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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颁发令牌鼓士气 行前亲族多叮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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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抬手,校场上立马安静下来。
望着台下一张张青涩又刚毅的面孔,秦良玉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阿玉。”秦良斯端着一盘令牌走到秦良玉的旁边,盘中银制令牌刻有参将、守备、千总、把总、总旗、小旗等字样。
每次出兵,秦良玉都会在这个校场,为众将领颁授令牌。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秦良玉道。
三人从两侧走至中央,拱手行礼。
秦良玉从盘中拿起三枚参将令,道:
“今授尔等参将之职,各统一千白杆兵,三日后启程赶赴辽东,沿途谨守章法,护持部伍,务必整军安全抵达。”
“是。”三人高声应道。
随即从腰间解下普通木质令牌,双手递上。
秦良玉拿起他们手中的令牌,慎重地将‘参将令’放入他们的手心。
“我等定不辱命,誓将三千白杆兵安全带达辽东。”三人握紧令牌,肃然领命,退回两侧。
“秦姣、秦攒勋、秦攒臻、秦冀明、秦祚明、马斗先。”
秦良玉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解下腰间令牌,放入一旁的木盒中。
“今授尔等守备之职,行军途中,须恪守军纪,上令必遵,下情不徇,违令者依军法治罪!”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从托盘中取出守备令,一一交到众人手中。
得令者依旧退至两侧。
“秦佐明、秦拱明、秦攒礼、秦保明、马良......”
千总令、总旗令、小旗令各由上级一一颁发至直系下属手中。
土兵不似朝廷官兵,每个军职皆无品级。
每逢出征前,土司会以以往军功,以及平日里训练表现为依据,临时授予各人相应官职,归来再全部收回。
土司体系内真正掌握兵权的仅土司一人。
其余军职,皆由土司亲授。
除非朝廷正式授命。
待三千人令牌全部颁发结束,暮色已近。
三千人有序下山。
未来三日,无任何训练,每人皆回家与亲人作临行前的告别。
战场上必有牺牲,或许那便是与亲人间的最后一面。
秦良玉本想明日派人将秦父和秦母接过来,回到府中却见二人也坐在大厅。
“去把大哥二哥他们请过来。”秦良玉转头对梅花吩咐道。
“是。”梅花匆匆看了一眼大厅,立马应道。
“阿爹,阿娘。”秦良玉跨步进门,面上沉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葵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拍了拍她的胳膊,道:
“不要忧心,朝廷召兵只是为了增加辽东边防。
当初奴儿哈只攻打铁岭时,折损了不少精锐。
他虽统一了女真各部,但并非人人信服。
暂时他也没有精力再集中兵力攻打其他地方。”
“阿爹......”秦良玉眼睫微颤,声音透着哽咽。
她以为秦葵深夜前来,是来责备她的。
没想到是为了让她安心。
此次援辽除了秦良玉、秦良斯和马祥麟三人,秦家嫡系全部出征。
朝廷只是调兵,并非是特诏秦良玉赴辽。
她身为石砫土司,无朝廷特诏不能擅自离开石硅。
况且石砫地处川鄂湘交界,周边遍布其他土司,部族交错,局势复杂。
她若亲自离境,极易引起临司觊觎。
倘若军情紧急需土司率兵亲至,也不会仅她一个土司。
只需留下信任之人镇守,凭白杆军过去打下的威名,其他各司也不敢轻易打上门来。
秦葵看清秦良玉的眼神,气得胡子抖了抖,道:
“在你眼中,阿爹就是这样的人吗?”
秦良玉抓住秦葵的胳膊,小声道:
“不是,我只是怕阿爹不满我这样的安排。”
秦葵捋了捋胡须,道:
“什么样的安排?你是一方土司,不论如何安排,自有你的考量。
他们有机会上战场,是他们的福气,当下这个世道,多的是报国无门,只能拿起锄头‘造反’的人。”
秦葵话锋一转,对秦良玉挤了挤眼,道:
“再说了,阿麟和你阿姐不是没去吗?
我秦家也还是留了后的。”
秦良玉点头一笑,搀扶着秦葵上座。
“短见。”秦母突然出声。
秦良玉和秦葵纷纷望过去。
“无国何以为家?他日朝廷若有需,我这把老骨头,亦能披挂上阵。”
秦母手上顿住拨珠的动作,声线沉缓,未有半分迟疑。
“不可不可不可。”
秦葵和秦良玉二话不说,立马出声否定。
秦家又不是没人了,哪能让一个老太太披甲上阵,岂不让人笑话。
“什么不可?”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等人陆续进来,先行了一礼,才出声询问。
三人刚刚远远地便听到秦良玉急促的声音。
如今能让他们这个妹妹这么着急的事可不多了。
“阿娘说她也要上战场。”秦良玉故意夸张道。
“什么?”三人刚刚还笑着,立马急眼道:
“那怎么行!”
秦良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嫌事大般地又道:
“阿娘不放心你们都去辽东,也想跟着一起去。”
秦民屏立马凑到秦良玉的面前,小声道:
“阿娘真这么说?”
秦邦屏和秦邦翰也望向秦母。
三人自小并未得到多少母爱,秦母礼佛后,他们更是见上一面都难。
如今突然听到秦母对他们的关心,都怔愣住了,纷纷想确定话的真假。
秦良玉没回答,反而抬手拍了一下秦民屏的脑门。
秦民屏抬手覆上刚刚被打的地方,眼中却瞬间亮了。
上次秦良玉打他是因为秦良斯。
他质疑秦良斯寄回来的信中,内容的真假。
如今秦良玉又打了他一下,不就意味着他又犯了同样的错。
所以说,阿娘是在关心他们!
“多谢阿娘关心!”
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炙热,立马转身对秦母行了一礼,又小声地劝道:
“辽东苦寒,战场凶险,刀枪无眼,阿娘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较好。”
又怕这么说会伤了秦母的心,秦邦屏斟酌再三,话到嘴边又绕了三圈,才委婉地开口:
“阿娘若真的想去,待我们打下些军功,在辽东有了根基,我们再接您过去,看看辽东的风景也不错。”
“是啊,辽东虽冷了些,但穿上厚衣袄,备好炭火,应该也能暖如春日的。”秦邦翰也跟着道。
“是啊是啊,听说辽东下起雪来,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皑白,天地间都像是裹了银装般,美极了。”
秦民屏也不甘落后,描绘起了自己都从未见过的景色。
可这话说着说着,怎么就像邀请秦母去辽东呢?
秦良玉咳了咳。
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话偏的有多厉害。
不等他们找补,却听到了秦母的回声:
“好。”
“啊?”秦良玉猛得坐起来,惊觉自己玩笑开大了,心虚道:
“阿娘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好不好的。”
秦母笑了笑,道:
“你们的孝心我收下了,待他日你们为国建功,在军中立足,我一定随你们去看看。”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秦母起身从袖中掏出三枚玉牌,一一递给三人,道:
“此玉是我当年偶然所得,日日供于佛前,前些时日特意寻了匠人琢成三块玉牌。”
可能是常年未和儿子们亲近,有些话在三人面前难以开口。
秦母转身,声音也轻了许多:
“背面是我亲手刻下的心经,希望能保你们平安。”
三人望着手中的玉牌,心里涌动着难言的欣喜,激动道:
“多谢阿娘,我们一定平安归来!”
“嗯。”秦母点了点头,又半阖上眼,拨起了佛珠,细看之下,双手微微发抖。
秦葵接着也叮嘱了几句。
接下来的三日,一家人聚在一处,日日欢声笑语。
日升又日落,转眼间,便快到了出发的日子。
临行前夜,秦良玉办了一场宴会,为众人饯行。
宴会结束后,秦良玉带着一个箱子单独来到秦民屏的院中。
席上秦民屏多喝了几盏酒,脸上透着些微微的醉意。
“阿姐?”秦民屏有些讶异,看到他身后的箱子,眼中透着些好奇,“这是什么?”
秦良玉命人将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副金色软甲,还有一些零散的银色铠甲。
“此去辽东,凶险万分。你年纪最小,遇事尽量多请教大哥和二哥。”秦良玉叮嘱道。
年近四十的秦民平在秦良玉的眼中仍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阿姐,拱明已经二十有一了,年纪最小的不是我。”秦民屏笑了笑,弯腰从箱中取出那件金色软甲,转头问:
“这是送给我的?”
秦良玉点了点头,道:
“这是前些年平叛乱时,收缴上来的金丝软甲,刀枪不入,你带着穿在身上。”
秦民屏立马把身上的外套解开,直接穿了上去,在秦良玉面前转了转,笑着问:
“怎么样?”
“很合身。”秦良玉仔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二哥他们有吗?”秦民屏小声道。
“一件金丝软甲便已罕见,哪能人人都有。”秦良玉白了秦民屏一眼。
秦民屏珍惜地摸着身上的软甲,又立马脱了下来,递给秦良玉。
“嗯?”秦良玉不解地看过去。
“既然难得,阿姐自己留着,阿姐遇到的危险比我多多了。”秦民屏道。
秦良玉定定地望着秦民屏,突然一笑:
“你以为我真的舍得送给你啊。”
秦民屏挠了挠头。
“我只是借给你穿,等你从辽东回来,是要还给我的。”
秦良玉说完不给秦民屏再回嘴的机会,又指着箱中的其他铠甲,道:
“这是给阿琪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