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27、戒指

　　第二天有公开课。

　　菲沁抱着书赶到大教室，还在门口，就看到了闻雨冲她挥手。

　　闻雨左边是还没睡醒的伊瞳，右边是在对她笑的杨星月。

　　菲沁快步上去坐下。

　　“菲菲，你昨晚……没事吧？”杨星月小心翼翼。

　　闻雨撇嘴。

　　她跟屠焱在一块，可比回宿舍面对一双嫉妒到通红的眼睛安全多了好嘛！

　　菲沁摇摇头：“就借了个宿。”之后教授进门，不再说。

　　下课，回到宿舍。

　　气氛还是有些莫名的胶着。

　　杨星月主动坐了中间：“我仔细想过了，是我太任性，昨天半夜让你们冒雨去找我，谢谢大家，是我不好，我向大家道歉。”

　　三人都没有说话，宿舍里一片安静。

　　“大家请原谅我吧！”眼眶里，眼泪眼看要掉下来。

　　闻雨仍不说话。

　　伊瞳指了指菲沁，淡淡地回了两个字：“问她。”

　　菲沁柔声：“你指甲没事吧？”

　　杨星月脸色明显舒缓，抬起抱着纱布的手看了看：“没事。”又说了一句，“谢谢你，菲菲，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依然是沉默，但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凝重。

　　关于屠焱是妖的事，杨星月并没表示有多惊讶。

　　她说：“我早就知道。”末了转向菲沁，“菲菲，祝你们幸福。”

　　菲沁：啊……

　　笑了笑，算是接受。

　　关于蛋壳的事，菲沁分析屠焱的说法，有人现在更需要它保命，而且很可能就藏在鬼楼内。

　　改天带你去见她，屠焱给她发消息。

　　也不急于一时。

　　周末无事，回了家。

　　背完一段台词，菲沁抬起头，厨房里的人正在忙碌。

　　她想起来，自从结婚以后，一直都是他在做饭。其实她也会，却没机会接触。

　　菲沁立在了厨房门口。

　　秦斯诺薄毛衣的袖子挽起来，正在切土豆块，一旁锅里咕嘟咕嘟的排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期然，腰上缠了一双手，细细的手腕，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手指交扣，抱着他。

　　她的脸贴着他宽阔的后背。

　　秦斯诺放下刀，手上是土豆的汁液和淀粉，不想碰到她：“心情不好？”

　　身后的人摇头，小脑袋蹭在他背上，缓缓吐出一句：“我在想，我该怎么喜欢你？”

　　心间漫过一阵悸动，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有锅里的菜在发出沸腾的响声。

　　“斯诺，你喜欢我什么啊？”她又问，“你不缺钱，什么都不缺，而我除了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外什么都没有，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况且还不能……那个。”

　　连唯一的价值都没有。

　　清幽的声音轻细，回荡在厨房里。

　　慢叹着，怀疑着，根本是个漂亮的废物。

　　秦斯诺任她抱着，伸长手臂拿过纸巾擦干净手，才转过身，不出意外，他的小狐狸一脸悲伤。

　　他抱住她，语调轻快：“问我喜欢你什么啊？我想想。”

　　菲沁仰头，他正在认真想。

　　她耐心地等。

　　等啊等，等到他毫无形象的大笑，然后低下头吻她。

　　她搂住他。

　　亲吻间隙，秦斯诺对她说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因为是你。”

　　因为她是陈菲沁，是他的小狐狸，她可以不聪明，可以没有那些她说的没有的东西，什么没有都没关系，甚至没有性也没有关系，只要她是她，他心甘情愿，无法自拔。

　　而且她通过了大学考试，还要在一部戏里做女主角。

　　是真正的，为众人瞩目的女主角。

　　这个默默努力着的她，他如何能不爱？

　　菲沁窝在他怀里轻喘，话里有些不稳：“锅，要糊了……”

　　糊是没糊，排骨炖的恰到好处。

　　秦斯诺刮了她的鼻尖，动手将锅里的排骨盛出来。

　　菲沁瞄了他一眼，下爪偷菜。

　　刚出锅的排骨很烫，她双手换着，依然烫的直吸气，即便这样也坚持把偷来的排骨吃完。

　　潇洒地手一扬，将啃干净的骨头扔进垃圾桶，完美遮盖了自己刚才的行径，才端着脸过来：“我来帮你端菜。”

　　秦斯诺：……

　　只当没看见好了。

　　晚上，秦斯诺拿着本童话，给被子上的小狐狸念睡前故事。

　　菲沁将睡未睡之时，一只手落在头上抚了抚：“菲菲，那边说对戒好了，明天可以过去取！”

　　她睁开眼睛：“可是我还不能戴，会被人发现的。”

　　秦斯诺托起她的小爪子，捋顺爪缝间的绒毛：“你先不用戴，我戴。”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他靠在床头，温柔地看着她：“求婚时你不是说要戒指，当时就安排了，只是定制需要时间，就到了现在。”

　　她点头表示明白。

　　“从此以后，是光明正大的已婚人士。”某人似乎很是开心，手一伸，冲她示意，“太太，过来抱抱！”

　　菲沁听话地变回人形，扑进他怀中。

　　指上红线出现，搭在被子上。

　　秦斯诺闻着她的头发，将心里的纠结摆出来，呈在她面前。

　　“菲菲，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也很没用。”

　　他所有的东西，钱也罢，也可以说有点身份，这些东西却不能抵消他心爱之人少受哪怕一波苦痛，可以说，除了白虎，对她没有帮助。

　　这种难受从她第一次在丛林里遇险就有了，之前她失去尾巴不过是失去了人形，而那时他才知道，她随时会死。

　　她在他面前说她自己全是不足，让他想到，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强大那样完美，可以让她自惭形秽。

　　他有很多事做不到，包括保护她。

　　“我很想帮你分担。”

　　菲沁蹭他的肩，乖巧道：“你有。”

　　她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细白匀称，正隔着被子勾他的脚。

　　“你是人类，你根本不用去做这些，那是我的事，你在家等我。有你等着，我就算还剩一口气，我也会爬回来的，我什么都不怕。”

　　秦斯诺应了一声，沉重却又带着些释然：“好。”

　　抱了一会儿，闻着他好闻的气息，菲沁快睡着时，秦斯诺却突然松手，要出去冲澡，菲沁茫然，后知后觉他是又有反应了。

　　门被拉开，秦斯诺听到了床上的声音：“我……我可以帮你。”

　　菲沁从被子里钻出来，表情认真：“我既是你的太太，就应该……”

　　一个吻落在脸上。

　　男人告诉她：“我不舍得。”

　　他出去处理了，菲沁咬着嘴唇坐在残留热气的床铺上，眸色暗沉，只有一星光亮隐约浮现。

　　她苦笑了一下，闭上眼躺回去，等他回来。

　　周日上午，一起去将戒指取了回来。

　　铂金的戒指，风格简约，只有藤状的花纹盘旋缠绕，如莫比乌斯环，在戒指上圈了一圈，首尾相合，内刻有彼此名字的字母缩写，菲沁的是“S＆F”，秦斯诺的是“F＆S”。

　　菲沁在灯光下臭美。

　　莹白如玉的手指，特别适合铂金沉稳的色泽。

　　秦斯诺手伸进口袋，将一个蓝丝绒盒子拿出来。

　　菲沁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她只觉得好看。

　　在家里美了老半天，菲沁才恋恋不舍取下了戒指放起来。

　　收拾东西，回学校。

　　第二天果然收到了特大新闻。

　　正上课，闻雨在她耳边低声狂喊：“菲菲快上校网！爆了爆了！”

　　被指挥着手忙脚乱打开，是隔壁院的学生，都在传递一个信息：妈妈，秦副教授戴了婚戒，他居然结婚了！

　　还有他本人亲口说的话，本来不打算太早公开，是为了自家太太不吃醋而选择广而告之，想把幸福传递出去。

　　所以秦副教目前的婚姻状况是，已婚，很爱。

　　下面哀嚎遍野。

　　到底是谁！！！是谁终结了这颗毒辣的断肠草！！！除了那一个人，自然没有其他人知道。

　　秦副教授的神秘夫人，成了南城大学的一个未解之谜。

　　闻雨抹泪：“前两天还说秦大和尚呢，这可就结婚了！我的男神，果然全是别人的，呜呜呜……”

　　菲沁将眼神从秦斯诺的图片上收回来，小心地劝了一句：“小雨，别哭了。”

　　闻雨蹭了蹭鼻子：“肯定是联姻，就他这种人，性格恶劣成那样，谁不开眼会自讨苦吃喜欢他？肯定是迫于无奈，等着吧，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这……

　　菲沁犹疑：“他不是你男神吗？”

　　闻雨：“是啊！但是公私分明，该骂还得骂！”

　　菲沁：“……也有道理。”

　　目光又转回去，是南城大学贴吧里的一张照片，应该是以前拍的，秦斯诺穿着白衬衫，立在讲台上，风轻云淡。

　　“菲菲！”菲沁回过神，是闻雨在她耳边唤了一声，“秦副教授帅不帅？”

　　“帅。”

　　闻雨满意：“帅就对了，我男神呢！”

　　菲沁摸了摸空空的左手无名指。

　　他是学生们崇拜的男神，也是她一个人的男神。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啊，那边那位快起飞的同学，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分享一下！”

　　闻雨：……

　　“教授，我飞累了，站不起来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

　　哄堂大笑。

　　菲沁托着下巴往窗外看。

　　已经有花蝴蝶在飞舞，风渐和暖。

　　春天来了。

　　没课的时候，菲沁就去剧场看同学们排戏，也会跟屠焱尝试着对戏，在他的指导下找感觉。

　　室友们有时候也会过来一起玩。

　　菲沁发现了一件事。

　　杨星月好像……长高了。

　　而且不止长高了，她的脸也在变化，眼睛变得大起来，鼻子高挺，皮肤也白了。

　　这不是菲沁一个人的发现，而是宿舍三个人的集体观察。毕竟住一块儿，早不见晚见，肯定会注意到。

　　“她是不是练邪术了？”闻雨揣测，“怎么个子都变了？”

　　即便是妖，化形也不是乱化，是根据妖的体质而生成，如同人类的基因选定，妖的等级越高，就会拥有越高级的特性，化出的人形就会越漂亮。

　　狐狸中以白狐为贵，而九尾白狐乃是白狐中的最高等级，一脉所传，贵不可言，所以菲沁一出生就拥有最好的资源，才可以化形成为现在的模样。

　　但杨星月是蜥蜴，蜥蜴属于丛林小妖，而且她的情况一开始大家都看到了，如今的变化很明显是后天发力，那么是谁给她的力？

　　菲沁没有多说。

　　她只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变好看了是好事，能自信些也是好事。”

　　闻雨不爽，但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