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循此新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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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将车驶到了熙楼正门，下车时戚苒乍一眼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她边由何蕉蕉搀着往里走，边不时回头张望。
“这是哪里来的姑娘，我好像见过。”
“是翎才人生前的侍女，叫青梧，以后便跟着女儿了。”
戚苒闻言蹙眉，又顶了顶何蕉蕉的肩头，说不妥吧，“她毕竟是宫里的人。是远岱伺候的不好么？明日娘再在府里重新给你挑几个聪明伶俐的送过去。”
跟在后头的青梧似乎察觉到了前面两人在谈论自己，她怯怯将眼神投向何蕉蕉的后背，后者正巧也回头，并且给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远岱很好，爽利耿直，女儿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何蕉蕉说着便挽上了戚苒的臂弯，用恳求的语气道：“女儿只想要青梧，求您了，您帮帮女儿。”
“是因为翎才人么？”
“不是。”何蕉蕉立马否认，但其中缘由她又无法明说，又亟亟改口，“也是”。
她顺着话头将碧月檀溺水后，青梧的所作所为都简短阐述了一番，听得戚苒都不免疼惜起这个忠心护主的小丫头来。
说这些话时母女二人已落坐于熙楼三楼的包厢，下人们都在外头候着，是以青梧自然也听不到里面人的谈话，这会儿正忐忑得在门外绞手指呢。
“忠仆不侍二主，你可问过她的意思？别是你的一厢情愿。”
戚苒盛了一碗豆皮汤，又往另一个空碗里夹了好多青菜，一并递了过去。说是来熙楼吃顿好的，可考虑到何蕉蕉到底还在喝汤药，一桌子菜肴还是以清淡小菜居多。
“自然是问过了。”何蕉蕉双手接过两只沉甸甸的白瓷碗，面上平静心里却蒸腾起一股暖意，就像躺在绵软的草地上晒着小满的暖阳，让人身心惬意。
“她是自愿入伯府的，也愿意今后都跟着女儿。”
“既如此这事就包在为娘身上了。”戚苒一脸轻松地打包票，心里却也没底“明日我便进宫求见贵妃娘娘。”
何蕉蕉放下调羹，全然没意识到上嘴唇沾上了鲜豆皮，她展颜道：“有劳母亲了。”
戚苒瞧她这样子又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忍住笑意嗔怪了一嘴，“为娘跟你说了八百回了，女子笑不露齿。别看你现在年纪轻，等上点年纪眼角全是皱纹。喏——”她指指自己的脸，“像你娘这样，抹甚么都没用，愁死了。”
原以为戚苒要搬出闺门礼教那套来教育自己，没成想竟是担心长皱纹。
何蕉蕉扑哧笑出声来，“母亲靡颜腻理，容颜永驻，哪里丑了？”
戚苒不高兴了，瞪着她，“丑甚么丑，你娘说的是离人心上秋的那个‘愁’，你个小没良心的，敢嘲笑你娘丑！”
何蕉蕉满脸歉意抱拳求饶，“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呀，是女儿会错意了，母亲别与我一般见识。”
“看看，书读少了吧，让你平日不用功，就知道跑出去疯... ...”
包厢里的氛围很是融洽，一顿饭下来戚苒吃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才有母女相处的样子嘛。之前蕉蕉定是大病初愈，再加之心里有事，才会与她疏离拘束。而今心事了了，病也恢复得大有起色，母女相处时终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而何蕉蕉呢，收获亦颇多。不仅真切的体会到了有母亲疼爱、关怀的感觉，还从戚苒的嘴里套了好些关于原本那位大大小小的有用信息。临走前她暗下决心，往后她一定要尽力，尽力做伯公夫妇印象中的女儿，不让二老伤心。
这人的心情一好呐，先是填饱肚子，继而就该去满足消费的欲望了。
出包厢时何蕉蕉特地慢了几步，路过青梧时她笑着对对方点了点头，青梧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等青梧回过神来时人都走远了，可她没忘礼数，直直跪了下去大声感谢伯公夫人、感谢大小姐。
离熙楼最近的市集当数西市，戚苒上车后吩咐了一句，才打个盹儿的功夫车夫便将她们送到了云津集市。
何蕉蕉本不想叫醒她，知道她为了赶早回来没休息好，想让她多睡会儿。奈何集市上小贩叫卖的喊声一个比一个大，只怕是喝了蒙汗药的人都会药效失效，被喧闹聒噪的声音给吵醒。
“要不回去吧，待改日母亲休息好了再来。”何蕉蕉劝道。
“今日高兴，就今日。”戚苒下车后朝她使劲招手，让她赶快下来。
集市当头第一家是卖蔬菜小串的，香味四溢，许多馋货围在档前，将街口处堵得水泄不通。母女二人方才吃的还卡在喉咙，这会儿看到吃食只想赶紧绕道远离，自然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好不容易肩摩肩的挤了进去，里头倒没街口处那么多人，不过整条街的东西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做舞伶时何蕉蕉鲜少出门，偶有外出也是去买一些制作手膏的原材料。云津集市她也来过几回，或许是因为心境和身份都变了，再次踏足竟觉得这集市烟火气十足，让人心情愉悦。
糖画摊、剪纸摊、油伞摊，肉汤铺、糖水铺、糕点铺... ...
人们置身于此，好像真能短暂地抛却一切烦恼忧愁。
只是逛归逛，戚苒想给买的何蕉蕉统统摇头不要。不是不喜欢，而是以前从未有人买过这些东西给她，她一时无法张口说出“要”这个比千斤还重的字。
“玉兔呢？你不是之前一直想养一只。为娘想通了，此货的缺点虽然能吃乱拉，但憨态可掬也是铁打的事实。你既想要，娘这次便满足你。”
戚苒说着便在兔子摊前蹲了下来，双目炯炯的将笼子里的兔子都挑了个遍。看来看去仍拿不定注意，便让摊主帮着给挑只活泼康健的。
“我以前跟您开玩笑的。”何蕉蕉婉言拒绝道。
她连自己都照看不好，如何能亲力亲为的照看好一只兔子呢。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摊主这时已从笼里挑了只毛发蓬松、周身雪白的兔子，它的眼睛澄澈明亮，嘴里还嚼着半片菜叶。两只耳朵被人提着，前肢柔软的垂于胸前，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
戚苒看了眼玉兔，她不敢接，又看了眼何蕉蕉，眼里满是失落。
“一路走来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些东西不都是平日里你最喜欢、缠着为娘给你买的么，怎么今日——”
“嗬！”何蕉蕉一把将毛茸茸的小东西抱进怀里，“母亲被骗了吧！之前那些蕉蕉之所以都不要，就是为了等着让母亲给我买玉兔呢。这只品相不错，白白胖胖，正合我意。”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原本那位喜欢的，原来她一直在驳戚苒的好意。
怀里的玉兔探出小脑袋来看她，左闻右嗅的，随后还在她怀里蹭了蹭，像是知道自己就要有新家了。
“就你鬼机灵！”戚苒边笑着骂了句边站起身。
她本有些害怕、抵触兔子的心，这会都被这个会讨人喜欢的小东西给融化了。她凑近了些，与何蕉蕉同一时间发现，有块黄黑相映的毛色占据了小东西的半只右耳，这片斑驳与其全白的身子相比，颇有点睛之笔的意思。
“长得还怪好看。”戚苒试探着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兔头，“给它取个名字吧。”
何蕉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就叫小耳朵吧。”
戚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默默地收回了手。她就不该对女儿能取出个甚么清雅秀气的名字所抱有希冀。没取“阿兔”、“大白”这类名字已算女儿有所收敛，毕竟干脆直白才是何蕉蕉一贯的作风。
下一刻，何蕉蕉被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吆喝声给吸引了，她下意识抱着小耳朵直直就奔了过去。
“店家，你这枇杷怎么卖？”
“十文一篮，个个汁水饱满，鲜甜无比。姑娘若是要，我把小的拣出来，给您挑些大的往里放。”
“我看你这儿卖的都是野生枇杷，十文一篮有些贵了，便宜些，六文。”
店家面露难色，“虽是野生枇杷，但我这儿的枇杷都比其它地儿卖的大，六文实在太少，您看八文如何？”
何蕉蕉正欲再还价，一旁便有人伸手往店家手里丢了一小摞铜板。店家惊讶之余也不忘摊开手心，掰着数了数。嘿，居然有十二文！
“姑娘大气，我这便给您挑大的拣。”
何蕉蕉拱拱身旁人的手臂，凑去她耳边说买贵了。戚苒挑了挑眉，促狭道：“从前求我给你买珍珠翡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也这么节省。好了，知道你如今懂事了，你父亲虽被罚俸三年，可买枇杷的钱咱们家还是给得起的。”
“对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野生枇杷了，你嫌涩口，以前不是从来不吃么？”
“口味都是会变的嘛。而且枇杷浑身是宝，我还打算将拨下来的果皮晒干，用来做手膏呢。”何蕉蕉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回忆从前在伫影坊做手膏的步骤。
“手膏？”戚苒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女儿动手能力极弱，能用脚解决的事决不会动手。做手膏又是搞得哪一出？
“是我从翎才人那儿学的。”何蕉蕉转瞬便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说辞，“母亲前段时间从宫里带回来两瓶手膏，可还有印象？”见戚苒点了点头，又道：“都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女儿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这双手粗糙难看，是该好好保养了。您给的那瓶手膏这几日我都快用完了，还好母亲寿宴那日女儿找翎才人习得了如何制作手膏的方法。明日我便亲自动手，做上一些试试。”
戚苒眼睛都亮了，“翎才人做的手膏确实不错，比外头铺子里卖的那些都要好用，润而不油，味道闻起来也沁人心脾，娘平日都不舍得多擦呢，要是你真会做那就太好了。对了，你多做些，若是成功了，记得留几瓶，娘到时送些去给贵妃娘娘。”
若文贵妃真愿意松口放青梧来伯府，把手膏全送给她又有何妨呢。
何蕉蕉信誓旦旦地正色道：“以后您和贵妃娘娘的手膏女儿都包了。”转头便对店主说：“店家劳烦给我再装两筐枇杷，挑大的拿。”
做生意的都乐得碰到大方不墨迹的客人，嘴角咧到耳朵根后的店主连连说好，枇杷摊这边呈现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至于其它的摊贩就没那么幸运了，大多都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客人打口头价格战呢。
就在这片嘈杂混乱的氛围下何蕉蕉蓦地机敏起来，她猝不及防地回头到处张望，不放过一丝一毫可疑的角落。
她似乎被人盯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