉双眼放光,以为她是想起来了,却听秦良玉道:
“这布料真不错,绣工也精巧,这身衣服没个百八十两怕是做不出来。”
“具体多少钱可得问问你自己了。”魏仪笑着道。
“嗯?”秦良玉不解。
“这可是你年轻时的衣裳。”魏仪也不卖关子,“当年我刚嫁进来时,你穿着这身衣服,偷偷带我出去逛街。”
说着,魏仪笑着后退半步,转了半圈道:
“只是后来你长得快,这身衣裳没穿几次便小了,我看着实在喜欢,便向你讨了来,如今穿在身上,倒是刚刚好。”
秦良玉恍然大悟,再看沈君身上素色锦袍,也想起来了。
当年她初见沈君,便被她清冷的气质吸引。
这身锦袍,是她特意为了配沈君做的,想着哪日也偷偷带她出去玩。
只是后来一直没机会,这身衣服也从未穿过。
至于最后为何会送给她,她却记不清了。
三人借着衣裳,谈起了旧事,秦良玉余光却瞥到坐在一旁的秦父一脸愁容。
“大嫂、二嫂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秦良玉适时将话题扯到眼前。
“阿玉。”沈君也敛了笑,神色郑重道:
“我们想参军。”
“什么?”秦良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爹说,这次你要亲自率兵赴辽,我们也想跟着你出征,上阵杀敌,为国效力。”
魏仪语气坚定,沈君也在一旁缓缓点头。
“不行。”秦良玉不假思索便开口拒绝,话刚出口,又觉语气太过生硬,缓了缓声,道:
“你们若是离开了,府中内务谁管?中馈谁掌?”
“阿玉放心,这些事我们早安排妥当了,都交给儿媳们打理。”
魏仪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秦良玉不收她们呢。
秦良玉神色凌然,脑中思索着拒绝却又不会伤她们的法子。
一旁的秦父见状,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白杆军……”
秦良玉脑中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坦然道:
“大嫂二嫂不畏生死,有保家卫国之心,我很欣慰。若是加入白杆军,更是白杆军的荣幸。”
沈君和魏仪听着,心下一喜,原以为事情稳了,却听秦良玉话锋一转:
“只是历来出征的白杆军,至少需要在万寿山上训练半年,学习排兵布阵之法,战友协作之术,还需熟练使用白杆枪,缺一不可......”
秦良玉字字句句皆是欢迎,话里话外又透着拒绝。
“无碍。”沈君从容摆手,“我和阿仪便先去万寿山训练,等下次,下次再随阿玉一同上战场。”
“......好。”
话已至此,秦良玉便不好再拒绝。
去万寿山上训练也好,至少能学些自保的本事。
若哪日天下真的大乱,能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大嫂、二嫂,你们先在府上住下,等下一批训练开始,我让梅花为你们安排。”秦良玉道。
“好。”二人连忙应下,生怕秦良玉反悔。
她们来时,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结果一句也没用得上,便这么轻易地加入了白杆军。
实在出乎意料。
秦良玉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当下时间紧,容不得她细想。
“阿爹,七叔已在书房等候。”秦良玉转头对秦父道。
“走,看看去。”秦父起身,随秦良玉一同赶往书房。
到了书房,几人一阵寒暄,随后落座。
秦良玉从身后书架上拿来一个木盒,放在秦父与马斗彗中间的桌上,道:
“这是这几年大哥从辽东寄来的书信,信上详细记载了白杆军在辽东的战况与功绩,你们一同带去京师,也好作为佐证。”
秦父与马斗彗从盒中取出几封信,大致翻阅一遍,又小心放回盒中。
“这些都是证明白杆军这几年战功最直接的证据,有了这些,朝中之人即便想乱泼脏水,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免得反溅自身。”秦父沉声道。
马斗彗跟着点头。
他虽未亲历朝堂的污秽,却也有所耳闻。
秦父这么说,必有道理。
秦良玉见二人相谈甚欢,也不再多言,随意寻了个由头,便退了出来。
“夫人,向时梅、向时桂姐弟已到府中,我已让他们在院外凉亭等候。”卢叶跟在秦良玉身侧,轻声回禀。
秦良玉微微颔首,转身改道,往院外凉亭走去。
向时梅、向时桂立在凉亭前,目视前方,身形挺拔,站得板板正正。
秦良玉走近,两人立刻转身,躬身行礼:
“属下见过夫人。”
秦良玉抬手虚扶,径直踏入凉亭。
“坐。”
“属下不敢。”二人躬身应道。
“你们小时候可不这么拘谨,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秦良玉笑了一声,也不强求,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要事相托。”
“但凭夫人吩咐。”二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