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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嘴硬心软情谊深 誓师援辽驱贼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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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梅花急忙拿来药箱。
“阿姐呢?”秦良玉抬手止住梅花,向门外张望着。
“大小姐前几日去了重庆,也没说何时回来,这么晚肯定不会过来的。”梅花道。
“卢叶,你去门外盯着。”秦良玉仍不放心地道。
之前她答应秦良斯,不会再让自己因为训练受伤。
刚刚打得尽兴,一时忘了。
若让她看到浑身的伤......
秦良玉根本不敢多想。
梅花小心翼翼地解开秦良玉的衣服,看到身上的青紫痕迹,倒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知轻重。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没事,只是看着吓人,擦了药用不了几日就消下去了。”秦良玉浑不在意。
“怎么会不疼,肿这么高。”梅花将药膏抹在手心揉开,颤着手附上肿胀处。
想要快速消肿,需得用力将药膏揉进去才行。
秦良玉的眉头高高皱起,额头上迅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种比拳头打在身上痛苦百倍。
秦良玉最怕疗伤。
尤其此时心还悬着。
一瓶药膏很快见底,却只擦了一半。
梅花擦着擦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眼泪滑落,梅花看清了眼前的人。
梅花刚想说话,秦良斯的眼睛眯了眯。
梅花知趣地闭上嘴,心里默默为秦良玉祈福。
秦良斯接替梅花的位置,挖出一块药膏,直接抹在伤处,指腹附上去,力道慢慢加重。
“嘶......”秦良玉倒抽一口气,龇牙咧嘴地道:“轻点轻点轻点。”
“很疼吗?”秦良斯的声音透着股冷意,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秦良玉的身体直接僵住了,余光瞥到立在一旁的梅花。
心下直呼‘完了’。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阿姐的力道刚刚好,刚刚好。”秦良玉立马转过头,一脸谄笑。
“坐好。”秦良斯拍了一下秦良玉的肩,“之前答应我的话,全忘到脚后跟了?我看这伤得还是太轻了......”
秦良斯嘴上说着狠话,手心贴上肌肤,动作却越来越轻柔。
秦良玉乖乖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应着。
像只听话的小猫咪,全无在外的狠硬。
“阿姐不是去重庆了吗?何时回来的?”秦良玉小声问着。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后续的事交给阿民和拱明,我便提前回来了。”秦良斯顿了顿,看了眼秦良玉身上的伤,又气得加重了力道,“还好我提前回来。”
“阿姐轻点~”秦良玉转过脸,眉间微蹙,可怜兮兮地望着秦良斯。
秦良斯心中不忍,低头在伤处轻轻吹了吹。
秦良玉眯了眯眼,惬意地轻哼一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秦良斯知道秦良玉的憋闷,也不再多啰嗦说些大道理。
“一言为定!”秦良玉立马举手发誓。
“阿姐~”
秦良玉像是得了赦令一般,开始主动卖惨,指着自己的胳膊,道:
“我这里好痛,像是有无数根针一起扎进来一样。”
秦良斯看过去,轻声道:
“这是药效在发挥作用,明日便没这么疼了。”
“要吹吹。”秦良玉嘟囔着声音。
秦良斯本就心疼,再听秦良玉软软的央求,更是让干什么干什么。
吹完了胳膊还有手腕,前胸后背不管之前抹没抹过药膏,都得重新再揉一遍。
好得快。
往日一个时辰便能擦好的伤,今日愣是擦了两个多时辰。
天色晚了,秦良斯便留下过夜。
翌日,秦良玉起身后,出了门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面形象。
卢叶跟在秦良玉的身后,说出了憋了一夜的话:
“大小姐好像知道我们之间的暗号了,没等我提醒,她便提前制止了我。”
秦良玉脚步微停,想起昨晚的事,唇角扯开一抹笑,道:
“算了,知道便知道吧。”
阿姐还是最心疼她的。
卢叶微微侧过头望了秦良玉一眼,又道:
“除了大小姐,再无人知道了。”
秦良玉点了点头。
来到书房后,秦冀明、秦佐明和秦祚明已等在门外。
“夫人。”三人恭敬地拱手行礼。
虽然秦良玉是他们的小姑姑,可谈论正事时,他们一律称‘夫人’。
对外秦良玉是石砫的土司,对内才是他们的小姑姑。
秦良玉对着三人点了一下头,越过他们,走进书房。
三人紧跟着进去,站在书房中央。
秦良玉走到桌前,拿起昨日写好的训练计划,转身走到他们的面前,道:
“这三本,每一本的训练皆不相同,你们随意抽一本,不可互相透露计划的内容。
训练七日后,进行模拟作战。
结束之后,两两互换训练计划,再训练七日,再模拟作战。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三次训练计划,务必确保每人都熟悉这三次的训练内容。”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
以往秦良玉也写过不少训练计划,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的种种计谋都让他们训练过。
可都效果甚微。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指挥作战,有些人一辈子也只能做一个普通小兵。
但以往他们训练,皆是同样的方式。
如今也是让他们全部熟悉训练计划,却要分成三次?
“等一月之后,你们若还不懂,再来问我。”秦良玉没有过多地解释。
若是一月后,他们还不懂,暂时便也没机会上战场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她带他们上战场,是想让他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而不是去送死。
“是。”三人应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秦良玉忽然道。
三人想起最近看的辽东战报,心中跟着沉重起来。
“去吧。”秦良玉对他们摆了摆手。
三人离开书房后,秦佐明和秦祚明对对方手中的训练计划都有些好奇。
“姑姑说了,私下不能看。若是想看,等七日后的模拟战结束。”秦冀明停下脚步,面色严肃地对二人道。
秦冀明在三人中最年长,也最稳重,对秦良玉的尊敬甚至远超他的父亲秦邦屏,对她的话更是奉若圣旨般,容不得旁人违逆分毫。
“知道啦,大哥。”秦佐明和秦祚明立马收回视线,也收起那份好奇心。
七日而已,最多一个月,这三份训练计划,他们都会早知道,也的确不急于这一时。
“大哥,你说姑姑突然新写了一份训练计划,是不是代表,我们快要去辽东支援啦?”秦祚明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秦冀明,期待道。
秦冀明点了头,分析道:
“这几日从辽东传来的消息,熊大人到了辽东后,亲自带队巡视边防。
从虎皮驿出发,沿途经沈阳、抚顺、奉集堡、叆阳等地。
祭奠阵亡将士,记录各地守备实情。
如今应该已快巡视结束了。”
秦祚明若有所思,接着道:
“辽东几经败仗,不论守城将士,亦或是甲胄兵器,定然短缺。
届时熊大人一定会上疏增兵。
萨尔浒一战,集结了全国各地的精锐,已伤亡殆尽,再次召兵,必会考虑土兵。”
“所以这次姑姑让我们训练三千人,意思是我们都能去辽东啦?”秦佐明听到最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再次确定道。
秦冀明笑了笑:“这我可没说。”
秦佐明又期待地望向秦祚明。
“我也不知道。”秦祚明也跟着摇了摇头,跨步向前。
“哎?不想说就不说嘛,等等我啊。”秦佐明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跑过去,追上两人,挤在两人中间,三人推搡着向前。
一月后,万寿山。
三千白杆军结束了一个月的特训,整齐地站在校场上。
“我等幸不辱命,三次考核,无一人伤亡。”秦冀明从队伍中出列,走到最前面,对台上众人抱拳行了一礼,高声道。
若是以往,每一次模拟作战中,不可能无一伤亡。
可这次的训练却与以往不同。
而是‘心理战’。
他们不需刀枪,不需近身肉搏,更不需要排兵布阵。
只需分派几队,在对方军中散播些谣言,制造间隙。
他们初时不理解,甚至有些轻视。
可当他们再次细看辽东战报之后才发现,奴儿哈只以少胜多的那几战,明军伤亡最惨重的那几战,与他们的模拟作战规则,竟是如出一辙。
秦良玉是让他们提前熟悉,并警惕奴儿哈只的用兵之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几次战报便能看清胜败的本质。
秦良玉可以。
她希望更多人都能看到。
“好!”秦良玉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众人,神色严肃。
“你们要记住,强大的从不是敌人,而是内心的欲望和恐惧。”
秦良玉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枪顿地,响声震彻,伴着她的一字一句:
“金贼狼子野心,肆虐我辽东大地。
抚顺城破,百姓被屠者逾万;
清河失陷,守将死战殉国,尸骨无存;
开原、铁岭更是血流成河,妇孺老幼皆难幸免;
萨尔浒之战出征十万余,将士尸骨堆积如山,伤亡大半。
建国百年,从未有过。
国之大耻!”
秦良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众人的心上。
“尔今朝廷有召,辽东告急,我等身为大明子民,食君之禄,蒙国之恩,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台下一年轻将领按捺不住胸中激愤,紧攥长枪,目眦欲裂,高声附和道:
“但凭夫人驱使,我等愿出征援辽,杀尽贼寇,复我疆土!”
秦良玉低头看过去,认出他是秦家旁支的一个小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随即其他将领也纷纷高声回应:
“我等愿随夫人出征援辽,杀尽贼寇,复我疆土!”
“杀尽贼寇,复我疆土!”
数千人的声音响彻山谷,震得谷中飞鸟惊惶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