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99、纵然难舍

　　萧月沉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她出入十王宅的消息也早晚会传到慕凌尘的耳朵里，她必须尽快行事。
　　次日一早，她便前往绫绮殿。
　　“月沉，你怎么出来了，他下令所有人都不能出入珠镜殿时，我害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陈靖茹本来还在为萧月沉被禁足而感到烦闷，正欲等慕凌尘消气了再去求情，如今却见到萧月沉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免有些自责，恨自己没能帮到萧月沉。
　　“没事的，靖茹。他也没关我多久，不过几日就将侍卫都撤走了，不过是没有风声罢了。”萧月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隐去了她与慕凌尘对峙的过程。
　　“对了，之前你差人送来的孩子，是不是……”
　　“是，她是拾翠殿的侍女，不过半大的点的孩子，被罚了掌掴，李长乐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便小小利用了一下，如此一来她就必须离开拾翠殿。”萧月沉低着头自嘲般地笑了笑，“这么说起来，我好像跟李长乐是一样的人，既卑鄙又无耻。”
　　陈靖茹拉起萧月沉的手，“月沉，你莫要这样想，你与李长乐不一样。若非她先动手，你又怎会算计她。”
　　“这座囚笼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管是谁都会被它吞噬。”
　　一座樊笼千百年来囚禁着历朝历代的妃子，将她们变成工于心计的鬼神，来来往往从未有人逃过，也从来就没有输赢，胜是败，败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她们的灵魂守在这个笼子的各个角落，见证后人步入她们的后尘。
　　“靖茹，你最后再帮我办件事吧。”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责无旁贷。”
　　“找个何时的时机，把红隼送出去吧，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应该在这里。”萧月沉心下自觉亏欠青鸾红隼两姐妹，就算是为了报恩，这么些年早就够了，何必再搭上后半辈子。
　　“好，我答应你。”陈靖茹从来不问萧月沉理由，她知道萧月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能帮到萧月沉的不多，萧月沉也从来不会让她去做危险的事，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还有，帮我谢谢凝霜，没有她，我最后未必能扳倒李氏，他们的根基强大，旁系有那么错综复杂，她能查到这些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陈靖茹觉出了萧月沉的反常，“好。只是这话还是你亲自跟她说比较好。”
　　“我……大抵是没有机会再和她说了。”萧月沉的眼神稍显落寞，经此一遭，只怕是不能再相见了，名义上萧月沉是慕凝霜的皇嫂，但在宫宴时，她知道慕凝霜什么都看见了，这何尝不算是一种背叛。
　　临走前，萧月沉交给陈靖茹一封信，说请她代为转交给宫外的萧相，萧相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萧月沉特意嘱咐陈靖茹待所有的事情有了结果后再把信送出去。陈靖茹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何是有了结果再送，又会有什么结果，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红隼的事算是有了着落，萧月沉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何时的时机，等慕凌尘放下戒备时，便是她的反击。
　　噬心蛊的毒发向来猛烈，可今年已经过了惊蛰，却一直没有发作，这叫萧月沉心中生了疑，莫非这其中是有什么乾坤。先前在鬼神渊时因气候与璇玑的毒术才得以控制，按理来说离开了这些，噬心蛊该是骚动的时候，如今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念及此，萧月沉又是心口一闷，吐出了一口黑血，她连忙拿帕子捂住，不敢叫人瞧见。今日是芙蕖当值，她若是看见了，那慕凌尘也就知道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这是萧月沉最后的筹码。
　　她将沾血的帕子扔进香炉，星星点点的火苗漫过帕子，帕子逐渐变得残破不堪，连带着血迹也慢慢消失，火焰渐渐将帕子吞噬，直到最后只剩下一蓬灰。
　　已是晚春，殿外的垂丝海棠的枝桠上已经没有了花，若非地上还有成片的花瓣，只怕都没人晓得那个枝头上曾经也有过春华。花开花谢，乃世间规律，春花败了，到了夏季还会有新的盛开，这个院子里永远不缺漂亮的景致。
　　“娘娘，该用午膳了。”芙蕖打断了萧月沉的思绪。
　　萧月沉拿起筷子，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全是她的喜好，若是在平日她或许还有些胃口，可近来连续毒发，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让她变得食之无味。为了能自己坚持下去，她还是动了筷，只是吃什么都没了从前的滋味。她吃了几个虾仁，便没了胃口，可这虾仁细细嚼来怎么与以前的味道有所不同，少了些许鲜甜，多了一丝咸味。她又吃了几口别的菜，果然每一个都是如此，这些咸味中还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药味。
　　原来，玄机就在此处。她一直没注意过珠镜殿的小厨房，那里基本上都是芙蕖在弄，现在想想，原来是把药下在了她的日常饮食中，怪不得她从来都没发现过。
　　芙蕖看萧月沉没吃几口，心里犯了难，“娘娘，再吃几口吧。”
　　“本宫吃不下了。”
　　芙蕖劝诫，“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吃的这样少，会气血不足的。”她担心的不止是萧月沉的身子会吃不消，她更担心吃的太少药的剂量不够，怕是到了夜晚会毒发，她多年前曾亲眼见过噬心蛊发作的样子，是那么的惨绝人寰。
　　“可是本宫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撤了吧。”
　　“那下午再给娘娘备些药膳吧。”
　　“好，辛苦你了。”萧月沉没有拒绝芙蕖的药膳，她知道芙蕖会把解药下到里面，能拖一天算一天。
　　与她所料不差，秘密都在她平日的膳食中，对于失忆的她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随着呕血的次数增多，萧月沉的精神也越来越差，用了午膳没过一会她的眼皮开始打架，眨了几下眼，她便靠在榻上睡去，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待她醒来时，芙蕖已经端着药膳在边上等着了。
　　“你怎么不叫醒本宫。”萧月沉揉揉眼睛。
　　“看娘娘正在熟睡，便不舍得叫了，我也没有等很久。”芙蕖进来时见萧月沉正在熟睡，一开始她是想等萧月沉自己醒来的，她仔细算过时间，萧月沉一般只会睡一刻，她睡着的时候她就将药膳温着。可她过来看了好几次都没见萧月沉醒来，当时心里慌的紧，刚想探萧月沉鼻息时，她就自己醒了。好在有惊无险。
　　萧月沉将汤盅打开，里面是乌鸡和一些补血的药材，她吃了一口，果然和午膳一样多加了一些盐，想来是用咸味来掩盖药的微苦。她一口接着一口将乌鸡汤吃完，芙蕖收了汤盅就要走时，萧月沉开口说到，“芙蕖，谢谢你。”
　　芙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嗯”了一声就跑。
　　算算时辰，慕凌尘现在应该已经在御书房了，等再晚些萧月沉将开始计划的第一步，从她的嗜睡程度上来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今夜她必须见到慕凌尘，机会只有一次，定要一击即中。
　　萧月沉坐在铜镜前精心打扮自己，她已经换上了最华丽的衣裙，重新盘了一个髻，戴上了九尾凤钗。
　　她站在御书房前，李延在见到她时就已经迎了上去，“还请李公公通传一下，本宫要见陛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只提出自己的需求，今晚她必须等到他。
　　“那还请皇后娘娘稍等片刻。”李延虽有迟疑，但还是照做了。不一会，李延就让萧月沉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慕凌尘连头也不抬，“皇后来作甚？”
　　“臣妾来跟陛下讨要个赏赐。”
　　此话一出，慕凌尘不得不抬起头看眼前的女子，今晚的她异常的好看，唇红齿白光彩夺目，耀眼过世间的一切珍宝，“皇后想要什么。”
　　“用臣妾的命来换参商的命。”萧月沉藏在袖子里的手发凉，她开口讨要赏赐时自己也是害怕的。
　　慕凌尘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孤若是不答应呢，况且孤从未想过要皇后的性命。”
　　“那陛下想要什么。”
　　“孤想要的自始自终只有皇后一人罢了。所以皇后讨要的这个赏赐，孤给不了。”慕凌尘双手抱胸，一副好笑的模样。
　　萧月沉在袖子里的手抓着裙摆，“陛下想要的只有这一个么？”
　　“是，就看皇后的诚意了。”
　　萧月沉心里一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就要开始解开腰带。
　　慕凌尘当即大声吓到，“出去，你为了他竟愿意做到这一步！别再让孤看见你！”
　　萧月沉站在原地，脚下似有千斤重，她知道出去了就再也机会见慕凌尘了。李延听见御书房里有争吵声，立即进去查探，他眼看架势不对，作势就要将萧月沉拉出去，“皇后娘娘，还是先出去罢，陛下现在在气头上，您现在去就是触自己的眉头。”
　　萧月沉的眼底已经布满了血丝，她不能走，她要得到慕凌尘的答案，她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御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