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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瓶新酒(四) ...

  •   碧月檀忽然就不哭了。

      只因她想起一件比互换身体、失去柔荑还要更可怕的事——

      她错过了与上线接头的日子!

      该如何向阿椒交待?

      好不容易与上塞重新取得联系,承蒙上官不弃,她与椒姨终于有了可以为家国再度效力的机会。椒姨甚至殷切盼望着,此番行动顺利结束她们就能回家。就连她也时常幻想着,待摆脱细作身份之时,她就能去看看椒姨口中成片璀璨的红杉林,去看林间嬉戏蹦跳的小鹿、野兔,终于能带父母回家,替他们去走去看曾经他们走过路与见过的风景... ...

      难道这一切美好的畅想就要就此湮灭了么?

      椒姨的失落肯定不亚于她,毕竟她是她精心培养的细作,是她能回家唯一的指望。

      等等。

      她怎么差点把阿椒给忘了!

      椒姨知道她落水溺亡的消息么?

      “你叫甚么?”这话是碧月檀对小丫鬟说的。因问得突兀,小丫鬟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会儿才说自己叫远岱。

      碧月檀将两颊泪水随意抹去,起身问:“好远岱,我问你,你可知我与翎才人落水一事除了伯府的人,还有谁知晓?皇上知晓么?我的意思是宫里有人来问过话或是传达过旨意么?”

      远岱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那翎才人毕竟是宫里的娘娘,出了这档子事就是伯公爷想瞒也不敢瞒。皇上自也是知晓的,这次多亏了悠王及时建言,皇上听后觉得有理,不仅褫夺了翎才人的封号,还不许她的尸首葬进梓园陵,这也算是替大小姐您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碧月檀脸色十分难看,她生前明明做了件好事,怎么到头来死后还要受到这般对待。还有那个悠王,她与他素不相识,他跳出来逞甚么英雄。

      “翎才人做错了甚么?”

      “大小姐你忘了么?那日就是她将你推入寒潭的呀,冬日的寒潭,得有多冷,她是想要大小姐您的命!府里人都骂她心肠歹毒,说她死的罪有应得,边兰死前还算做了件好事。”

      碧月檀听的又气又疑惑,她那日是跳下去救人的,若不是被丫鬟边兰死命拽住,让她无法行动自如导致乏力丢了性命,此刻她依旧还以翎才人的身份做保护潜伏在万帝身边,并且与新上线成功接头,继续她应完成的任务。

      这个世道怎么了,为何她抱以救人之心,反倒还好心办坏事,给自己惹一身的骂名?为何脑袋犯浑做了糊涂事的边兰反倒还受人夸赞,说她做了件好事?

      “翎才人推何蕉蕉落水?”碧月檀气到发笑,口不择言。“那翎才人自己怎会在水里,又怎会丢了性命?”

      她与何蕉蕉仅仅见过一回,除伯公夫人寿宴之外从无交集,更别提两人之间有甚么龃龉了。她把人推水里?这种无稽之谈怎么也会有人信。

      “翎才人推何蕉蕉落水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你从哪儿听说的?翎才人和何蕉蕉无冤无仇,她推蕉蕉落水的动机又是甚么?”

      红温从脚底涨到头皮,碧月檀气得双眼腥红,布满血丝,步步逼问,吓得远岱退到角落,“大小姐您为何反应如此大?奴婢适才说的这些都是实话,而且都是听岳五小姐说的。若大小姐真觉得是远岱说错话了,那奴婢掌嘴给您赔不是,您病还没好妥,千万别动气。”

      远岱此前在前厅管洒扫,因为人坦荡又没心眼子,再加之手脚麻利,才在何蕉蕉落水、贴身丫鬟边兰又身亡的情况下被戚苒调来沽燕轩照顾。她在前厅时便听闻大小姐骄纵跋扈,喜怒无常,对下人苛刻,只是未亲身感受过,也就觉得没旁人说的那么恐怖。可方才她算是深刻体验了,主子看她的眼睛在冒着熊熊的火光,那火旺得就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她怂了,也真的怕了。

      “岳五小姐?”碧月檀咄咄逼问,“她又是谁?”

      “大小姐连岳五小姐也不记得了么,她平日里同您关系最好了,您和岳五小姐还有虎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生姐妹。况且岳五小姐是岳少傅家的千金,岳少傅是皇子们的老师,为人谦逊坦荡,地位崇高,因此岳五小姐说的话大家向来都信。”远岱赶忙解释道。

      “就凭往日情分,家世背景,所有人就都信她?别人说甚么就信甚么,你们还长没长脑子?!”

      那日在竹林的除了她、青梧,还有寒潭边的何蕉蕉、边兰以外,就只有早就翻墙而走的男人,何故凭空冒出一个少傅家的五小姐?

      难不成这个岳五小姐是树上的鸟?还是青天白日四处乱飘的游魂?

      碧月檀不仅气那个满嘴胡诌、居心叵测的岳五小姐,也气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蠢人。待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目光下移俯视着蜷缩在角落扇自己巴掌的远岱,她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也滑跪在地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不爱哭。

      婴孩时期的她是个小哭包,自父母双亡她被托付给阿椒后便不爱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换不来除父母以外的人的心软,哭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今日她的眼泪为何这般多?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来伯府赴宴,后悔听阿椒的话做了万帝的妃子,后悔学舞入宫当宫伶... ...

      若再往前算,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从记事以来便是身不由己。

      远岱的小脸被自个儿扇得隐隐泛红,间隙她瞥见主子半死不活地跪坐在地上,她试探着张开双臂想递上一个拥抱,却听主子倏地问道:

      “远岱,你仔细同我说说,我落水前后究竟发生了甚么事?还有岳五小姐,她到底是如何同众人说的?事无巨细,任何你的所见所闻都不许落下。”

      寿宴的画面重现远岱眼前,她仔仔细细地将所知道的全都阐述了出来。

      “那日本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忽然冒出个和伯府下人装扮明显不同的女子,慌慌张张的找到夫人。只在夫人耳边说了两句话,夫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匆忙离席后夫人和那女子带着好几个下人往后院赶,去了就没再回来。过了很久,伯公爷只身来到女客区,十分抱歉地同各位女宾说大小姐您身子抱恙,夫人赶去照顾,今日伯府招待不周,宴席到此为止。”

      “奴婢便想:开餐前奴婢还看到大小姐生龙活虎的将夫人吓哭,怎么忽然间就病倒,导致寿宴无法再继续呢?正巧这时奴婢看到管家将常来府中做客的杜家父子请进了后院,不知为何,那会儿奴婢右眼皮跳得厉害,心也慌的不行,于是将收拾前厅的差事暂时拜托给了做事妥帖的小姐妹,尾随管家去了后院。”

      “前头三人步履急促,奴婢跟着走了好长几段路后来到一片小竹林前,管家带着杜家父子穿过竹林后终于停了下来。奴婢就远远地看着,当时在场的除了之前来报口信的女子、夫人以及刚到的三位外,还有好几个在一旁拧水的家丁和一堆干着急的丫鬟婆子。”

      “随后奴婢注意到草地的席子上似乎还躺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看着像大小姐,奴婢本想往前凑凑再看清楚些,奈何管家开始疏散人群,将下人轰得只留了六个。”

      边兰说着说着已经全然置身于当日的场景了,周围的人和景霎那间活了过来,甚至耳边还能听到有人在与她说话。

      “你,就是你,过来。”

      远岱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指指自己,确定夫人是在叫自己后忐忑地向绿潭边走去。因一直低着头,等到夫人眼皮下时她已看清草席上躺着的其中一人确实是大小姐,另外两位是丫鬟边兰和今日来府中做客的贵人娘娘。

      戚苒眼周红肿,嗓子更是哭到沙哑,她强忍悲痛同远岱说:“霓彩说你平日在前厅做事周到细心,从即刻起你就寸步不离的照顾蕉蕉,你能做好么?”

      霓彩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远岱惊讶过后郑重点头,当即跟随抬席子的家丁和杜医官去往沽燕轩。走了没几步她的好奇心又犯了,偷偷回头瞥了眼躺在草地席子上的另外两人,只见留守的其中一个家丁正在为她们身上分别盖上白布。她吓得收回目光,再不敢向后看了。

      回到沽燕轩不久,伯公夫妇和杜少爷也来到了大小姐的房间。伯公爷和夫人着急的向杜医官询问大小姐的情况,听杜医官说大小姐情况不乐观后夫人一度一口气上不来,昏了过去。还好杜少爷及时施救,夫人才缓过气来。这时管家来报,说岳五小姐来了,说有要事一定要向夫人当面禀报。

      当下那种情况夫人本是不想见的,奈何管家又加了一句:“她说和大小姐落水有关。”于是夫人才命管家将人快快请进来。

      岳五小姐进门时神情忧虑又惶恐,第一时间询问大小姐是否安好,伯公爷回答不太乐观后迫不及待地询问她所知道的实情。

      “她究竟是如何胡说八道的?”碧月檀坐直了身子,急不可耐的问道。

      远岱耐心安抚道:“大小姐别急,奴婢接下来就说了。”

      说罢思绪又返回那日在屋中的场景。

      岳五小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说:“是翎才人将蕉蕉推下水——。”

      夫人闻言用力撑开了红肿的眼皮,低吼打断道:“洛儿慎言!你可知翎才人是陛下的枕边人,不是你无凭无据就可以胡乱攀咬的。”

      岳五小姐抿着唇,犹豫却又坚定的说:“洛儿知翎才人金尊玉贵,也知她今日来伯府代表着文贵妃,可洛儿若非亲眼所见,蕉蕉又是我最好且唯一的朋友,就算给我千百个胆子我也断不敢胡说八道。只是洛儿到得晚,只大概听到她们似乎是因拜师一事而起的争峙。”

      “拜师?”伯公爷疑惑地问,“谁要拜谁的师?”

      岳五小姐看了看夫人,见夫人并未阻拦,是以如实相告:“蕉蕉要拜翎才人为师。翎才人舞姿超群,是点珠坊冉冉升起的一颗明珠,蕉蕉对其仰慕已久。她曾多次同我提过,若能拜翎才人为师,她定会努力成为最给翎才人长脸的学生。今日宴会前她亦同我表达过这个意愿,想来二人之所以在绿潭边发生不快,估计是翎才人自视甚高,不愿收徒,蕉蕉苦苦哀求不得被惹恼,最终爆发口角,甚至动手。”

      翎才人的身份背景夫人此前已跟伯公爷通了气,加之他又了解自己女儿刁蛮任性不讲理的脾性,一番话听下来对岳五小姐给出的说法已相信了一半。

      “拜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她二人为何会跑去府中偏僻的地方?”

      岳五小姐一时回答不上来,忽地又想起了些甚么,她道:“晚宴开始没多久蕉蕉便和边兰先离席了,后来翎才人也离开往后院去了。我等了许久,见蕉蕉一直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遇上了事,这才悄悄离开去寻她,因此才得以目睹这一切。”

      缓过气来的夫人在一旁补充道:“开宴前蕉蕉曾与翎才人有约,说过会儿要跳一支舞给翎才人看,希望得到专业人士的指点。当时她本来已经打算跳了,结果,结果硬是被我给拦下了。”

      夫人的泪水再次决堤,伯公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其后凑过去握着夫人的手安抚。

      “她们既提前相约,出现在竹林也不奇怪。”伯公爷抬头对上岳洛的眼,“孩子,你确定你亲眼看到是翎才人将蕉蕉推入水中?会不会是翎才人不小心失手才导致蕉蕉落水?“

      “这... ...这洛儿就不敢说死了,我赶到竹林时只看到翎才人确实伸手推了一把蕉蕉,蕉蕉落水后边兰想救,结果跳进寒潭后边兰也开始扑腾。翎才人估计这会儿回过神来也慌了,她靠近岸边伸手本想拉一把,估计是没踩稳,她也落入潭里了”

      岳五小姐说到此处满腔尽是自责与悔恨。

      “都怪我没及时出现,等我赶到寒潭边时她们三人都在水中奋力挣扎。也怪我没听父亲的话学会游水,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大声呼救许久也不见有人来。那里实在太偏僻了,眼看她们在水里逐渐没了力气,我只好离开现场跑去外面求救,谁知我却在后院迷了路... ...”

      岳五小姐也哭成泪人一个,细密地哭啼让一直守在夫人身后的杜少爷烦躁的捂住了耳朵。

      伯公爷表情痛苦的闭上双眼,沉重地吁了口气,再睁眼时他悲切地安慰道:“不怪你孩子,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真相,烦请你将事发所见一字不落的写在纸上,翎才人毕竟是皇上的人,伯府需给个交待。天色已晚,你也受了惊吓,等写完就快些回去罢,晚了少傅该担心了。”

      边兰仍在不放过一个细节地描绘着事发日的点滴,碧月檀却已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她反复品味岳五小姐同伯公夫妇陈述的“实情”,始终想不明白此人冤枉她的动机。

      她努力回忆,会否曾在某个不经意间与此人产生过交际并结下仇怨;宫里她是否得罪过一个姓岳的娘娘或是宫人... ...

      然思来想去,她确定从未接触过这个岳五小姐。

      就在这时,门外有下人来报:“大小姐,岳五小姐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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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一周三更~绝对不坑,路过的宝们求收求领养求养肥。木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