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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战后清算铁岭危 提前备战三方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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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凤仪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他怎么突然改了口:
“那你刚刚为何说阿娘凶得很?”
“我没有!”马祥麟立马否定,急着解释:
“我的意思是阿娘...正在忙,对,阿娘在和姨母商谈要事,我们不好打搅。”
张凤仪看了看马祥麟手里的信,又望了眼自己手上的折子。
他们送来的不也是要事?
还是阿娘特意叮嘱的,每日都要送来的京师和辽东的折子。
“凤仪,阿麟。”
秦良玉和秦良斯并肩走来。
“阿娘,姨母。”
张凤仪听见身后的声音,心下欢喜,也不再理会马祥麟的话,转身迎上去,给二人行礼。
马祥麟的脸上也立马扬起笑,向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阿娘,姨母。”
“京里传来了什么消息?”秦良玉抬手扶起张凤仪,温声问。
“儿媳粗粗看了些,多是京中参与此战相关官员的惩处和官职任免。”
张凤仪将折子递给秦良玉,跟着她往前面的凉亭走去。
秦良玉接过打开扫了几眼,递给秦良斯,道:
“早该清一清朝中的蛀虫。”
秦良玉又望向了马祥麟。
马祥麟见秦良玉脸色看着不错,刚刚似乎还笑了笑,这才放心地把手中的信递过去,仍是斟酌着语气道:
“当初北路统帅马林带兵突围金兵后,退守开原。
三月后,金军突袭开原,马林率部死守,城破后死战殉国。
辽北防线崩塌。”
秦良玉拿着信,手上的力道不觉越来越紧。
信上所记之事,多是开原的惨况。
金兵所过之处,官民无一生还,车马骡畜尽数被劫,卫所官署全部被焚。
秦良玉看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道:
“铁岭呢?现在是何人镇守铁岭?”
铁岭居开原正南六十里,为辽北开-铁防线南线核心,是沈阳、辽阳的北方第一道屏障。
铁岭若再失守,辽沈则无险可守。
不等马祥麟回答,秦良玉猜道:
“李如桢?”
“是。”马祥麟低头道。
秦良玉只觉得眼前一黑。
“阿玉!”秦良斯忙扶住秦良玉坐下,知道她的担忧,开解道:
“李如桢虽骄纵跋扈了些,但其生长在辽东,对辽东最为熟悉。
萨尔浒之战后,辽东精锐损失殆尽。
或许,他已是最佳人选。”
马祥麟也跟着道:
“对,杨镐在被革职之前也一直举荐他做辽东总兵,镇守铁岭。”
秦良玉无力地摆了摆手,道:
“杨镐举荐他,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身份。
李如桢是李成梁三子,李家在辽东的威望无人能及。
杨镐是希望借助李家在辽东旧部中的号召力,来稳定辽东军心、抵御后金。
朝廷采纳杨镐的建议,也不过是期望他能如他的父亲、长兄般,镇守铁岭收复失地。”
秦良玉怎会不知任命李如桢的原因。
张凤仪上前搀扶秦良玉,接着她的话道:
“李如桢因父兄的功勋入京为官,虽官至都督佥事,却是以‘恩荫’入仕,与他自身的能力毫不相干。
况且这么多年,他在京中担任的一直是清贵闲职,毫无实战经验。
突然被推到前线,身居要职,只会让他更加畏首畏尾。
如今辽东需要的不是李家的威望,而是真正的将才。”
“不错。”秦良玉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冷声道:
“他的兄长李如柏与他的经历如出一辙,皆是承荫为官。
任职期间因行为不检被罢官,居家赋闲近二十载。
辽东战事紧急时,朝廷也是想借助李家旧将的威望,启用他为辽东总兵,更是担任南路军主将。
结果如何?”
秦良斯怎会不明白,可这些他们又如何能左右?
如今朝廷用人只看门第,不重才能。
她们想要参军,为国效命,不也是嫁入石砫,走土兵这一条路吗?
一阵沉默之后,秦良玉突然看开了般:
“或许,熊廷弼上任后,辽东会有新的希望。”
三人皆跟着点头,又说了许多好话。
至于铁岭之事,都默契得只字不提。
秦良玉嘴上不说,下午却让人请了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马家一众宗亲,以及十三族族长去书房议事。
直至次日天明,众人才陆陆续续从书房离开。
之后,除了万寿山上不断的训练,石砫境各处百姓也相继忙碌起来。
都在为一场大战在做准备。
至于是什么大战,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土司下令,全城候战。
秦良斯也是早出晚归,调动周边各地可用的钱、粮食、药材、棉花等物。
沥泉在浙江也尽己所能为他们购置一切所需军需。
辽东不比石砫,天寒地冻,粮草难济。
他们需准备充足的棉衣棉被和粮食来御寒。
秦良玉也不再日日盯着京师的动向,而是潜心研究奴儿哈只及金兵的作战方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研究得越多,秦良玉越不明白,抚顺、清河以及开原,怎么会轻易沦陷。
对萨尔浒之战的惨败更是不解。
奴儿哈只领兵,毫无兵法可言,倒是像小孩子玩的过家家般,盲冲直撞。
令秦良玉最不齿,但他们却以此获胜最多的,竟然是离间计。
离间计,在三十六计中属于‘战败计’类,不到万不得已,无一将领会选择此计。
但离间计用在明军上,又格外得适配。
奴儿哈只甚至不需要去制造疑隙,明军内部早已斗得分成几派,互相不服。
朝廷内部的党争又何止文臣。
奴儿哈只的接连胜利,不如说是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秦良玉合上折子,视线略过一旁杂乱的信时,微微停顿,双拳不自觉紧了紧,起身道:
“去万寿山。”
“小姐,外面正下着雨呢。”梅花拿起伞立马跟上去,又让人即刻准备蓑衣斗笠。
秦良玉走到门口,望着空中的雨幕,眼睛微眯。
梅花以为她打消了上山的念头,道:
“这几日阴雨连天,依照惯例,山上的训练已经转为室内的理论学习。
小姐这时候去是为何?”
“正是因为下雨。”秦良玉轻声道。
不等梅花再说,下一刻秦良玉已踏入了雨中。
“哎,小姐!”梅花接过婢女手中的蓑衣,再转头,已看不清秦良玉的身影。
“不用。”卢叶不知何时出现,也跟着踏入雨中。
“哎?今日这都是怎么了?”梅花望着两人不明所以,随即拍了下脑门,扔了手中的蓑衣,也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一众下人面面相觑,带着蓑衣斗笠都跟了上去。
卢叶追上秦良玉后,依旧默不作声。
秦良玉看到身边的人换成了卢叶,并不惊讶。
不过当她看到府门口的两匹马时,有些讶异。
她知道她想出门?
秦良玉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提缰飞身上马,扬鞭一挥,纵马向万寿山疾驰而去。
行至万寿山脚下,秦良玉勒紧缰绳,望着前方石阶上站着的众将士,抿了抿唇。
“小姐。”卢叶跳下马,走到秦良玉的面前,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他们已等候多时。”
秦良玉心中动容,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发颤。
“一起来!”秦良玉捏了捏拳,神色倏然一变,声音发狠。
一众人得令,纷纷冲上来,赤手肉搏,拳拳到肉。
卢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包围圈中与众人相搏的秦良玉,眼中难得出现了些忧色。
自从铁岭沦陷的消息传至全国后,卢叶便与白杆军安排了这一场搏斗。
只是秦良玉仿若什么事也未发生般,依旧日日在书房研究兵法谋略。
可卢叶知道,她越是平静,内心压抑得却越深。
心里压得火气若不发泄出来,时间久了便积成了病。
他们都希望秦良玉能像以往一样,至少骂上一骂。
万幸下雨了。
每逢阴雨,秦良玉的情绪便会低沉许多。
同时,白杆军也会在山下集结,一同与秦良玉‘切磋’。
秦良玉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习惯,卢叶却一清二楚。
“卢叶,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梅花匆匆赶来,望了一眼远处的打斗,气喘吁吁地问。
“刚到。”卢叶依旧盯着前方。
“你怎么知道小姐要来万寿山?都准备马了,怎么也不给我备上一匹?”梅花努了努嘴,嗔怪道。
卢叶瞥了梅花一眼,淡淡道:
“忘了。”
“你......”梅花举起拳头,气呼呼地打了卢叶一拳。
卢叶微微侧身,卸了些力道,倒让梅花踉跄一步。
“武功好了不起啊。”梅花小声嘟囔一句,也跟着望向前面的打斗。
看着秦良玉在众人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心中不禁有些羡慕,武功好是真的了不起。
卢叶耳朵微动,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雨声淅沥,渐渐转小,秦良玉单膝着地,四周的白杆兵躺了一地。
“冀明、佐明、祚明。”秦良玉望向不远处的几人道。
卢叶和梅花立马上去,扶起三人。
“夫人。”三人向秦良玉抱拳,语气恭敬。
秦良玉慢慢起身,面色严肃道:
“明日你们去书房找我,我写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
届时你们每人挑选一千白杆兵,分开训练。
最后的模拟作战所用兵法,必须全部按照计划书上所写。
仅一点要求,三千人,必须一个不少,全部活着。”
“是。”三人不假思索,立马应下。
三方相战,本就互相牵制,平局才是惯有的局面。
可他们尚未看过秦良玉写的作战计划。
更不知辽东过去的惨败,看似是明军和金军双方,实则是明军的内斗,让金军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这如何又不是三方相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