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26、鬼楼

　　菲沁紧张，要跟着去，被闻雨一把拽了回来：“没事，成年了，丢不了。”

　　只得坐下来。

　　心神不宁，想看书也实在看不进去，她转了一圈椅子，问两位室友：“小雨，瞳瞳，你们都成年了吗？”

　　伊瞳点头，闻雨还没有。

　　“是怎么做到的？”菲沁实在是好奇，“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年。”

　　“应该是，觉醒自己的力量吧！”伊瞳想起来自己的成年礼，“半年前，我打败了一只狼妖，全身多处骨折，得到了我的妖典。”

　　“当时就觉得自己死定了，可是又不甘心就那么死了，就想干脆拼死一搏，突然之间……”伊瞳细细道来。

　　说了一会儿，外面有哗哗声，是下雨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直到十一点，寝室门眼看要落锁，杨星月还是没有回来。

　　闻雨刚吵过架，不肯打电话，而菲沁处于矛盾的中心，恐怕只会更激怒她，伊瞳拨通了杨星月的电话。

　　电话却在床上响了。

　　菲沁盯着杨星月的床，表情凝重。

　　“本来就有些自卑，之前还好，你来了之后，大概是把她的自卑发展到极致了。”伊瞳叹气，“这也没办法。”

　　每天都有一个人时刻在耳边提醒自己到底有多差劲多失败，恐怕任谁也会受不了。

　　“这怎么能怪菲菲，是她自己承受能力太差，菲菲刚来才不过十多天，什么都不知道，她摸人家东西还刮了人家的电脑，那可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要是我我可绝对忍不了，怎么了，我就喜欢菲菲的性格。”闻雨大大咧咧，搂了搂菲沁，“怎么这么乖！”

　　伊瞳没说什么。

　　菲沁仍有些愁眉不展：“我还是去找找吧。”

　　报备了寝室老师，一起出门，分三个方向去找人。

　　临近深夜，雨越下越大，天空还有隐隐的雷声。校园里已经寂静，除了图书馆和自习室有苦读的师兄师姐，路上没什么人。

　　菲沁看到了那栋楼。

　　胸腔处有一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雨幕里，黑色外壳的鬼楼逐渐靠近，如蓄势待发的兽，里面不知道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鬼？小狐狸不怕。

　　她腿软了软，继续往前。

　　突然一道巨大的惊雷在头顶炸响，菲沁吓得直接把手里的伞扔了出去，却在转身之际撞上一人，被抱进怀里。脑袋上搭了一只手，恰好捂住她的耳朵，隔开了恐怖的声音。

　　雷声对妖来说，不是一般的可怕。

　　察觉远了，菲沁才敢抬起头。

　　屠焱手里是她惊慌扔掉的伞，端正地举在头顶，深瞳正看着她。

　　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气息缭绕。

　　菲沁低头。

　　又是一道惊雷，比刚才的还要响要长，在耳边逡巡，她怕的不行，原本想推开的手迟疑，只想缩在这个怀抱里，就这样避过去。他一只黑豹，那么坏那么讨厌，为什么身上会有梅花的香气？

　　菲沁想不通。

　　雷声终于彻底过去，菲沁恢复神智，淡定推开屠焱，转身要走。

　　“喂，小狐狸，你就这么回报我？”他很是不满意。

　　她停住，转身：“我忙着找人，可能在里边，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屠焱：“……”

　　“你还真不客气！”说着跟了上来。

　　拿过她手里的伞举高，菲沁暴露在雨中，雨打在脸上，她无语地抹了一把：“低点好不好？”

　　屠焱侧头看了一眼，嗤笑她：“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矮，小萝卜！”

　　“你才萝卜！”

　　菲沁不服气，她的净身高是一米六九，在人类世界里虽不算很高，也不低，他故意把伞举那么高，让她淋雨，还反过来嘲笑她。

　　屠焱微微放低：“好了吧？我可是很听你的……”

　　菲沁却没听进去，眼尖地看到了一个浅色身影立在鬼楼外，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而后一闪，不见了。

　　“快！”

　　她快步过去，雨势太大只得拿手挡，立在楼外，停住了。

　　有一丝不太对。

　　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怎么了？”身后屠焱跟了上来，再后面，是湿漉漉的闻雨和伊瞳。

　　几个人一番合计，决定进去。

　　伊瞳面向屠焱：“学长，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自己的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

　　菲沁拉了拉伊瞳：“其实，他也是妖。”

　　伊瞳＆闻雨：“！！！”

　　屠焱理了理衣领：“菲菲你看你，都给我弄皱了。”说着，对两位小学妹露出了一个极其迷人的微笑，“一家人，不用客气，改天一起吃饭！”

　　菲沁：……

　　谁跟你一家人？

　　伊瞳和闻雨笑着应下来，似乎已经忘了，她们过来是干什么的。

　　菲沁扶额，抬手推开虚掩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扑棱棱冲着她的脸直飞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屠焱拉开。

　　冲出来的是一群黑漆漆的蛾子，飞进雨里不见了。

　　伊瞳转脸：“小雨，有学长在，菲菲应该不会有事，咱们先回去吧，万一星月已经回去了！”

　　闻雨：“好。”

　　说完向菲沁告辞，屠焱很高兴地替菲沁答应下来。

　　两位室友走了，菲沁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走了也好，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里面可能会发生的事。

　　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她不在意，往黑洞洞的门内看了看，抬步就要进去。

　　屠焱却抓住了她的手臂：“不急，你感冒了，先跟我回去。”

　　菲沁眼睛盯着楼内，不想走。

　　“她还在里面。”

　　“她是个妖，也成年了，在人类的地方，能有什么事？”屠焱拽着菲沁往远处走，自己忍不住，也打了个喷嚏。

　　菲沁笑出声。

　　“……”

　　“我不是这个意思！”

　　屠焱无奈：“小坏蛋啊！”

　　因为都受了凉，而里边那个确实是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菲沁便听话地先跟着屠焱走回了校园。

　　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屠焱示意她：“你看。”

　　菲沁看到，杨星月从鬼楼里出来，独自回了寝室。

　　“我就说不会有事。”他颇得意，“你在，她根本不会出来。”

　　“那不还是因为你！”菲沁跟着他。

　　“跟我可没关系，合着我不能因为同情心泛滥，就挑一个我不喜欢的女生做女朋友，也不能选一个明显不合适的演员来演女主角吧，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剧里所有人的不负责任，你不能道德绑架。”

　　“我没有，我都知道。”菲沁自然是清楚，“可你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屠焱转身，面对她，“我喜欢你啊！”

　　“……”

　　菲沁别开脸：“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行吧！”屠焱也不再烦，“我刚说了，选演员不是乱选，是因为你合适。”

　　柔弱却又坚强，如夏夜玫瑰，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茱丽叶。

　　“走吧，进去。”

　　屠焱指着前面。

　　菲沁不去，是因为这里是男生宿舍。

　　“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今晚你最好别回去，不要再刺激她。”屠焱也没再拉她，“要么在外面呆一晚，要么跟我进去，你自己选。”

　　“我还可以……”

　　“去找你老公是吗？当然可以，去吧！看来你是不想知道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拜拜！”

　　屠焱招手，余光里看到她在踌躇。

　　菲沁咬牙：“等等！”

　　屠焱嘴角上扬，勾起了一个弧度，脱下半湿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把帽子拉起来，将她的脸全都遮住，搂住进了门，还不忘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

　　菲沁被遮挡了视线，眼前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长长的走廊，幽绿的安全指示灯刺的眼睛发疼。

　　咔。

　　是开锁的声音。

　　黑暗，而后突然一亮，光芒刺眼，菲沁捂住了眼睛，等适应后才看到屋里并没有其他人，松了一口气。

　　“只有你一个人住？”

　　她脱下外套，连带自己的湿衣服也都寻了撑子挂起来，才有心情问他。

　　“当然，你以为我会把你带进什么地方？”屠焱找了干净的杯子，倒了热水给她，眉毛一挑，“所以你是以为有其他人，即便这样也想跟着我回来？”

　　菲沁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就走，我才不会留下。”

　　“所以我说你没良心。”他悲伤，“都不愿意陪我一夜。”

　　“别逼我动手！”

　　菲沁瞪他。

　　屠焱坐下，长腿伸展，手臂放在桌上，握着透明茶杯：“这件事，说来还是得怪你。”

　　她不明白：“你是说因为我的脸？”

　　他说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十二月的时候，这里曾上过一次南城新闻，是因为满园盛开的梅花，熟悉吗？”

　　菲沁想起来，是她干的。

　　“那是……”

　　“那一夜，我在梅林发现了一片蛋壳。”他说，“顺着灵力找到了你。”

　　过去的事她不想再翻，菲沁没说话。

　　“但是我没拿。”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它，没有蛋壳，会死。”屠焱说，“可是我没想到，后来会认识你，而你会这么让我……”

　　“？”

　　“好奇。”

　　两个字后，他化成原形，几步上了上铺，躺在光板上，懒懒地闭上了眼睛，把温暖的床铺让给了她。

　　菲沁立在地上。

　　灯灭了。

　　一块毯子搭在身上，黑豹眼睛眯了眯。

　　窗外雨声淅沥，一夜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