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72、冲回岸上

　　几经辗转，慕凌尘被河流冲到岸上，湿漉的发丝贴在额上，脸颊上也有不少擦伤。片刻，他清醒过来，他尝试活动手脚，但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酸疼无比。他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光影，却无法将覆于眼前布条摘下。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阿昭。
　　阿昭远远的就看见河边上躺着一个人，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后来走近仔细一看才确定，这是他找了整整十几日的慕凌尘。他连续十几日不停地搜索，将附近的山头和凹地都翻了一遍，原先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在附近水域重新搜索一次，活要见人死要尸，只是没想到真的被他找到了。
　　他带着搜索小队急速跑向慕凌尘，“快！都跟上，是陛下！”他跑到慕凌尘身边，“陛下，陛下，快醒醒！”
　　慕凌尘本就酸痛的四肢，经阿昭这么一摇，愈发有了撕裂般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扯着沙哑的嗓音，“再摇，孤就真的死了。”
　　阿昭见慕凌尘神智清醒，立即将他抱起，“陛下，你真是吓死属下了，属下终于找到你了。”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抹在了慕凌尘的衣衫上。他回过思绪，见慕凌尘的眼上还蒙着黑布，“陛下，你的眼睛……”
　　“无妨，你替孤摘了便是。”
　　阿昭缓缓地扯下黑布，慕凌尘被突如其来的光迷了眼，迅速别过头，再慢慢睁开适应，他终于得以重见光明。“孤在水里泡的太久，现在动不了。”慕凌尘只说了前半句，阿昭便明白了过来，他将慕凌尘背起，径直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回到军营，阿昭立即请来了御医给慕凌尘诊治，御医一边号脉一边捋着自己胡须，一会叹气一会摇头，阿昭看得心烦，“张御医，你别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陛下到底怎么样啊？”
　　张御医又看了看慕凌尘的眼珠，这才回答到，“陛下的脉象很是特别，像是受了重伤但有用药的痕迹，又像是被下毒，但是毒又解了，老臣也很难判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陛下暂无性命之忧。”
　　张御医讲了像没讲，阿昭听了是一头雾水，只明白了一句，慕凌尘没有死不了，他实在心急，“张御医，可有法子。”
　　“有，但是效果怎么样就不敢保证了，陛下中的毒，老臣也没见过、听过，只能凭借经验来了。”张御医当着慕凌尘的面不敢把话说死，只敢旁敲侧击的告诉慕凌尘自己没有把握。
　　“无妨，孤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阿昭，你就别为难张御医了。”眼见宫里最好的御医都没法，慕凌尘只能自己给自己配药了。
　　张御医收起自己的药箱，就去抓药，军营的条件不算特别好，很多宫里有的名贵药材这里都没有，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药方了，若是能到边境的小镇上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可如今两国交战，他作为肃慎国的御医也的确不适合在外面乱走。
　　待张御医离开营帐后，慕凌尘这才侃侃开口，“阿昭，你帮我把药箱拿来。”
　　阿昭点头，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乌木药箱，拿给慕凌尘，“陛下这是要自己解毒。”
　　慕凌尘微微一笑，“这毒张御医解不了，此毒凶险，经过调理应该只有些余毒未清，孤有把握。”
　　“阴戎那群畜生，竟下如此狠手！”阿昭一拳砸在边上的书案上。
　　“不是阴戎人，是一群藏在风雪中的药师，不过不想见人罢了，若是能找到那个地方，孤定要将他们收入囊中。”
　　阿昭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藏一群药师，那一定是一群神人，只不过这半个月来，搜索了方圆五里也没发现有人烟的地方，除了那个小镇。
　　慕凌尘打开乌木盒，取出里面的银针，封住了自己的几个大穴，将内力在自己的筋脉中游走，两个大小周天之后，他吐出了一口黑血，这是他身体里最后的毒血，但他虚弱的身体显然支撑不住他的消耗，他向后倒去，阿昭眼疾手快将慕凌尘托住。慕凌尘用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告诉阿昭，“药箱第三个那个绿色的瓷瓶。”阿昭会意，取出瓷瓶，拿了一颗药丸给慕凌尘服下，随后扶着慕凌尘躺下。
　　慕凌尘消失的半个月内，阴戎人一直骚扰边关，阿昭最怕他们夜袭，白天他要出去寻慕凌尘，有陈将军守着，但晚上总不能不让陈将军休息继续守着，所以他晚上必须多长一个心眼。
　　次日，慕凌尘很早就醒了，或许是因为清了余毒，身子骨较先前爽利不少，他走出营帐，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举起手对着阳光张开五指，有多久没有见过光了？其实才半个月，但总感觉过了很久，原来黑暗真的会使人迷失。
　　那么她呢？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是否安好，会不会觉得孤寂？
　　阿昭当值归来，见慕凌尘独自一人站在营长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子虚弱又是刚刚恢复，怎能在风口里站着！“陛下，这里风大，还是回帐内休息吧。”
　　慕凌尘放下高举的手，在阿昭的搀扶下回到帐内，他坐在书案前，望着眼前的地形图“阿昭，你搜寻时，可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山洞，密道之类的？”
　　阿昭思索片刻，“不曾，属下当时派人从悬崖遍下到崖底，人下到一半时，都坚持不住，而且下面有瘴气，所有下到深处的都身重剧毒，若不是属下做了双保险，只怕这次人又得损好多。”当时有多凶险，阿昭是亲眼见到的。
　　慕凌尘点头，如此看来那个地方确实有古怪，只是一般人下不去，不过他敢肯定的是，一定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那里的吃食与他以前吃的几乎相同，可见是有人专门出去采买的，那人定不会带着食物跳崖。
　　阿昭一眼就能看出慕凌尘的所思所想，“陛下，是在想崖底的经历吗？”
　　“嗯，那个地方甚是古怪，此地日日晴空万里，那里却是十里冰封，冰天雪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慕凌尘的脑中一闪而过，“莫非是五行八卦阵法。”
　　“若是如此，那就更加难寻了，五行阵法借天地阴阳而起，又辅以五行，不知道阵眼几乎解不开。”
　　慕凌尘看着地形图，微微一笑，“那倒未必，能进就能出，能出便能进，孤是被扔进河里的，随河流冲到岸上，顺着河流的方向便能找到藏在山体中的密道。不过不急于一时，等阴戎战败，再慢慢找，他们一时半会也离不开那个地方。”
　　之后几日里，在慕凌尘的排兵布阵下，阴戎节节败退。阴戎王允殊大为震怒，一摔手里的酒杯，怒斥手下的将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那些瘦弱的肃慎人都打不过。”
　　其中一个将领颤抖地回答，“回大王，这几日肃慎如有神助，不知道是不是又找了个军师，招招出奇，我们实在接不住啊。”
　　允殊本以为是他们为自己打不过而找的借口，可转念一想，那个掉下悬崖的肃慎王，谁也没找到他的尸体，“难道是那个肃慎的王没死，又回来了？”
　　“属下觉得应该就是肃慎的王又回来了，虽然这次和上次的兵法不同，但风格上很明显，刁钻之极，应当就是他。”
　　允殊微眯双眼，露出狠厉的精光，“本王能杀他第一次，就是杀他第二次！”
　　“报——”一个小卒前来报信。
　　“说！”
　　“镇上的线人来报，说见到一个长相酷似凌王妃的人。”
　　“凌王妃！不就是慕凌尘之前死了的老婆吗！那人在哪，快传！”
　　很快，那个线人就被请进了帐内，那是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的青年，约莫十七八的样子，但看他的样子便知是个有身份的人。
　　“参见大王。”
　　“你起来，你真的看见凌王妃了？”
　　“是，我家公子很多年前曾有幸见过凌王妃一面，后来绘制了画像交予草民，让草民熟记凌王妃的长相，所以这才能认出她来。”
　　“你说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
　　“他是老番王留给大王的细作，大王若是不信，可查验草民手里的半块玉玦。”他说的不卑不亢，似乎根本不怕凶神恶煞的阴戎王。
　　一个士兵将玉玦呈给阴戎王，阴戎王一看便知与老番王留给自己的那半块合起来就是完整的一块玉玦。
　　“你见过她几次？”
　　“就一次，在几日前，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只见过一次，不过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只要见过便不会忘掉。
　　“好！只要抓住这个女人不怕慕凌尘不降。”阴戎王大为高兴，本来还正愁怎么才能一举歼灭肃慎，现在好了，突破口这不就来了！侍女重新为允殊斟了一杯酒，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众将士：“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一举拿下肃慎。”