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循此新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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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坚持不懈的基本功苦练终究没有白费，再硬的腰、再四肢不调的筋骨终有被驯服的一日。
戚苒以为自己眼花，睁眼闭眼了好几次才勉强敢认舞台中央那道灵动飘逸的身影，真的是她从前空有喜爱但完全不擅舞的女儿。
热身结束，何蕉蕉慢慢增大舞蹈难度，凌空旋转间她无意瞥见右侧几丈开外有一处假山石群，山石之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月白竹衫，正目光如炬的远远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
她一时分神，这副身体又不会个一招半式，落地时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站稳。
洺潇？
何蕉蕉莫名心虚起来，以他对碧月檀舞风的熟悉程度来看，再继续跳下去只怕真让他看出点东西来。
只是琴声还未停，所有人的目光仍汇聚在她身上，这之中有欣赏的、有惊讶的，更有居心不良等着看她笑话的，那她的舞便也不能停。
一阵夹带花香的轻风撩起她垂落在眼尾的一缕青丝，让她恰巧看见约莫二十步以内就能到达的湖边有一竹筏停靠。她快速调整好心绪与呼吸，目光坚定地以舞步朝湖边旋转而去。
“嘶——”
转到一半，玄黑裙袍被不知哪里来的树枝勾破，惊惶间她抬眼对上一双裹着混沌浓雾的黑瞳。来不及责怪，她借着树枝的力道用力一扯，裙摆和衣袖瞬间被勾破，裙摆意外地被扯出一道好看的花边，透出里面的蓝黑直裰，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了。
待她人到湖边时，破口的外袍右袖已在不易察觉间被她褪下，牢牢的系在深蓝色的腰带上。
“借您斗笠与佩剑一用。”
筏工正撑筏离开，忽然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岸边纵身一跃，在空中轻踩三两下后稳稳落在竹筏上。此时筏已离岸，只好任由湖水的碧波带着他们悠悠启程。
何蕉蕉不着痕迹地变换了舞步，腰间一小排银坠叮铃当啷的响个不停。胸前的月牙型银饰下坠着几颗小铃铛，小铃铛也随着舞步变换发出好听的碰撞声。
从筏工那儿借来的黑漆斗笠被她戴在头上，手中的剑忽然间被赋予了生命，让她从一只翩跹的蝴蝶变成一条肆意张扬的柳条鞭。岸边唯唯诺诺地柳絮随着剑花带起的风，一根一根竟都傲然挺立了起来。
舞步愈发快了，琴师措手不及，弹琴的手逐渐跟不上拍子。舞者即将要跳脱出这束手束脚的绵绵琴声，一次又一次的加重每个动作的力道与速度。就在琴弦“啪”地一声断了两根时，一道浊而喧、悲而幽的埙声恰合时宜的响起。
众人都被比剑客多了一分柔媚，比舞者多一分飒气的侠女所惊叹，就算察觉到了突然加进来的埙声，却也无心去探究这埙声的来源。
舞动出剑的动作每次都能不偏不倚的踩在埙所吹出的重音上，一舞一乐，相辅相成。
直到埙声缓缓消散，舞得酣畅淋漓的江湖侠女才肯停下来。
竹筏在湖面上绕了一圈，将将好又回到了岸边。
“多谢借物一用，东西还您。”何蕉蕉礼貌归还了筏工的斗笠与佩剑，而后款款回到舞台中央屈膝跪下，饱含歉意道：“小女未学得翎才人的半分舞韵，让贵妃娘娘和尉妃失望了。”
女眷们目瞪口呆，无一不被这支从未见过的剑舞所惊艳。戚苒更是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是听说蕉蕉近日一直在压腿下腰，甚至还为此把腰给伤了，可她以为女儿不过又是在想一出是一处，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蚕的蜕变。
文贵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她最先缓过劲来后亲自下场扶起了何蕉蕉。这个孩子她是看着长大，打心底里也认成自己的半个女儿，蕉蕉一舞惊绝，她与有荣焉，赏赐的东西一点不比适才赏给雅乐舞的伶人少。
“多谢贵妃娘娘的厚爱。”何蕉蕉低头作揖道。
还有一人要谢。
她缓慢转身看向了表情几瞬失控，此刻面对着她又立马恢复孤高不屑姿态的岳洛。
就在岳洛以为何蕉蕉要感谢她的引荐，让她得以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的时候，何蕉蕉却错开眼神，转身朝毗邻湖水的座位彬彬有礼道：“多谢五殿下吹埙为小女做伴。
说完又看向辛须身旁之人，行礼道：“方才未来得及与崇益王见礼，还请王爷莫怪。”
辛理微笑颔首表示无妨，辛须则腼腆地说：“举手之劳。”
也是这时，文贵妃才想起来还未好好招呼晚到的贵客。
“原来蕉蕉与老三、小五都认识，那也省得本宫费口舌了。蕉蕉辛苦了，赶快落坐喝口茶歇歇。”
文贵妃转而招手让辛须和辛理过来，领着二人一起去到她身边就座，说是离得近好说话。辛晗看到母妃带人朝他的方向款款走来，他直接起身拂袖离开。
“悠王去哪？”
文贵妃把他喊停，“今日有幸能得崇益王和小五赏脸来本宫的探春宴，悠王还不快过来与你两位皇兄把酒言欢。”
辛晗的食指不由自主地摸上他歪曲的鼻梁，转身的同时将手背去身后，嗤笑道：“母妃莫不是糊涂了，本王与两位皇兄的关系何时到得了把酒言欢的程度？”
此话一出文贵妃脸上尽显难堪之色，正打算说两句漂亮话替自己无理的儿子圆一圆，只见辛晗三步作两步走到辛须与辛理中间站定，而后深深一拜，“弟弟见过两位皇兄。把酒言欢不合规矩，九儿年纪尚小，目知眼见还需聆听长辈教诲，九儿静待兄长们落座赐教。”
上首几人看似兄友弟恭，实则话里有话、笑里藏刀，然坐在下面的，也有人没闲着。
“蕉蕉，你这剑舞是何时学的？跳得... ...还算能看得过去。”
回到座位时，何蕉蕉耳边第一时间传来岳洛都快酸掉牙的“问候”。
何蕉蕉绷紧脸皮不愿看向那张嘴硬还不怀好意的脸，只淡淡答：“得了翎才人的指点，再加上我悟性高，一觉睡醒突然就会了。”
剑舞不似传统舞蹈柔美明快的风格，方才本是为了解燃眉之急才临时变换舞风，本抱着不受大众所喜的悲观，没想到最终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以及在场各位的神情所流露出的正向反馈，让她有了喜出望外的收获。
这是她从前最想尝试的一种舞风，那时却因要极尽柔媚之色去取悦男人，而一直压抑自己的内心喜好，好在今日如愿以偿... ...
忽然何蕉蕉想到了甚么，蓦地转头往立着假山石群的方向看，山石之下的那道白色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洺潇怎会在此？她在心中发出疑问。
“你看甚么呢？”岳洛也好奇地跟看过来。
“看鬼呢。”
“啊！”岳洛害怕地叫起来，将她傲挺的身板缩成一团，“蕉蕉你说甚么呢，大白天的别吓唬人。”
何蕉蕉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岳洛，表情严肃又认真道：“没吓唬你，我真看到了。我说呢怎么不见了，原来跑你身后了。”
此话一出，岳洛被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失态到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乱冲，结果下一刻就撞到了一堵肉墙，痛得她捂着鼻子嗷嗷叫，泪花也在眼眶里打转。
“悠，悠王。”她刚想张口骂，睁眼便看清了来人，这下再委屈再害怕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辛晗在看清胸前之人后微微拧眉，他并没有理会岳洛反而绕过她朝何蕉蕉走去。他谦谦有礼的对何蕉蕉所表演的剑舞恭维了一番，然后生硬的唠了几句家常，最后话锋一转，突然邀约她三日后一同踏青。
何蕉蕉心里一咯噔，被突如其来的邀约打得措手不及，也是这会儿她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辛晗，发现这位皇子的样貌算不上端正，与他两位哥哥比相差甚远。
“我... ...”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出门前戚苒曾与她提过此番文贵妃办探春宴的目的，同时坦言并不希望她嫁入皇室的想法。她本人是十分赞成戚苒的，好不容易才脱离了红墙这座巨大的牢笼，有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活一次人生的机缘，她是不会因为“适龄”、“待嫁”这些条条框框再次葬送自己的大好青春。
而辛晗的邀约亦有他自己的算盘。
首先是看不惯文贵妃和其余嫔妃一直拉着辛须和辛理说话，冷落了他。其次是文贵妃本就有意撮合他和何蕉蕉，反正最终都是要成婚的，干脆他主动加快进度，用一次外出邀约来直接表明要喜结连理的意图，这样便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见他主动出击，一直暗暗关注他一举一动的文贵妃闻着味儿就来了。
“悠王怎的跑这里来了？”文贵妃意有所指地笑着问道。
辛晗说：“儿臣瞧着春光无限好，可别辜负了大好美景。正想着找个时日外出踏青，便过来问问何大姑娘哪日有空。”
文贵妃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她心道：这个榆木脑袋的儿子，莫不是知道蕉蕉与岳五姑娘是好友，他不好意思直接约岳五姑娘，便舍近求远的先约蕉蕉？
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便助他一把。
“既要踏青，人多才热闹。岳五姑娘？”
还捂着红鼻头的岳洛突然被叫到名字，赶忙重新整理好仪容仪态，聘婷袅袅的来到文贵妃身边回话。
文贵妃继续道：“过两日外出踏青，不知岳五姑娘可愿与蕉蕉还有——悠王。”她故意放慢了语调，“一同前往？”
岳洛好似意会到了其中的内含，矜持了一瞬后含羞点头。
“甚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文贵妃得意地朝辛晗抛去一个带有邀功意味的眼神。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于辛晗来说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最终都会达到。摩挲鼻梁时他的目光与不远处盯着他们这边看了不知多久的辛须交汇，他眼中的敌意迅速升腾，过了一会儿辛须却抬起酒杯，无邪的笑着对他比了个遥祝的姿势。
随后辛晗眼中的敌意顷刻消散，转而对仍呆愣在原地的何蕉蕉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三日后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