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100、最终章 上 后来阑珊

　　萧月沉这一跪叫李延慌了，“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地上凉您仔细身体。”他作势就要将萧月沉扶起。
　　萧月沉推开李延，“李公公，本宫今日定是要等到陛下的，陛下不来，本宫不起。”她铁了心要将慕凌尘逼出来，这是一场豪赌，赢了是两条人命，败了不过就是折了她一个。
　　这可叫李延犯了难，他看看萧月沉又朝御书房的方向看看，他大叹一口气，真是作孽。
　　春寒料峭，夜晚寒风吹未歇。寒气透过衣衫沁入萧月沉的肌肤，已是晚春今夜却如初春的夜一般。她腰背挺的笔直，湿冷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御书房内，慕凌尘早就没了处理政务的心思，手中摩挲着弦月玉佩，眼睛一直看着御书房的大门，仿佛他能透过这扇门看到萧月沉一般。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飞雪从御书房的后窗飞入。
　　“嗯。”
　　“要不要属下……继续帮殿下盯着。”
　　“不用。”
　　“哦。”飞雪退至一边，既然慕凌尘说不要，那他就安安静静地陪在慕凌尘身边。
　　漏刻的水滴声滴答作响，就好像流逝的时间，一去不返。李延在殿外候着，里面和外面的人相互僵持不下，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慕凌尘丝毫没有召见萧月沉的意思，萧月沉也没有要离开的想法。
　　他思索再三，决定进去通报。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要不要……”李延最后几个字“要不要让她进来”根本不敢说出口。
　　慕凌尘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她要跪就让她跪，这么不要命，那便随她去。”
　　李延退出御书房，萧月沉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她的脸色相较来时已经苍白了许多，她紧咬着牙关，苦苦支撑。
　　“皇后娘娘，您要不还是回去罢，已经四个时辰了，陛下说不见就是不见，您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李公公，本宫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的，不必相劝。”
　　这两人的脾气真是一模一样的，别扭的很。
　　月上中天，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就像倾泻的瀑布。大雨将萧月沉的衣裙全部淋湿，湿透的衣裙紧贴着她的身体，本就不轻的衣裙在此刻变得异常沉重，压在她的肩上叫她喘不过气来。雨水冲乱了她的发髻，松松散散的耷拉在脑后，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寒气侵入她的身体，让她不断的颤抖。
　　她开始逐渐支撑不住这副身体，腰背不再挺直，本就虚弱的身体在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她紧紧攥着裙摆，试图支撑起这副躯体。然事与愿违，在多重打击之下，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早已麻痹的双腿一软，倒在大雨中。
　　她艰难地撑起身躯，可惜早已没有的了力气，“哗”地一声，她再次倒下，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血液像潮水一样不停地涌出，如红玛瑙酿成的花朵，在水中绽放。
　　她朦胧间仿佛看见御书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冲出了一个人将她抱在怀里，说着她听不清的话，但她知道她赌赢了。
　　慕凌尘在御书房中一直关心着外面，他几次想起身开门，最后都放弃了，直到听见外面的人倒在大雨里，他这才没忍住开门跑了出去。天知道，他看见萧月沉时是有多心痛，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双手掐住，痛，剧烈的痛。
　　他将萧月沉抱在怀里，“萧月沉，你真真是疯了，我认输，你赢了。”他将萧月沉打横抱起，直接跑进御书房的偏殿，“来人，宣御医！”
　　萧月沉被安置在慕凌尘平日休息的榻上，她蹙着眉，似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慕凌尘捧着萧月沉冰冷的脸“月沉，求你千万别睡。”
　　他的话似乎没有被萧月沉听到，换来的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萧月沉的身体越来越冷，本就虚弱的她，因为体温的流失变得更加虚弱，气息愈发地弱了。慕凌尘绕道萧月沉的背后，将她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捂热，他急地再次询问，“御医还没来吗！”
　　李延安抚，“陛下，已经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慕凌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月沉，你坚持住，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等你好了，就来杀我，我绝不躲。”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萧月沉开始咳嗽，这一咳又吐了一大口血。慕凌尘捧着萧月沉的脸给她擦干净，只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源源不断地有血从萧月沉的嘴角流出。
　　“月沉，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慕凌尘咬破自己手腕，将血喂给萧月沉，“我的血能压制你体内的噬心蛊，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这话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萧月沉早就失去的意识，哪里还听得到这些。
　　御医们一路上连奔带走，火急火燎地赶到御书房。为首的御医刚搭上萧月沉的脉象，就立即变了脸色，他颤抖地开口，“陛下，娘娘身体伤了根本，只怕时日无多。”
　　慕凌尘阴沉着脸，“她若是死了，孤要你们陪葬。”
　　御医吓得立即磕头，“陛下恕罪，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虚弱，上回能救回来已是万幸，若是好好将养还能有个三年五载，可微臣方才给娘娘把脉……”他不敢同慕凌尘说皇后没有好好吃药，这话一出怕是今夜真的要送命了。
　　“说！”慕凌尘看出了御医的为难，“孤恕你无罪。”
　　“娘娘这分明是没有好好服药的脉象。”御医两眼一闭直接说了出来。
　　慕凌尘看向怀里的萧月沉，“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了对付我，竟连性命都能舍弃！”
　　“陛下，为今之计微臣只能先用仙草给娘娘吊住命，要想解毒还是要寻世外高人。”
　　“孤知道了，在找到那人之前，你们给孤把皇后的命吊住了，若有闪失，仔细你们的脑袋！”慕凌尘此刻少有的平静，这个方士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他找到。
　　御医们围在一起商议用药的多少，他们足足商量了一刻才给出了药方。一碗药给萧月沉喂下后，终于脉象比先前稳定了不少，命吊住了，可能吊多久谁也不知道。
　　慕凌尘待萧月沉稳定后才离开御书房，那是他第一次踏足十王宅，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来这个地方。
　　“你怎么来了？”参商见到是慕凌尘，心中变得不快起来。
　　慕凌尘完全不在乎参商的态度，他来只有一个目的，“之前噬心蛊的解药，是不是你配的？”
　　参商一听这话便知萧月沉出事了，他冲到慕凌尘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月沉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慕凌尘微微垂着头眼神涣散，“她毒发了，我却救不了她。”
　　“你！”参商拎着慕凌尘的衣领往后一推，“你个混蛋！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对不起……”慕凌尘依旧垂着头。
　　参商长舒一口气调整自己波动的情绪，“解药的确我配的，但也只能解一时之困，噬心蛊根本就没有解药。”他一直没有停下过噬心蛊解药的调制，但一直没找到药引，没有药引药配得再好也没用。
　　“我就是药引，可是…..”
　　“可是什么？”参商顿时有些恼火，这混蛋怎么早点不说。
　　“噬心蛊乃天下奇毒，它与我的忘忧丹相合，成了一种全新的毒，我的血没用了。”慕凌尘的语速不快，可话中充斥着绝望。
　　参商听闻，一时没忍住直接一拳挥在慕凌尘的脸上，“畜牲，你到底是有多恨她，给她下了这么多毒，你可知冲过忘忧丹的禁制是何等的伤害！”
　　慕凌尘对上参商的视线，“我没想过她会想起来，我爱她想留住她，我想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如今想来实在可笑至极，一直以来伤害她的都是我。”
　　“若非她心软，你早就死在鬼神渊了！”
　　“原来那个地方就是鬼神渊，怪不得有这么多奇人。”
　　“到现在了，你还在打鬼神渊的注意！”参商对着慕凌尘的脸又是一拳。
　　慕凌尘的头被打的偏了过去，后背抵在坚硬的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石块刮伤了他的背，就是这一刹让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她更疯，或许她会有办法，他的眼睛里突然又有了光，他抓着参商的手臂，“璇玑！”
　　参商听得一头雾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打什么主意！”
　　“璇玑！璇玑一定有办法的！”
　　是啊，璇玑是鬼神渊最有天赋的弟子，几乎没有她解不了的毒，她下的毒一般人也解不了，若是她能出山，说不定萧月沉还有一线生机，可璇玑不轻易出谷，可以让她出谷的唯一理由就是手刃仇人。
　　“我手书一封，试试看。”参商也没有把握璇玑一定会出手相救。
　　“那我差人去送。”
　　参商被放出了十王宅，被慕凌尘请进了宫中的长庆楼。他很快将信写好交给慕凌尘，“你找个腿脚快的送去萧府，他们知道怎么做。”
　　慕凌尘唤来飞雪，让飞雪用最快的速度去送信。
　　“你先住在这，这里离御书房不远，我不相信那些御医的医术，你帮我看着些，有什么缺少需要的及时跟我说，我差人去寻，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将它寻来。”
　　很快，萧月沉昏厥不醒的消息就传到了陈靖茹和慕凝霜的耳朵里，两人一听皆是一惊。此时，陈靖茹突然回忆起几日前与萧月沉见面时的反常，原来如此！
　　“怪不得要我代替她跟你道谢，原来她是决定要走这一步了。”
　　“她怎么这么糊涂啊！好好人竟病成这样。”慕凝霜是了解萧月沉的，一旦决定了便绝不回头，可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明明一切都还是有转机的呀。
　　飞雪将信送到萧府，他原以为慕凌尘是急糊涂了，不记得萧相已经告老还乡，没成想里面真的有人，来给他开门的正是青鸾。
　　他将信塞到青鸾手里，就一个飞身上了屋顶。
　　青鸾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那人就已经走了，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她也不敢随便打开看就将信交给了萧相。
　　萧相没多想，展开信一读，之说了三个字，“出事了。”可怜萧相一把年纪的人还要受如此的刺激。
　　青鸾接过萧相手里的信，刚看没几个字，便落下了泪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这封信应该是要给玄弋的，不过是送信的人不知道罢了。”
　　“我去把信给他，他们师兄弟之间知道该怎么做。”
　　玄弋立即召来了朱鹀，在它的脚上绑了密信就将它送走，他回过头正好看见青鸾担忧的神情，“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月沉，相信璇玑。”他朝青鸾点点头，就好像是相互间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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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参商开始配药已经三天了，他每日只能见到萧月沉一次，剩下的时间都在药房里泡着，变着法的配药，噬心蛊每一日都会有所变化，所以每天的药方也要变化，他写好药方交给御医，再由太医院熬制而成送到御书房，日复一日。
　　又是一日，他从药房出来太阳都已经下了山，他独自走进御书房，此刻只有红隼陪在萧月沉身边，“她今日如何？”
　　“还是和之前一样，汤药吃一半漏一半，丝毫没有复苏的迹象。”
　　“可还有再吐血？”
　　“没了，脸色也算是恢复了些。”
　　参商叹气，“能喂进多少就算多少吧，现下里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等。”
　　红隼点点头，她不是和萧月沉一起长大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触，她也能明白萧月沉本身是个很善良的人，所有危险她都揽在自己身上，有人需要帮助她就施以援手。
　　慕凌尘一处理完手里的政务就往偏殿跑，入殿就先跑到萧月沉的床榻边，“月沉，你今日还不醒吗，你再不醒可就没机会杀我了。”他满心满眼都是萧月沉，是如此的深情。
　　突然，阿昭飞奔入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陛下，宫外有一女子说能给皇后娘娘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