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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后方托付守石砫 三方安排筛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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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不在时......”
听到秦良斯的话,秦良玉应激般地出声打断,焦急道:
“阿姐怎会不在,阿姐难道不想一直陪着我吗?”
“我自然是想,可总有分开的时候。”秦良斯抬手止住秦良玉又要出口的话,继续道:
“比如这次,若是你率兵援辽,石砫谁来守?
总要交给一个信任的人才是。
马家宗亲此时看着一片祥和,但谁又能保证他们心里不想着土司之位?
再者,辽东接连大败,各地土司对朝廷的信服早已大打折扣,若他们再像当年的播州土司一样起兵造反,石砫谁来守?”
秦良斯一一分析。
此时何止是外患,整个大明各地都动荡不安。
秦良玉沉默不言。
此次她必然会亲率白杆军去辽东,马祥麟也需与她同去。
来日继承土司之位,他还需军功才行。
细数身边可信之人,竟真的只剩下秦良斯一人。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下山回府,晚上再与阿爹阿娘商议此事。”秦良斯拍了拍秦良玉的手。
秦良玉点了点头。
急反生乱。
此时最重要的的确不是点兵去辽东。
秦良玉给白杆军一日假,允他们回家与亲人告别,再回到万寿山后便只等军令,随时拔营赶赴辽东。
秦良玉和秦良斯等人先行,白杆军列队陆续下山。
回府的路上,秦良玉想出了两全之策。
只是关于秦邦屏和秦邦翰之死,她不知要如何宽慰父母。
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事实。
一路疾驰,刚到府门口,马祥麟和张凤仪竟也驾马从远处驶来。
两人身后显然是秦府的马车和护卫。
秦良玉和秦良斯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色。
“阿娘,姨母。”马祥麟从马上下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两人下马,秦良玉瞥了一眼马车,又看向马祥麟。
马祥麟立马懂了,道:
“我们在路上碰到外祖父和外祖母。”
不等秦良玉再多问,张凤仪扶着秦父和秦母已走了过来。
“阿爹,阿娘,你们怎么过来了?”秦良玉忙上前扶着秦母。
秦母拍了拍秦良玉的手,笑着道:
“在家无事,想着许久不见,便来看看你们。”
秦母说完,秦良玉眉头皱了皱。
谁说无事她都信,偏偏秦母不可能。
她每日念经打坐,浇花修草,日子充实又自在,怎会无事?
“自从阿屏他们去辽东之后,你阿娘日日为他们祈福,只是最近心中一直不安,所以想来看看看你们。”秦父道。
“正好,今日辽东刚送来家信,我正让阿麟和凤仪去接你们来商...看看。”
秦良玉说着眼眶便红了,忙仰起头快速眨了眨眼,这才没让泪留下来。
秦母脚步微顿,握紧秦良玉的手,张了张嘴,道:
“先进去再说。”
“对,先进府。”秦良玉脸上挤出一个笑,扶着秦母往府中走去。
一众人陆陆续续进府,一路畅谈,看似与以往毫无区别,却似说好了一般,无人再笑一声。
饭后,众人移步至湖中小亭,围炉煮茶。
秦母手中捻着佛珠,主动提起了话:
“阿屏来信怎么说?辽东如今战况如何了?”
秦良玉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掰开一瓣橘子递给秦母,道:
“萨尔浒战败后,朝廷调任熊廷弼为辽东经略,全国各地精锐齐聚辽东。
辽东边防进一步增强,金兵再不敢来犯。
不久之后新帝接连登基,熊廷弼被弹劾辞官,辽东经略由袁应泰接任,大改辽东布防战略。
一时辽东大乱,金兵卷土重来。
沈阳、辽阳接连失守。
如今,整个辽东全境已经沦陷,大军全部退守辽西。”
秦良玉刻意避开了秦邦屏等人,只谈辽东情况。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刻意的隐藏反而是更好的暴露。
以往若是谈到辽东,她最先说的便是秦邦屏等人,尤其是白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
即便之前在通州与浙兵的内斗中,她也是以白杆军为傲。
如今却闭口不提。
为何?
秦良玉端起桌上的热茶,给秦父秦母的杯中斟满,又剥起了橘子。
秦父端起茶杯,茶盖拂了拂杯中飘起的茶叶,小呷一口,随后问:
“白杆军到了辽东表现如何?没给咱们秦家丢脸吧?”
秦良玉双唇紧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把涌上头的酸楚压下去。
“白杆军比浙兵、辽东兵都更勇猛,每一场战都是冲在最前面,次次立头功,金军只要听到白杆军的名号,便吓得丢盔弃甲,不敢来犯。”
信中虽未提及,可浑河一战后,白杆军的威名估计早已在两军传遍了。
这一点,秦良玉格外自信。
她带出的兵,她最清楚。
“不错!不错!”秦父发出了第一声笑,又道:
“这威名,是拿命换的。
不冲在最前,不把命豁出去,哪会换来敌军的畏惧?”
“对。”秦良玉捏紧了杯壁,点了点头。
三千白杆兵全是她的兄弟姐妹,他们不会白白地牺牲。
这笔账她一定帮他们讨回来!
“白杆军...伤亡多少?”
秦父又接连喝了两盏茶,茶杯落桌时指尖微颤,杯盖磕出细碎声响,连带着嗓音也飘忽了起来。
秦良玉起身给秦父杯中斟茶,执壶的手顿了顿,话伴着沏茶声,比刚才低了许多:
“仅剩不足一千五百人。”
当年秦邦屏率白杆军主力及后勤三千八百人,援助辽东。
浑河一战,伤亡大半,主帅更是力竭而亡。
仅余半数残卒无人统领,也不知会不会遭人欺负。
秦父默然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亭中一时陷入死寂。
风忽而卷起,秦母手中的念珠声骤然清晰,木珠相撞的脆响,竟盖过了风声,也盖过了亭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阿玉恐怕得亲率白杆军赴辽了。”
秦父放下茶杯时,杯中仍是满的。
“是。”秦良玉的视线从亭外收回,“这次请阿爹阿娘过来,正是想商议一下赴辽之事。”
秦父没有继续追问白杆军伤亡之事,秦良玉也就此揭过,只字不提。
“依照惯例,即便朝廷调兵,土司也只需派兵前往,本人却要镇守石砫。除非朝廷特殊调令,土司不得离境。”秦良玉道。
“不错。”秦父道。
“金兵狡诈,这几年交战下来,能与之对敌且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
秦良玉想起秦邦屏等人,双拳紧握,又继续道:
“况且最近西南地区也不太平,不少土司蠢蠢欲动,石砫也需要强将镇守,我石砫的兵,不能全折在金军的手中。”
秦良玉说到此时,心中一紧,忙转头看秦父秦母,见他们并无异色,才稍稍安下心。
秦父思忖片刻,道:
“先上书陈情,将白杆军这一路的伤亡及功劳一一上报,最好派一个使臣进京。
再复请调兵支援辽东,言明石砫可与金兵抗衡的将领不多,由你亲领白杆军。
当年播州之战,你在军中早已名声大噪,虽未得什么赏赐,朝中知晓你的人却不少。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尤其辽东接连战败,不少将领战死殉国。
你若请战,那帮子人简直求之不得。”
“阿姐也是这个意思。”秦良玉点头,惊觉秦良斯竟与秦父的想法如出一辙。
“阿爹觉得派谁进京最好。”秦良斯问。
秦良玉也望向秦父。
“老夫亲自去。”秦父将身边的人筛选一遍,都没发现合适的人选。
此事看似是简单陈情,但有时一字之差,便会被人大做文章,将忠臣变成奸臣。
尤其此时辽东沦陷,朝廷正需要人来背锅。
“不行。”
不等秦父说明原因,秦良玉立马出声拒绝:
“此去京师路远天寒,阿爹不宜远行。”
“你这是嫌阿爹老了?”秦父拍了拍桌子,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女儿不是这个意思。”秦良玉抬眼看了眼秦父发白的胡须,又慢慢移开视线。
秦父也不顾秦良玉的反对,继续说:
“马家我也选了一个人。”
“谁?”秦良玉问。
“马斗彗。”秦父道。
马斗彗是马千乘的七叔,自小聪慧,博览群书,年近四十,却早已名震巴蜀。
他如今是马家长辈中,年纪最轻,也是最有学识之人。
秦良玉思考一番,觉得派他去京师,尤为合适。
“如今你是石砫土司,我秦家自然也得派一人过去,与之同辈的,数我最年轻,也最博学了。”
秦父捋了捋胡须,有些小傲娇。
秦良玉皱了皱眉,想想她的那些叔伯。
比他年轻的,肚中无墨,年长的...年长的更耐不住长途跋涉。
一时之间,她竟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秦父只当秦良玉同意了,继续道:
“你和阿麟一同率兵去辽东,再领三千白杆军,自备粮秣。
若是驿站被其他官兵先占领,宁可在外扎营,也不要与之起冲突。
如今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这个我知道。”秦良玉跟着点头。
秦父望向秦良斯,道:
“至于石砫的事,交由你阿姐。
她比你更早嫁进来,对石砫比你更熟悉,这么多年又一直辅佐你处理政务,你大可放心。”
即便秦父不说,秦良玉也打算将石砫交由秦良斯。
只是为了掩住马家宗亲的口舌,还需再选两位马家人协理。
秦良玉稍加思考,道:
“阿姐觉得马汤和马辉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