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89、封后大典

　　萧月沉在铜镜前坐了很久很久，坐到腿都麻了，才梳妆完毕。她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高贵美艳有余，却独独缺了些许灵魂。如果慕凌尘只需要一个花瓶，那这样已是足够，若是想要一个能够助他的人，显然目前的自己是不够格的。
　　“娘娘，吉时快到了，该前往封后大典了。”
　　萧月沉“嗯”了一声，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了步辇，步辇的配置完全是按照皇后仪制来的，珠串垂落，玉佩鸣响……
　　萧月沉站在长阶之下，望向高高在上的慕凌尘，慕凌尘冲她微微勾唇，她离得远看不真切，但大抵是明白了慕凌尘的意思。吉时已到，此刻她想后退也没有机会了，她抬脚踏出了第一步，百级的台阶，原来有那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台阶，每走上一阶，肩上的担子就越重，百阶长梯即使距离亦是责任，它希望走上这里的人都能想清楚走到这里意味着什么。她越往上走，就越离真相更进一步。终于她站在了慕凌尘的面前，那段路她走了很久，本就沉重的礼服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不能停下，肃慎的皇后没有退缩的权利。
　　慕凌尘牵起萧月沉的手，微微勾唇，轻声道，“孤终于等到你了。”
　　萧月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祭天，祭祖，授皇后册印，受百官朝贺，礼成。
　　萧月沉与慕凌尘并肩站在一起，她看着台阶下的百官，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身居高位、鞭长莫及。她看得见下面所有的人，却看不清他们的脸，更是不知他们此刻的想法。但有一人她瞧着十分的清晰，那个处处要与她作对的李长乐，此刻真阴冷地看着萧月沉，狠不得将她撕碎。
　　果然宿敌才是对方最“在乎”的人，萧月沉这样想着，她坐在了李长乐最想坐的位置上，得到了李长乐最想得到的东西，即使她再有怨恨，如今也只得夹着尾巴收敛，冲撞了皇后可是后宫大忌。
　　李长乐远远地与萧月沉对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让她嫉妒的发狂，李氏的荣耀，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她抢走，就算是慕凌尘最爱之人也不行。她能杀萧月沉一次，就能再杀她第二次，谁叫她不长眼又回来了呢！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最近只要她情绪一激动，嘴角就会不受控制，若是没人在也就罢了，现下里绝不能让人看见。
　　她调整了许久，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停不下来，她心中愈发焦急，情绪波动就越甚，嘴角地抽搐就更加频繁。她的指甲逐渐嵌入手心，试图让疼痛来分散波动的情绪。
　　秋水看出了李长乐的反常，低声询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李长乐不敢有大动作，只敢微微摇头，“本宫没事，不过是嘴角抽搐罢了，只要没人瞧见，本宫依旧是万人艳羡。”就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果一直好不了，那就意味着她连慕凌尘都不能再见了。
　　“那一会快些离开便是，免得娘娘看了心烦。”秋水大抵也是看出了李长乐一反常态的原因，她早前为李长乐梳头的时候就有发现，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她日日侍奉在李长乐身边，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李长乐将头低的更低些，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就连秋水也不行，大名鼎鼎的贤妃娘娘怎么能有不完美的一面。
　　萧月沉站在高处微眯着眼，见李长乐这副模样，便心生疑虑，骄傲如她怎会在此时低头，她该是会抬着头都要睥睨她的，此事定有蹊跷，她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不管是什么，都可好好利用一番，做做文章，也该是她李长乐还债的时候了。过去的萧月沉没做到的事，就让现在的自己来做吧，无论是谁她都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李氏辉煌了这么多年，也是该换人上位了。
　　慕凌尘见萧月沉看着远处走神，便在她耳边低声说到，“怎么了，在看什么？”
　　萧月沉回头微笑看着慕凌尘，“没什么，就是看到这么多人在下面，突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站上高台，受人跪拜。”
　　“孤少年时你就身边了，陪着孤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皆是你的功劳。年少时的相伴、落魄时的相陪，孤早就认定你了，也只能是你。”慕凌尘含情脉脉地看着萧月沉，一番话说的真切，字字发自肺腑。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愿意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真假早已不再重要，用好当下的身份才是关键！借力打力，一个计谋在萧月沉的脑中浮现，既然慕凌尘这么爱自己，那就借他的手除掉李长乐，想来他也不会过于介意吧。
　　这一刻，萧月沉真正成为了慕凌尘的妻子，她的地位将无人撼动，他与萧月沉十指相扣，“今日起，你便是六宫之主，没人再敢轻易动你。六宫皆听你号令，孤就将后宫交给你了，孤永远相信你。”
　　萧月沉回握住慕凌尘的手，“陛下相信臣妾，臣妾必不负陛下所托。”两人执手走下高台，受众臣朝拜。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李长乐在秋水的搀扶下悄悄离开，她见不得这样的场面，那曾是她心心念念的后位，如见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它夺走，她努力了多年也不过是个妃子，为什么一个死了的人也能将它抢走，所有敢抢她东西的人都该死！她紧紧咬着牙关，恨不得将萧月沉扒皮抽筋。
　　萧月沉早就看见了溜走的李长乐，她微微勾起嘴角。很好，她上钩了，李长乐早晚会被自己的怨恨害死，这只是个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她，就从她最爱的人开始下手吧，她最爱的人此刻正牵着她最恨的人，萧月沉就喜欢这种有人恨她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那种怨恨，那种无力。
　　夜晚，拾翠殿内，李长乐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抽搐的嘴角，已经快一日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怒上心头来，将梳妆台上的珠翠全都打翻在地，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沁出血珠来。
　　秋水闻声而来，看见地上的珠翠，心里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拿了件披风盖在了李长乐的肩上，“娘娘，夜里风大，仔细着凉。”她知道此刻若是过于关心，便会触了李长乐的霉头，说点别的反而能让李长乐消气。
　　“秋水，替本宫研墨，本宫要给父亲书信。”李长乐说话时，嗓音已是颤抖不停，她实在不能接受名动天下的李长乐怎能变成一个无法自控的怪人。她同秋水言语时始终偏头低着，就算是她贴身侍女也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秋水很快就拿来了笔墨，放在了梳妆台上，随后自己退到帘子外，等待李长乐再次传唤。
　　不多时，李长乐就再次传唤了秋水，并交给她一封信，要她速速交给李尚书，一刻都拖延不得，“切记，得你亲自交给父亲，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已是夜晚，宫门早已落了锁，要将信件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拾翠殿内并未豢养信鸽，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她拿了令牌就往宫门的方向走，不出所料侍卫见她要出去直接将她拦下。
　　她拿出令牌，“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贤妃娘娘也敢阻拦吗！娘娘嘱我出去卖杏脯，若是耽搁了，小心你们的人头！”
　　侍卫们面面相觑，贤妃娘娘要吃杏脯，这要是今夜吃不到，只怕合宫都不会好过，最后他们只能给秋水放行，就算六宫已有主，但贤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谁都开罪不起。
　　皇宫距离尚书府并不算近，秋水一路连奔带走，也将将半个时辰才到，她敲开了尚书府的大门，守卫一看是秋水直接放行，她一路畅通无阻，将信交给了李尚书。
　　书房内，昏暗的烛火摇曳，将李尚书勾勒出一道阴影，看不清神情，他端坐在书案前，“长乐最近过的可还好，今日封后大典上匆匆一见，我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如意。”
　　“正如老爷所见，娘娘过的并不舒心，老爷看了娘娘的信，便全明白了。”秋水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尚书，所有的事情都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的行么全都掌握在李长乐手里，若是她败了，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主子殁了，贴身侍女少不了要陪葬，若是别家主子的侍女兴许还有活路，但若是李长乐，那是断断不会放过自己的。
　　李尚书展开信，速速一览，将信拍在书案上，冷哼一声，“这慕凌尘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长乐受委屈，还害的她染疾，他难道是忘了是谁让他登上皇位的了！”他继续说到，“回去告诉长乐，明日巫医就会到，叫她莫要多想，好好休息。”
　　秋水得到了李尚书的答复，又在府中厨房拿了李长乐最爱吃的杏脯，立即启程回到了拾翠殿，她进去时发现李长乐尚未安置，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她站在帘子外回禀，“娘娘，老爷说让娘娘放宽心，巫医明日就来，还让娘娘好生休养，别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
　　李长乐有气无力，“嗯，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婢从府里拿了娘娘最喜欢的杏脯，娘娘现在可要尝尝。”
　　“你有心了，拿进来给本宫吧。”李长乐在秋水离开的期间，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让抽搐的嘴角恢复正常，此时她的嘴角边还有被银针扎过的小孔。
　　秋水不敢多问，将杏脯放在梳妆台上，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