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河清难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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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伯府，封子语便被相熟的同僚拉走了。
“殿下，您说的话他能信不？”梅晋瞧着封子语一步三回头离去的方向低声问道。
辛须双手叉腰，一副他爱信不信的样子，“假扮上塞来使实属你我保命之举，回城当日也并非有意欺瞒。我如实相告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往后别再白费力气跟踪我了。”
“他可是要害殿下之人？”
“我觉得不像。廖远斋本就是他大张旗鼓带我们去的，人再蠢也不至于盘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人心思深沉，在五方园内知我身份也未戳穿，反而这么久还一直留意着我的行踪，我虽暂时看不透他，但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有股执拗的劲。若他当真不属于朝堂上任何一方，或许有朝一日可为我们所用。”
“那其余的那些‘尾巴’呢？要不要——”梅晋悄悄比了个了结的手势。
“不必过早打草惊蛇。”辛须边说边往里走，“眼下也算是暂时甩掉他们了，估计这会正抽空回去向他们主子禀报。这些人和封子语不一样，等我们的人都顺利进城后再从长计议。”
梅晋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他们现在势单力薄，殿下身边信得过且用得上的，就他和杜紫杉两人。况且杜紫杉还只能算半个，毕竟殿下并不想将他牵扯其中太深。
想着想着梅晋一时分了神，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前方之人的背上。
前面的是辛须，他正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并未回身责怪。与他对视之人施施然地朝他走来，并不惧怕他的灼灼目光。
“又见面了，五殿下。”
靡颜腻理、娇柔柳腰，衣香鬓影、雍容华贵，碧月檀今日是特地打扮过的，她既代表自己，更代表文贵妃，自是不能丢了皇家颜面。
“没想到慎节伯公府竟能请得动翎才人。”
“五殿下金尊玉贵，日理万机，不也赶着来凑热闹了。”
与人言语交锋，碧月檀从不吃亏，专挑一阵见血的话说。谁人不知面前这位五皇子回国第二日去给万帝请安，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自那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谈日理万机。
辛须轻笑道：“翎才人既已得到想要的荣华富贵，还出来与权贵走动频繁，也不知我父皇知不知道他的爱妃没在宫里安分守己的呆着。”
“巧了，陛下还真知道，贵妃娘娘今日便是特意托本宫来替她给伯公夫人贺寿的。”碧月檀故作惊讶状，“哎呀我忘了，五殿下许久不进宫，宫里的大事小事皆不知情才如此以为，理解理解。”
才子与佳人同站一处，就算氛围剑拔弩张，也不影响引人瞩目的观感。戚苒身边的大丫鬟是个有眼力见的，老远远便瞥见廊下贵客，猜测两人身份不凡，忙找到淹没在人堆里的主母告知此事。
戚苒才听了两句大丫鬟对其中一位贵客的描述，美眸都亮了几分，话也来不及听全了，扶着头上叮叮当当的金银珠宝，迈着小碎步便朝碧月檀所在的位置奔去。
“宫里来人了！翎才人来了！”
奔走相告间在场宾客的注意力都被戚苒吸引了，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皇帝在祭月宴上得到了一位以手拟物、手比舞姿美的绝色，平日没机会见，今日都眼巴巴的想一睹芳容。
好不容易来到碧月檀的面前，戚苒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热情。寒暄几句后碧月檀抬手动了动青葱手指，青梧便指挥身后跟着的六七个宫人端着厚礼到戚氏面前请她一一过目。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今日伯公夫人生辰，这些是贵妃娘娘与本宫的一片心意，还请伯公夫人笑纳。宫中无人不知贵妃娘娘与夫人乃闺中密友，娘娘本欲亲自前来与夫人共贺生辰，奈何临出门时被后宫琐事耽搁，怕误了时辰，只好托本宫前来向伯公夫人解释赔礼。”
脸面算是给的足足的了。
戚苒笑容满面，没想到从点珠坊走出来的女子说话办事能如此漂亮得体，让人听得开怀舒宜。谢着收下礼物后亲自将碧月檀往里引，经过几位夫人面前时胸脯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比天还要高，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到原先的地方还有另一位贵客的存在。
碧月檀好心从旁小声提醒：“五殿下也来了，就在方才本宫所在的廊下。”
戚苒大梦初醒，让碧月檀在原地稍等片刻，连忙又绕了回去。
被人无视的滋味辛须早就习惯了，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所谓。等戚氏终于想起他来时，他脸上毫无怨气，神色如常的说完场面话再顺手把挑选的贺礼送出去。
接过锦盒后戚氏注意到了包装的精美所在，呵呵笑着说五殿下有心了。忽尔脑中闪过几段碎片化的往事，将辛须拉到一旁，鼻酸道：“五殿下能来，妾身心里是万分高兴的。”
辛须明白这话的意思，也听出了伯公夫人的情真意切，“母亲在世时曾十分怀念在文贵妃宫里当差的日子，也总提起那时伯公夫人常来宫中做客，对她照顾颇多。本宫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就为伯公夫人对母亲的和蔼良善也要专程来对您道声谢。”
戚氏本就是情感丰富之人，一听这话已在心里认定眼前之人一定是个顶好的孩子。他前半生受的苦够多了，只盼他余生能安心顺遂，有个知他懂他的人相伴才好。
这时有人猫着腰从背后重重拍了一下戚苒的肩头，让她眼中打转地盈盈泪珠瞬间从伤怀变成了惊吓，扑簌落了两滴下来。
“阿娘，我错了我错了，怪蕉蕉早起傻一天，不该在今日这种场合跟您玩闹。”
来人一看都把捉弄对象吓哭了，立刻收起玩世不恭地坏笑，轻拍着戚氏的背帮她顺气。
“您别哭，这... ...这也不至于哭罢。”
戚氏用帕子轻拭眼角，生怕妆花了，“没事的蕉蕉，阿娘没事。来蕉蕉，阿娘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五殿下，刚从上塞结束质子——”
这个死嘴，哪壶不该提哪壶。
“——生活回来。”可惜覆水难收，等意识到这点时前面吐出去的字已是收不回了。
辛须露出一个无妨的笑容，戚氏才接着道：“让五殿下见笑了，妾身嘴笨，小女蕉蕉又偶尔顽劣，也怪妾身平时疏于管教了。但她品性端正，温柔善良，说话婉转动听，从不与人争峙。”
正甜甜笑着地何蕉蕉想打招呼却发现手伸不开，直接转过头扯着嗓子对丫鬟边兰吼了句：“喂，把你的脏脚拿开，踩到本小姐的新裙子了！”
边兰低头一看，还真是踩着了。
“是边兰眼瞎，小姐莫怪，小姐莫怪。”说完忙俯身掏出洁白的帕子手忙脚乱的给主子擦干净。
戚氏黑着一张脸，有种刚说完话便被打脸的窘迫。
不远处碧月檀默默退到人群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小方是非之地。
将五殿下推到众人的眼前，是眼下能想到的最佳办法。今日她是代表宫里来的贵客，若不找另一位身份同样尊贵的人替代，她只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抽身的机会。趁此时机她需尽快找到伯府的后门，方便到点时她先一步去到无底湖接头。
不知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她，从前厅去往后院的路上除了遇到一个老妈妈以外并未遇到府里的其他下人。碰到老妈妈时她借口人有三急，老妈妈还十分热心肠的为她带路。好在今日府中事务繁忙，老妈妈将她带到后院茅房后没等多久又赶着去别处帮忙了。
见人终于走了，碧月檀才从茅房出来。而后路过一小片开满了粉白梅花的花坛，见有一簇花掉落在地上，她顺手拾起花瓣把灰吹走，又顺手将花插到了发间。
回去的路上，横亘在必经之路的八角亭中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为了不扰人清净，碧月檀和青梧只好等在一棵树干恰好能遮挡两人身形的树后等待。
好在这对男女的谈话已接近尾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碧月檀便听不到八角亭中的说话声了。看来是人已离开，她这才带着青梧从树后走出来。
“翎才人爱偷听的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冷不丁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碧月檀的心骤停了一瞬才极快的复跳起来。
这次辛须可真就冤枉她了，她虽没上过专门的学塾，但好歹知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
“五殿下爱给人乱扣罪名的习惯看来也是改不了了。”
小小才人，牙尖嘴利。
辛须心中有感，饶有兴致的抱手斜靠在树干上，手腕伤口莫名隐隐作痛，皱眉间无意瞧见碧月檀头上的粉白梅花。冬日傲骨清冷的花瓣，与她的心思城府和浓妆华服当真是一点也不相配。他撇了撇嘴挑眉道：“说罢，都听到本宫与何小姐说甚么了？”
原来方才在八角亭里的人是五殿下和伯府千金。
“五皇子与何小姐是旧识？纵使五皇子身份尊贵，光天化日之下在后院私会伯府小姐，若是被人看到了传出去，恐怕不好听。”碧月檀反唇相讥。
“你都说是光天化日了，本宫自然不畏人言，内心坦荡。”
“看来是个自私的，只顾好自己倒也不管何小姐的名声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你若不说，又有何人知晓？”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青梧默默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活该她青梧就不是人了。
梅晋四处寻找辛须，没想到竟在后院找到了人。他贴去辛须耳边说崇益王来了，后者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安。
碧月檀一直在观察辛须脸上的变化，从弛然到慌张再到强装镇定，忽然很想探究他在害怕甚么。
“五殿下。”她轻唤了句，“可是发生了甚么事？本宫或许能为殿下分忧。”
辛须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眼前之人明显不怀好意，他得先离开再慢慢整理思绪。
“无事，不劳才人费心，本宫身体不适，先行一步。”
碧月檀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闪烁着扑朔迷离的华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河清难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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