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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纵然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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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宅的门被打开,那人背光,参商看不清来人,但看身形他便知道那人是谁,“你怎么来了,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那人将兜帽脱下,“我不来,难道还要别的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沉,你还是回去罢,若是被他晓得了,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参商闭了闭眼,他又何尝不想见萧月沉,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萧月沉是否安好。
萧月沉走近参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自从那日见过之后,萧月沉日日挂心,如今一看,他要比那日见时清减些,清冷的月光洒他脸上,凭添了些许悲凉。
“不为什么,我不想你深陷囹圄罢了。”参商的眼底红红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神色。
“你明知这样我会内疚。”
参商后退一步,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声色如月光般温柔,“小月沉,这是我要教你的最后一课,学会割舍放下,你该是高悬的明月,为了不相干的人内疚不值得。”
“不相干!你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参商退一步,萧月沉就进一步,“我的性命都是你救的,怎么就不相干了?”
“人生短短数十载,到最后不过是黄土里的一蓬灰,你要学会没有心,要学会忘记。”参商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着硌人的石墙。
“那你呢,怎么没学会。”萧月沉离参商很近,她想看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先生要教学生,也要自己先学会吧。”
参商别开眼看向别处,他不敢看萧月沉晶亮的眼睛,生怕下一刻就叫萧月沉看了个明白。
“看来先生也没学会,那学生就更加学不会了。”这次换萧月沉后退一步,她退到月光之下,“参商,你我之间早就不是什么先生与学生的关系了,我一直当你是知己,你在萧府多年,明明早就可以云游四海,却偏偏留在这一方小小院子中,想来你也早就已经不记得当初留下来的初衷了。”
“我……”参商哑口无言,千言万语像一团乱糟糟的线堵在心头,说不清理还乱,萧月沉说得不错,他自己也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留在萧府不走,明明在她成为凌王妃时他就可以离开的。
萧月沉微微一笑,“都不重要了,从前是你护我周全,现在换我来。”
她不顾参商的答案,带上兜帽转身离开,在走出门前给参商还留了一句话,“我给这里的官差送了不少钱财,要论罪行便是死罪,即使是皇后也无法逃脱。”
待萧月沉离开后,参商才瘫软地滑落坐在地上,苦笑着望向窗外高悬的月,“小月沉,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红隼一直守在十王宅外,待萧月沉出来便迎了上去,“小姐,里面还顺利吗?”
“畅通无阻,想来都是那位的手笔。”萧月沉刚走两步,一股腥甜从她口中涌出,她连忙捂住嘴,“快走。”她自知时日已无多,毒发的频率越来越高,来的一次比一次凶猛,她必须尽快筹谋。
很快,萧月沉夜访十王宅的消息就到了慕凌尘的耳朵里。
“陛下,真的任由皇后娘娘这么乱来吗?”
“你退下罢,孤知道了。”慕凌尘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宦官不敢多话,只得退出退御书房。他心里也是纳了闷了,慕凌尘的心思他是一点都摸不准,皇后的事要他一一上报,报了也之说知道了,这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慕凌尘摩挲着弦月玉佩,这是萧月沉回到他身边时,他亲自为萧月沉戴上的,就在前几日又回到了他手里,侍女说是皇后让送来的,他看到匣子时,大抵已经能猜到是什么了,不过是想赌一把是否还有别的可能性,正如他所料,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宦官走后,阿昭才入殿,“陛下,事情已经办妥。是否需要属下去知会一声。”
“阿昭,你跟着孤多少年了?”
仔细算算,阿昭自小就跟在慕凌尘身边,那时他才刚刚懂事就别父亲要求练剑,小小的年纪常常练得一手得血泡,他父亲告诉他,把血泡磨破结痂再磨破结痂,久而久之就会变成茧,到那时就再也不会痛了。他按照父亲所言日夜勤加练习,没多久便已经练成了一手薄薄的茧。彼时,慕凌尘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随慕凌尘前往苗疆,护他周全。
“有二十几年了。”阿昭大概算了算。
“真快,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慕凌尘继续摩挲着弦月玉佩,“她从前想跑,孤就折断她的翅膀,打断她的腿,将她囚禁在身边,如今她还是想离开孤,但是孤好像真的已经没办法把她留在身边了。”
“陛下,为何不告诉皇后娘娘。”
“她早已不信孤,孤说再多也是无益。”慕凌尘看着手中的玉佩,满眼的落寞。
阿昭叹了口气,慕凌尘与萧月沉好像自始自终都是这样,从相互吸引到相互算计猜疑,渐行渐远,所有的误会都憋着,谁都不肯先开口。
……
萧月沉一回到珠镜殿就让红隼将门关了,暗红色的血液不停从她嘴角流下,气血上行,她一个没忍住从口中喷了出来。
红隼连忙翻箱倒柜,寻找解药。
萧月沉稍微缓了口气,“别找了,没有解药,我已毒入骨髓,没用的。”
红隼立即折回,扶助即将倒下的萧月沉,“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陛下,他或许会有办法。”
萧月沉拉住红隼,“不许去,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萧月沉擦掉嘴角的血迹,“噬心蛊乃天下奇蛊,与毒草相生相克,同忘忧草能共存,如今我恢复记忆,怕是已经相克。”
“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红隼原是来救萧月沉出去的,没成想如今成了困局,莫说人能不能带出去,就连性命都保不住。
“不重要了,时间不多,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做。”萧月沉支撑起身子,打开了珠镜殿的门,“出来吧,别躲了,本宫知道你在暗处。”
躲在暗处中的黑影,正犹豫是否要出现,就被萧月沉说出的第二句话给吓怕了。
“你若是再不出来,本宫就烧了这珠镜殿,所以究竟是继续躲着,还是你自己出来。”萧月沉知道那是慕凌尘的人,听脚步声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已经一连跟了好几日了,今晚发生了太多,她时日无多这件事绝不能让他说出去。
飞雪思索再三,一个飞身飞下屋檐,低着头单膝跪在萧月沉跟前,“见过皇后娘娘。”
萧月沉掩面抑制不住咳起嗽来,红隼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片刻后她说,“抬起头来。”
闻言,飞雪抬起头,望向萧月沉。
“你都长这么大了。”萧月沉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孩子,多年前只匆匆一眼,没想到再见已是这么大了。
萧月沉的声音不大,飞雪也没细听,他还沉浸在被萧月沉发现的挫败中,明明他藏得很好,“娘娘是如何发现我的!”
萧月沉折腰掐着飞雪的下巴,“想知道。”
“请娘娘赐教!”
“看来你不太了解本宫。”萧月沉放开飞雪,“本宫擅琴艺听音,你这点动静在我的耳朵里不算小。”
飞雪的神情稍显挫败,“既然被娘娘发现了,我认栽,任凭娘娘处置。”他一副光荣赴死的模样。
萧月沉微微挑眉,“想死。”她拔下寒月刺作势就要向飞雪的颈间扎去,离脖颈皮肉还有一分时停下了动作。
此时,飞雪正闭着眼,等待自己光荣牺牲,
“本宫知道你是慕凌尘的人,也不想要你的命,你要跟就继续跟,但不许靠近珠镜殿,下次再叫本宫发现,就不是像现在这么简单了。”说罢,萧月沉转身就要离开,入殿前还给飞雪留了一句话,“忘了告诉你,本宫的毒术可以杀人于无形,不信的话大可以来试试。”
飞雪睁开一只眼,看萧月沉已经不在,这才松了口气,飞身上了树,萧月沉只说不许他靠近,可没说不许他上树,这个距离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他这样想着。不过本来在屋檐上他也只是为了藏身,谁叫慕凌尘什么都不说还特别的心口不一呢!
珠镜殿内,红隼将萧月沉扶上床榻,“小姐,外面那个孩子就随他去吗?”
“我们也赶不走他。”萧月沉没说几个字就又开始咳嗽。
红隼立即给萧月沉倒了一杯热茶,“这蛊毒竟如此来势汹汹。”
“不过是气血堵在心口罢了,你还没见过噬心蛊毒发的样子,那模样真真是惨烈极了。”萧月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叫旁人看了更是心疼不已。
“我去把窗关上,夜里凉。”
萧月沉摸着手中的寒月刺,那是参商特意为她锻造的防身武器,小巧易藏不容易被发现,她从来没想到过总有一天会用上,“参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