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97、制衡之道

　　顷刻间，天崩地裂，万物崩塌。
　　慕凌尘终究是要留不住萧月沉了吗？她那样的厌恶他，甚至为了离开他身边不惜断了自己的后路。
　　慕凌尘自嘲般的笑了笑，“你我之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么？”
　　殿外的垂丝海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花瓣洋洋洒洒的散了一地，失去海棠花的枝头孤独又冷清。
　　珠镜殿又只剩下萧月沉一人，慕凌尘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久久萦绕在萧月沉的心头。他说，是走还是留都随她，但谋逆之人绝无生路。
　　这也就意味着慕凌尘不会放过参商，即使最后他是以归降的姿态，也绝不可能有活路，只是以命换命，她何德何能受的起参商用性命给她换来的路。
　　一念及此，萧月沉更是自责不已，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将头埋在两膝之间，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这还是她回到这个地方这么久第一次落泪，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全身边之人的痛，所以她一定要想到破局之法。
　　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暗红色的血液从萧月沉的嘴角流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又是一次毒发，看来自己所省的时间不多了，在身体彻底支撑不住之前她必须将参商救出，机会只有一次。
　　珠镜殿外的侍卫已经撤走，萧月沉可以自由出入。慕凌尘善于攻心，撤走侍卫定是有别的谋划，给予自由未必就是真的自由，以此法来试探萧月沉，就是想赌萧月沉会不会舍下所有就此离开。萧月沉嗤笑一声，“慕凌尘，你还真是了解我，你赢了，但我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定奉陪到底。”
　　她唤来红隼，“红隼，那个孩子送走了吗？”
　　“小姐放心，已经送去了德妃娘娘那里，她会被善待的。”
　　“那就好，慕凌尘解了我的禁足，你去替我探一探风声，他想对参商做什么。”随后萧月沉从妆奁里拿出了大半珠宝，“这些都送去十王宅，让他们不要为难世子。”
　　“小姐，这……”红隼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皇后的身份应该能压得住他们。”萧月沉自己也知道，只要拿出这块令牌要不了多久慕凌尘就会知道，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就是要这么做，不是给了她自由么，那她就要利用好这份短暂的自由。
　　不出所料，萧月沉的令牌一出现在十王宅，慕凌尘就知道了，来报的宦官双手颤抖地呈上令牌，“陛下，这是十王宅送过来的。”
　　“嗯。”
　　“需不需要奴才……”
　　“不必，皇后是什么意思，孤就是什么意思，照着皇后说的做便是。”
　　“可是……”
　　“退下吧。”
　　“诺。”
　　飞雪待宦官走后才从殿后走了出来，“陛下，需不需要我继续去盯着？”他跟了慕凌尘很多年，时至今日依旧会摸不准慕凌尘的心思，伴君如伴虎，可他伴的这头虎心思不是一般的深，冰山一般的脸庞，叫人什么都猜不出来。
　　“你去暗中保护着即可，别让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就好。”慕凌尘头也未抬，一心扑在政务上，表现出了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是。”飞雪一个转身就出了紫宸殿，他微微叹了口气，慕凌尘总是这样，越是在乎越是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萧月沉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也该是去见见那位老朋友了，她只身一人去往拾翠殿。
　　拾翠殿没了以往的辉煌，所有的瓷器、摆件都已经被撤走，只剩下秋水这一个侍女，冷冷清清的。秋水见到萧月沉依旧毕恭毕敬，“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萧月沉略过秋水往里走去。
　　秋水挡在萧月沉身前，“皇后娘娘进去怕是不妥，陛下没有允许任何人进拾翠殿。”
　　萧月沉笑笑，“你大可找人去通报，看看陛下让不让本宫进去。”她径直往里走去，过半时回过头看着秋水，“只怕此刻你也出不去吧。”
　　秋水眼看拦不住萧月沉，立即跑到她面前跪下，“还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我家主子已经败了，又身中蛊毒，只怕已是时日无多，娘娘又何必亲自动手。”
　　“起来，让开。”萧月沉不想与秋水多费口舌。
　　“皇后娘娘！”
　　“本宫对她的命没兴趣，让开！”
　　秋水只得老老实实地给萧月沉让路，“多谢娘娘开恩。”
　　萧月沉走入拾翠殿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李长乐躺在榻上，她听见脚步声，只当是秋水回来了，“秋水，陛下那里有消息了吗，父亲的性命能否保住？”她见来人没有回答她，这才起身，见到是萧月沉时，她别过头去，“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笑话的吗。”
　　萧月沉根本就不在乎李长乐的态度，自顾自的坐下，“李长乐，你从来就没赢过，本宫看了这么多回，还差这一回么。”
　　“是么，萧月沉。你莫不是忘了在凌王府所遭遇的一切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李长乐勾着嘴角，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当时有没有败，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萧月沉回以李长乐同样的微笑。
　　是了，在那场斗争中谁都没有输赢，两人都是慕凌尘用来相互制约的棋子，变着法的制造龃龉，两人相争，得利的自然就是执棋者，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何来的胜者。
　　萧月沉继续说到，“李长乐，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蛊毒吧，用了这么久的毒药压制，是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李长乐脸色一变，“你还知道什么！”
　　“为了维持容貌，你还偷偷给自己下了驻颜蛊，苗疆的三大毒蛊算是在这拾翠殿中聚齐了，看你的样子，金丝蛊离侵蚀你的神识已经不远了。”
　　“我可以死，但就算是死，也会是这后宫之中最美丽的女子。而你即使活着也只能一天天老去，直到变成个满脸皱纹的妖怪。”
　　“那就看看你毒发时，他会不会给你解药，或者是别的什么好东西。”萧月沉刻意加重了“好东西”的音调。
　　“李长乐，时至今时今日，你竟还将我视作仇敌，你还不明白吗，将你逼到如此境地的人是他，引诱你上钩的也是他。若非你有用，只怕他当年根本就不会将你纳为侧王妃，不近女色的凌王一反常态，便是他的计谋。”
　　李长乐本想反驳萧月沉，但她仔细看了萧月沉的神情，明显不像说的是假话，她仿佛想起了多年的那个夜晚，那年她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她是世家小姐中最优秀的，所以她也要找一个最优秀的夫婿，众皇子中唯有凌王才情最甚，就算最后他没有得到太子之位也无妨，她会让她父亲助他登顶。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慕凌尘早就看中了李尚书的地位，她不过是她捏在手里用来威胁她父亲的棋子。
　　“你与他本就不合，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孰真孰假，孰是孰非，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何必再多嘴问我。”萧月沉早就看清了李长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神情，她知道李长乐自己想明白了。
　　后来，萧月沉没有再与李长乐多话，她离开拾翠殿时秋水将她拦下，她本以为秋水想与她过不去，没想到却是感激，她感激萧月沉在李长乐面前点明事实，能让她思考清楚，李长乐总是将自己的荣辱系在一个男人是身上，视帝王的赏赐与恩宠为全部，早已将自我丢弃，甚至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几日后，慕凌尘下了一道圣谕，贤妃殿前失仪，行为乖张，褫夺封号，幽禁拾翠殿，无召不得出。此后的每一日，都会送去一碗汤药，美其名曰是为李长乐治病，实则是催命的毒药，她日日受金丝蛊的折磨，渐渐变得神志不清，到最后连秋水也认不出，每日痴痴呆呆的，嘴里总念着，“陛下，长乐想你。陛下，你为什么要骗长乐，是长乐做的不够好吗，长乐可以改，求你别不要长乐。”
　　没有抑制驻颜蛊的药，李长乐的脸上很快就长出黑斑，黑斑渐渐鼓起，然后过几天鼓起的包里就会爬出一条蛊虫，蚕食周边的皮肉，秋水日日在她身边照顾，帮她祛除蛊虫，直到有一日，秋水实在没忍住泛了恶心，李长乐曾经是一个那么在乎容貌的人，如今容貌尽毁，真真是讽刺。秋水无奈之下只能将所有能反光的物件都藏起来，或许李长乐看不见，也能少一分悲伤……
　　参商已经被关在十王宅好几日了，在这个地方他似乎与别人不同，每日没有人来拷问他，只有准时的三餐。他与慕凌尘的交易已经完成，只要萧月沉一离开，他便会自请自尽，可迟迟没有消息，他的心里开始发慌，生怕出了意外。
　　夜里，弦月高悬，星辰相伴，一个身着玄色披风的人来到掖庭，一路上畅通无阻，见到的侍卫及宦官都要向其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