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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赴辽物资粗敲定 上京陈情欲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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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汤先生饱读经史,又能身体力行,不拘于纸上谈兵;有谋能断,且宅心仁厚。我遇有疑难,常向他请教,获益良多。司里上下,皆尊称他为‘先生’。”
说起马汤时,秦良斯格外尊敬。
原因无他,敬人者人恒敬之。
“不错。”秦良玉颔首,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道:
“他读的是活书,学以致用,非是寻章摘句之辈。
我与他议事,常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虽是长辈,却从不托大,这份通透谦和,在马家子弟中,实属难得。”
“至于马辉楠……”秦良斯沉吟道:
“我与他接触不多,只闻其德行醇厚,待人至诚。”
“我正是看中他这一点。”
秦良玉指尖轻点桌面。
“德行为基,其余才能,正好趁此机会试他一试。若真有担当,日后你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话语中,秦良玉已是将石砫交给了秦良斯。
秦良斯默然点头。
秦良玉舒了一口气,起身提起茶壶,将秦良斯杯中的茶续满,嘱托道:
“石砫就交给你了,马汤与马辉楠协理左右,善用其长,烦请阿姐替我稳守石砫。”
“阿玉放心。”秦良斯郑重点头,神色坚定。
秦良玉转头望向秦父秦母,语气温和:
“阿爹,阿娘,这次回来暂且先不要回鸣玉溪了,住在府上更安全些。辽东接连大败,如今整个西南都不太平,土司府有白杆兵护卫,能护你们周全。”
秦父点了点头,赞同道:
“我正有此意,让你阿娘留在石砫更稳妥。”
来时本打算小住几日便回,哪曾想局势突变,他赴京后,留秦母一人在鸣玉溪,着实不放心。
“凤仪,这次你与阿姐一同驻守石砫,替我照顾好阿爹阿娘。”秦良玉看向张凤仪。
“阿娘不用交代,我也会顾看好外祖父外祖母的。”张凤仪乖巧地应道。
“阿娘就住在我的栖迟院,院里有个斋堂,前面还有一座花园,您就像在家里一样。”秦良玉握住秦母的手道。
“好,都听四儿的。”秦母停下手上的动作,点头道。
“阿麟。”秦良玉唤向马祥麟。
马祥麟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肃然,静候吩咐。
秦良玉见他认真的模样,眉眼微弯,随即道:
“你现在去把马汤和马辉楠请到书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好。”马祥麟起身向亭中长辈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阿爹,阿娘,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去书房写个折子,晚上阿爹再帮我瞧一瞧。”秦良玉起身,语速不觉变快了许多。
“好,你们先去忙,不用管我们。”秦父摆摆手。
秦良斯也跟着起身。
两人向秦父秦母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凉亭。
“梅花,你去查查府中粮秣,至少要够三千兵马用一个月,不够就从城中及周边调。”秦良玉边走边吩咐。
梅花小跑着跟上:“好,我马上去办。”
“绿沉,你联系沥泉,把铺子里的现银都换成粮食囤起来,随时等我命令,运往……”
秦良玉顿了顿,思索着辽东局势——辽东已沦陷,朝廷退守辽西,她此行不知能否深入。
但榆关是必经之路。
“山海关。”
“是。”绿沉领命要走,又被秦良玉喊住:
“还有,把府中囤的棉花全制成冬衣,至少一千五百件,不够就从百姓手中或周边买。”
“明白。”绿沉应下,仍跟在身后。
快到书房时,秦良玉才发现她还在,摆手道:
“暂且先这样,你去办吧。”
绿沉这才退下。
秦良玉与秦良斯进了书房,卢叶轻轻关上门,守在门外。
书房内一片静谧,仅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间或夹杂着几缕翻卷书页之声。
秦良玉凝神屏气,在奏折上奋笔疾书,规整的小楷遒劲有力。
详细记录了辽东浑河之战中白杆军的英勇表现和惨烈伤亡,恳请朝廷给予嘉奖和抚恤。
同时,她又提及辽东战事未息,局势仍不稳定,请求朝廷允她亲率三千白杆军再次援辽,以巩固边防,抵御外敌。
秦良斯则坐在一旁的案几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公文,全是石砫近期的政务与民情。
秦良玉写完折子,抬头便看到秦良斯盯着手中的公文,眉头紧皱。
“发生了何事?”
秦良玉走到秦良斯面前,弯下腰看向她手中的公文。
以往她也没见过秦良斯这般神色。
不等秦良斯回答,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卢叶的通报声。
秦良玉直起腰,抬眼望向门口,马祥麟领着马汤与马辉楠走了进来。
两人向秦良玉与秦良斯行礼后,秦良玉便开门见山道:
“请二位来,是为商议我出征后的诸项事宜。”
“夫人要出征?”马汤疑惑道。
秦良玉颔首,道:
“辽东全境已沦入金军之手,白杆军伤亡大半,仅剩下不足一千五百人。
我将再次上书率兵支援辽东。”
秦良玉双眼微眯,眼神发狠:
“杀尽金兵,为战死的白杆军报仇!”
马汤与马辉楠相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白杆军的战力他们素有耳闻,竟能伤亡至此?
“不日我便亲率三千白杆兵赴辽,石砫政务便交由我阿姐统筹,二位协理。”秦良玉道。
二人不再多问,齐声应道:
“谨遵夫人令,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秦将军。”
秦良玉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马汤却微微上前一步,拱手道:
“夫人,老朽有一事想提。”
秦良玉点头,示意他继续。
“辽东战事虽败,但我白杆兵伤亡亦重。辽东苦寒,幸存者恐多有冻伤,如今寒冬未消,棉衣短缺。
夫人素来爱兵如子,不如趁此机会,组织人手赶制一批棉衣,送往辽东。
一来可安抚士卒之心,二来亦能彰显我石砫对朝廷的忠心,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秦良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马汤竟与她想到了一处。
听闻辽东战败仅片刻时间,便能想到此事,并提出如此周全的建议,足见其思虑深远。
不愧是她看中之人。
“先生所言极是,此事我亦在考虑之中。”
秦良玉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我已吩咐绿沉将府中囤积的棉花制成冬衣,至少赶制一千五百件。若不足,便从周边购买。
先生既有此心,此事便由你具体督办,务必保质保量,尽快完成。”
马汤躬身领命:
“老朽定不负夫人所托,定会亲自监督,确保棉衣及时制成,送往辽东。”
一旁的马辉楠也开口道:
“夫人,除了棉衣,是否还需准备一些伤药与干粮?一并送往辽东,也好让幸存的弟兄们能有个基本的保障。”
秦良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不错。伤药与干粮也需准备,此事便由你负责,与马先生协同办理,尽快列出清单,报与阿姐。”
“是,夫人。”马辉楠第一次被秦良玉委以重任,显得格外慎重。
秦良斯搁下笔,拿起案上的筏纸,递与秦良玉,道:
“阿玉,这是我刚刚粗略整理出来的出征前所需之物,你看看是否有需要再增加的。”
秦良玉接过筏纸,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
“阿姐想得很周到,这些已是齐全了。”
秦良玉将筏纸递给马汤和马辉楠查看。
两人看完接连点头,三人又商讨些细节,出征前所需之物便已初步敲定。
不觉暮色降临。
事情紧急,马汤和马辉楠也不久留。
秦良玉拿起折子,想起院中的秦父秦母,忙移步去栖迟院。
刚到栖迟院外,便飘来一阵菜香。
马祥麟摸了摸肚子,刚刚不觉得饿,此时他却饿得仿佛能吞下一头大象。
瞧着月色,饭点应该早过了。
几人加快脚步,未至饭堂,远远地便瞧见秦父在厅中踱步,秦母坐在上首椅子上闭目念珠。
秦良玉抬步跨进饭堂时,视线恰与秦母撞上。
秦母慢慢起身迎上前,语气关切:
“刚热好的饭菜,再大的事,也得等吃了饭再说。”
秦父原本已伸出手要去拿那份折子,听了这话,手微微一顿,随即缩了回来,附和道:
“你阿娘说得对,先吃饭,吃饭要紧。”
“好。”秦良玉应了一声,将折子收起。
众人净了手,依次落座。
饭后,一行人移步至偏厅。
秦良玉从怀中掏出折子,递给秦父,道:
“阿爹,您帮我瞧瞧,这折子里的话,是否还需再润色一二。”
秦父接过折子,细细看了起来。
桌上烛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秦父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好。就这么写,硬气却不露锋芒,恰到好处。”
“我率白杆军与父亲同时出发,可行?”秦良玉问。
若是她在石砫等朝廷的调令,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如今辽东局势刻不容缓。
辽阳失守后,白杆军也不知退到了何处。
被打散的白杆军,也不知重新集结了没有。
重伤昏迷的秦民屏,更是不知是否转醒恢复。
多耽搁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